《第八天的新生》财迷精

3、小可怜说话了

　　周五晚上八点半，向葵把工作收尾后下了班，挤完地铁走了十五分钟后回到出租屋。
　　周末两天可以好好休息下了，她放松地左右转动发僵的脖颈。洗澡后已经十点了，她没吃晚饭现在饿的紧，点了一些烧烤。
　　骑手打电话叫她下去拿外卖，向葵穿了松松垮垮的睡衣、扎了个低马尾就下楼。
　　拿过骑手手里的外卖时，她看见有一个人咻的一下跑过街头。那身影有点熟悉，主要是对那件淡绿色沙滩裤印象比较深刻。
　　向葵上班后注意力都被繁杂的工作转移了，倒是没再想起过这个少年，她犹豫了一下，往隔壁街走去。
　　虽然已经十点半了，但是周五的夜晚总是格外热闹些，人来人往那么多，向葵胆子也大了点。
　　隔壁街也有几个人正在经过，向葵熟门熟路地走到那个角落横巷，果不其然，那个少年窝在那里，他处在一个阴影里，没注意的话，一般人就匆匆而过不会发现他。
　　少年原本闭着眼睛在养神，忽然一阵香味扑鼻而来，他知道附近有很多烧烤摊，但平时香味好像没那么明显过，是新开的店吗？真香，生意一定很好，他咽了咽口水。
　　向葵站在那有一会儿了，路过的人看她傻傻停在那里都会侧目看一眼。
　　她拿不准要不要叫醒少年，在看到少年手轻轻摸了摸肚子，咂巴了一下嘴后，她笑了出来。
　　少年一下子就被惊到了似的睁开眼睛，原本不算大的眼圆滚滚的看着站在眼前的人。
　　少年的眼瞳异常漆黑，是向葵见过最深色的眼睛，似乎生来就属于黑夜。内双的眼皮子，眼尾处比较开阔，没有表情的时候这双眼睛总是透着漠然，甚至冰冷。
　　“吃烧烤吗？”向葵摇了摇装着烧烤的袋子。
　　袋子里的食物并不多，少年看了一眼，僵硬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不再理会。
　　这是少年第一次回应她，向葵顿时心生欣喜，她蹲下来，愉悦的说：“你吃这个吧，我再去买一些其他的。”
　　少年还是摇头拒绝，向葵眉一挑，假装不耐烦的把袋子往少年怀里一塞，粗声说道：“在这等我，要是敢跑的话，我就——”就怎样呢？她不善于放狠话，“哼。”只能发出个气音壮大声势。
　　还好下楼的时候揣了手机，只是这身睡衣，向葵瞧了瞧，忽略掉小熊就还好。她走去最近的摊子打包了两份肠粉，其中一份双蛋加肉加粉。还到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百香果茶。
　　提着东西走过去的时候，少年还拿着烧烤老实呆在原地，向葵很满意，她上扬着嘴角到少年身边。
　　少年刚才在神游，察觉有人靠近时瑟缩了一下。
　　向葵一顿，随后放轻脚步在少年面前蹲下来，看他神色不安的样子，安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怕。”
　　少年没说话，只是眼里的惶恐淡了一点。
　　“唔…你跟我来？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吃东西。”
　　路过的人都来回看她好几眼了，他们看不见躲在阴影里的少年，还以为向葵蹲在那里自说自话，不过事实好像也是如此。
　　向葵伸出手试探性地在少年手背轻轻拍了两下，少年想躲，然而最终还是没躲开。
　　“浪费食物可不是好孩子，我们一起解决掉好不好？”向葵温声说。
　　少年太饿了，萦绕在鼻间的食物太香了。他抵抗不住，心想就算是陷阱，大不了一死，又有什么所谓，他迟疑的点头。
　　向葵肩膀放松下来，一脸开心的站起来，蹲得太久有点发晕，她晃荡了一下身子想找个支点撑住，手臂被紧紧抓住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反手握住，手下是瘦得硌人的触感，她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见她没事后，少年很快撤回手，向葵对他笑了一下，说：“谢谢了啊弟弟。”
　　少年应该有一米八高，就是佝偻着腰看起来很没精神，他低垂着头不言不语。
　　向葵把他带到出租屋的楼顶，虽然环境也不怎么样，但至少比蹲在那里强。
　　她让少年站在那里别动，跑下楼到自己屋里拿了两个小脚凳和折叠桌子。
　　楼顶的护栏只到少年的腰部，他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喧嚣，却没有一丝丝吝啬于他。他不怕死，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看什么呢？危险，过来。”向葵看着他的背影，没由来有点心悸。
　　他们把吃的都搁在桌子上，向葵对面坐着少年，他一双长腿屈居在桌下，目光灼灼的看着散发出香味的食物。
　　向葵打开袋子，把那份加料的肠粉推到他面前问：“吃辣吗？”
　　少年点头。
　　向葵往他的肠粉里加了辣，再给自己的肠粉加了少许的辣椒，其实她的身子不能吃辣，但她在吃食上一般忍不住。
　　她递给少年筷子，再拿了一串肉串给他，催促道：“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说完自己就不顾形象的低头猛吃，她也快饿死了。
　　不一会儿，向葵就听见对面疯狂卷食的声音，许是被辣椒呛到，他咳得停不下来。
　　向葵赶忙拿了吸管戳了一杯百香果茶递给他，“慢点慢点，别呛到。”
　　少年猛吸了几口，终于缓了下来，他脸红的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咳的还是因为不好意思。幸好这里只有向葵手机打开的电筒，倒不是很亮。
　　“好吃吗？”向葵眼睛亮晶晶的看他。
　　少年嘴巴挪动了一下，小声的说：“好吃。”
　　向葵足足愣了几秒，她没想到会听到少年的回答。
　　少年看她神情还以为她听不到，加大声音说；“好吃。”
　　“嗯嗯嗯！好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去买。”向葵稍微有些激动。
　　吃到后面少年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吃相虽然粗鲁，声音却不大，向葵十分满意。
　　吃饱喝足后，向葵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和几颗散落的星星，就着微风，她问少年：“急着回家吗？”她也不确定少年到底有没有家。
　　少年闻言摇头。
　　向葵掩住讶异，点点头说：“那就陪我坐会吧，难得心情不错。”
　　今晚是她少见的心情真正放松的时候。
　　少年乖乖的坐在那里陪她。
　　“我叫向葵，就是向日葵去掉日。”好像这个解释有点奇怪，她羞耻的摸摸耳后。
　　气氛静默了一会，等到向葵都有点尴尬的时候，少年低哑的声音响起。
　　“楚乌，乌鸦。”
　　向葵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名字，语气轻松的说：“你知道吗，在某些地方乌鸦可是吉祥物，所以，你也是。”
　　在以前认知中，他的名字代表邪恶，这几乎是刻在他血液里的逃脱不掉的事实。
　　可是，有一天有人笑着跟他说，他的名字代表吉祥，他亦是。
　　“太阳，光亮。”楚乌闷声说。
　　“嗯？”向葵不解。
　　“你的名字，向日葵。”他解释。
　　向葵了然一笑，“是啊，我的父母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想让我向阳而生，和太阳一样，有烈日的热情，有暖暖的温意。”
　　“可是——我让他们失望了，我做不到。”她嘀咕着，情绪低落了下去。
　　楚乌无措的看着她，从小到大的残忍生活教会了他敏感的感知别人的情绪，他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月亮很好看。”楚乌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一个不知道与人相处的寡言少年用尽他的全部心思，只为了让一个给他温暖的奇怪女生恢复笑意。
　　向葵抬眼，眼神柔和，半晌才问：“楚乌，你多大了？未成年吧？”
　　“17。”
　　“我大你整整六岁，叫你一声弟弟，不亏。”
　　这回轮到楚乌转头诧异的看她，六岁，真看不出来。
　　向葵的眼睛很大，眨巴起来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好看，楚乌失神想到。
　　今天他的身上没有新的伤痕，向葵本想问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先不打扰这片刻安宁。
　　“你没有上学吗？”向葵问。
　　“高中，没有。”他说话一顿一顿的，不是结巴，倒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人，把握不了节奏。
　　“工作呢？”
　　楚乌双手在桌下交叉握紧，有些难以启齿的说：“刚搬来，没找到。”他原来不会在意外人的眼光。
　　难怪，难怪他这么奇怪的一个人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过，时间一长，就不一定了。
　　“你找工作要穿整洁一点，自信点站直。”这个社会不怕你没学历，但是对待一份工作最起码要懂得尊重，尤其是面试的时候。
　　虽然她不知道楚乌能不能明白她的想法。
　　“没用，他会，踩脏。”楚乌声音有些瑟抖，每次都是这样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又被他扯下来乱踩一通，即便没踩，被他打的时候也躲不开脚印和其他印迹。
　　骨子里刻下来的恐惧，长大了也摆脱不掉。
　　向葵隐约抓住了关键词，“他？她？是谁？”
　　楚乌猛的站起来，吓了向葵一跳，他手脚麻利地把桌子上的餐盒收好，提着垃圾慌乱地想要跑下楼。
　　向葵喊住他，紧涩着嗓子说：“我不问了，明天早上，我去找你好不好？”
　　楚乌没点头也没摇头，背着身子看不到表情。
　　“我不开心，我没有一刻开心过，但是我不敢跟任何人讲，你能让我去你那躲躲吗？”向葵声音飘着绕到他耳边。
　　这样的人，怎么会每天不开心？
　　“好。”楚乌说。
　　他下楼后，向葵笑了。
　　她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做回真实自我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