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新生》财迷精

1、初见小可怜

　　一颗小石子鼓溜溜的滚到一边。
　　一个紧皱眉头的女生揩去脸上的汗珠，手上沾到了热浪下脱妆的油腻化妆品，涂着哑光砖红色的薄唇微抿着，半晌吐出：“真他妈操蛋！”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衬衣黑色A字裙，一派面试的必备装扮，扎起的高马尾随着步伐在后面轻轻荡漾着。
　　想到刚才两个面试官的嘴脸，男的给她画大饼，对于薪酬待遇加班情况打着马虎眼；女的一连三问，活脱脱一个媒婆风格的白领：一是你单身否？二是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三是生小孩后事业和家庭怎么权衡？
　　向葵当场就想反问那个白领媒婆，你这样问过男的否？
　　暑气狂袭，给气闷更添了几分，她一边肩挎着网上淘来的几十块钱的白帆布包，一手擎着遮阳伞，踩着微微小高跟的凉鞋踢踏着前面的小石子。
　　她低着头，金丝边眼镜由于油光滑落了下来，掉在地上，向葵反应还算快，脚呲溜一下转换了方向，没踩着眼镜，却是被绊了脚坐倒在地。包包落在了手肘上，另一只手也脱落了遮阳伞，手掌紧贴着地面，不一会儿就烫的她吸了一口气，赶忙收回了手，察觉到屁股也热度四起，急吼吼的站起来，手胡乱拍打着臀部的灰尘。
　　突然想到了什么，向葵飞快往四下看了一眼，察觉没有别人看到自己窘状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才慢吞吞的弯腰拿起地上的伞，继续往前走。
　　向葵是一个非常丧的人，所以她的口头禅是：好烦。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就是这两个字，不过是在苟且偷生，又何必装作一副热爱生活的假象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呢。
　　“刺啦刺啦——”角落里传来包装袋被急促杂糅的声响，接着就是有人狼吞虎咽的声音，活像个饿死鬼临行前的最后一餐。
　　向葵脚步一顿，心想该不会遇到什么精神有问题的人吧？她惶惶不安，牙关一咬，加快脚步向前。
　　心里直叨叨千万不要往巷子里瞧，别当那好奇心的猫。
　　可是脑子拗不过眼睛，还是偷摸着瞥了一眼。
　　然后她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巷子里的少年抬起脏污的脸蛋，额头上还破了个口，有一条血迹沿着眉毛眼睛顺滑下去。他鼓着两腮，许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生怕有人抢走他的食物，囫囵的往嘴里塞。
　　炙热的七月，他穿着白色短T恤和浅绿色海滩裤，上面斑驳着凌乱的脚印和炭黑色痕迹。
　　向葵心跳急促跳动了两下，不是因为他的脏乱，而是因为他露出来的四肢布满了伤痕和血迹。
　　少年蹲在地上抬头，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双掌撑地，背脊微微弓起，像只攻击性十足的野猫，又像只自己地盘被外人侵入的狼狗。
　　向葵眼皮子一跳，慌不择路的跑掉。
　　拐了一条街，就到了出租屋楼下，她看了看后面，发现没人跟过来，缓了口气，赶忙拿出钥匙打开大门，上了三楼，回到自己的屋子。
　　在屋里站了足足有五分钟左右，她才回过神，那是个乞丐吗？还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但她在这里租了半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人。
　　回想那少年刚才的一身伤还有他饥饿难耐的样子，向葵心里隐隐有些不好受，她确实有些圣母情怀，但也仅仅圣母在心里。
　　她不怕死，她怕痛苦的活着。看到别人这样活着，她觉着那人应该和她感同身受。
　　“去你大爷的感同身受！”向葵吐槽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叫了份外卖解决晚餐问题，向葵提着饭盒袋子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往楼下垃圾箱方向走。
　　她穿着运动短裤T恤，就当着睡衣穿，平时下楼拿个快递丢个垃圾也方便。裤兜里一个揣着手机，一个兜着钥匙。
　　遇到房东吴姐时打了个招呼，“吴姐，吃饭了吗？”
　　“现在回去吃，你吃了没？”吴姐年近四十，一身朴素的打扮，向葵也是租了两个月后才知道她是二手房东，但为人老实随和，处起来倒也没觉着有任何市侩气息。
　　“吃了，这不下来扔个垃圾，吴姐，咱们这里有没有出现过拾荒的年轻人啊？”她憋了一下午了，赶巧遇上了房东，还是图了个痛快问清楚。
　　吴姐脸色茫然，回想了一下，说道：“有个收废品的老人家，年轻人嘛倒是没见过。怎么了吗？”
　　向葵摆摆手笑道：“没事，我就随口一问，吴姐你吃饭去吧。”
　　吴姐也没再多问，笑笑道了别。
　　夏夜的风还是透着一股微凉的，向葵沿街散步，去掉身上的麻辣烫味。
　　今天周三，晚上七点半，陆陆续续有下班族褪去一身的疲乏，手拎着外卖，或面色麻木或戴着耳机或低头玩手机穿梭在城中村的各街各巷里。
　　向葵走到自己出租屋的街道尾，朝右方向的街尾望了几眼，她好奇的不行，明明以前自己没那么多好奇心的，兴许是那少年与之相年龄段的男生截然不同勾起了她的探知欲。
　　她来回踱步，在看到相继有两三个人拐入那条街时，她不再犹豫，跟在了他们后面。
　　她单手拿着手机，低着头假装在玩，实际上一直余光在瞟着四周。
　　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尽职的守护黑夜，向葵快要走到白天那个角落了，她加快脚步，亦步亦趋的跟在一个打扮潮流的年轻女生后面，那女生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便不再理会。
　　路过角落的时候，向葵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支残破的簸箕。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就算那少年是个拾荒的，也不会挑这种只能容一人过的角落横街过夜。
　　回到出租屋后，向葵打开招聘软件，投了好几家公司，而后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只有两个HR问询她一些问题，回复后约好明天面试时间，她就躺在床上玩手机了，把少年的事抛到脑后。
　　今天面了三家公司，有一家她还是挺满意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招她。
　　回去的时候向葵换了条道回到出租屋，倒也不是怕什么，就是察觉到自己对那少年兴趣太足，还是及时打住为好。
　　周五早上来了电话，那家她满意的公司抛出了橄榄枝，她也就心满意足的接下来。
　　周六早上五点半的闹钟，向葵闭着眼睛摸索着旁边的风扇开关按钮，把风扇一关，不到十分钟，就被热醒了。
　　她也不想在周末起这么早折磨自己，可这段时间有了小肚腩，她只能强迫自己趁着还没上班，跑跑步锻炼锻炼。
　　洗漱完毕，喝了一杯温水，拿着水杯手机耳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早上空气很好，向葵深吸了口气吐出来，想起医生说的保持愉悦心情，嗤笑了一声，她可不是为了身体好，只是为了漂亮。
　　她有慢性疾病，因为这个病局限了许多事情。她变得不再和生病前一样，现在的她内心深藏着阴暗的猛兽，外表却还是披着那层开朗的皮，就连她最亲近的母亲也不知道。
　　现在的她不能剧烈运动，所以她跑跑停停，也不敢跑快，就是来回绕着几条街。
　　在她第三次慢跑到之前少年待的角落街巷的时候，向葵停住了脚步。
　　那个少年倚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他的脸上身上除了旧伤，还添上了新痕。
　　向葵不知道怎么形容当下的感受，她是家里最小的，父母和哥哥都很宠爱她，自从生病后，更是对她到了宠溺的地步。
　　她打小就想有个弟弟或妹妹，体验一下照顾人的感受。所以看见少年这副模样，她眼眶红了。
　　跑步的声音不小，少年还是安安静静的睡着，向葵担心他是晕了过去，顾不了太多，拔了耳机就走近少年。
　　她蹲下来，手指轻轻戳着少年的肩膀，小声说话：“你没事吧？”
　　戳了好几下少年都没反应，向葵心慌了一下，颤抖着将手指横在少年的鼻子下方。
　　鼻息缓长，她提起的心放了回去，刚把手收回去的时候，少年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带着茫然的眼睛慢慢聚焦，陡然看见眼前的女生，少年眼神变得阴鸷，警惕凶狠的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