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橘之夏》道_非

2、第 2 章 为什么拒绝

　　第2章

　　刚从公司回来，他衣着比较正式，成套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人有些距离感。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瘦了些。
　　下颌线越显锋利，淡漠温和的矜贵气质也有了压迫性。

　　程家的二少爷在外面原来是这副模样？

　　“未未？”
　　握在她腰间的手松开，疏冷眉眼带出笑意。

　　谢未晞回神，“哦哦哦，小叔。”

　　她看了又看程澈，有些陌生。

　　她印象里的他，是眉目舒缓而温柔的。
　　像这种疏冷而略带侵略性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果然工作让人沧桑。

　　“你怎么也住这？”
　　谢未晞问。

　　小叔叫出口，后面的话也就没那么难说了：“我记得你公司在西郊来着？”

　　离澜山公馆将近一百公里呢，不嫌远吗？

　　“这边环境好，安静。”
　　程澈微笑。

　　谢未晞点头，“谢家旗下的楼盘，环境当然好。”

　　程澈忍俊不禁，俯身捡起地上的笔记本电脑，递给谢未晞，“你要出门？”

　　“恩，去管家那打印资料。”
　　谢未晞接过电脑。

　　一只手托着电脑，另外一只手打开屏幕，戳着键盘。
　　——刚才摔得那么响，别把她电脑给摔坏了。

　　键盘亮起微弱的灯。
　　但电脑屏幕，却漆黑一片。

　　俗称黑屏。

　　“......”
　　次哦，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她的标书怎么办！她明天的投标怎么办！

　　谢未晞气得想咬牙。

　　程澈漫不经心往她电脑上瞟了一眼，“抱歉，我刚才没看到你。”
　　“电脑里有要紧的资料吗？”

　　“有。”
　　谢未晞焦躁：“助理刚改好的新标书。”

　　程澈皱眉，“明天投标，你们现在才做好标书？”

　　“周叔调任了，要不然标书不用改。”
　　谢未晞拍打电脑屏幕。

　　程澈抬眉，“分公司给你的下马威？”

　　谢未晞动作一顿。

　　“项目负责人调任的消息不是秘密，你的助理不应该现在才知道。”
　　程澈垂眼瞧着气鼓鼓的谢家大小姐。

　　大小姐的脾气依旧大。
　　手指戳在键盘，用力按下去，仿佛在按故意给她使绊子的人的狗头。

　　“他们就是故意欺负我。”
　　谢未晞说。

　　程澈问：“要我告诉你爸爸吗？”

　　“不要。”
　　谢未晞摇头，“我自己能解决。”

　　她看这帮老东西不顺眼很久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弄下去。

　　程澈莞尔。

　　小姑娘长大了。
　　只是这争强好胜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一点没变。

　　程澈轻笑。
　　伸出手，掌心落在谢未晞头顶，在她发间轻轻揉了揉。

　　谢未晞身体一僵。

　　程澈在笑，“未未长大了。”
　　“不过，有困难的时候也可以来找小叔，小叔不告诉你爸爸。”

　　声音压得低，带着些宠溺味道，像是故意拿羽毛挠她耳朵。

　　谢未晞耳朵一烫，把脸偏在一边，“别摸我的头。”

　　——像是在撸狗。

　　程澈一直很喜欢揉她的头。

　　年时不懂事，以为这是对她的偏爱。
　　直到告白失败后的某一天，看到堂姐养的大金毛卧在他身边，他在阳光下撸着大金毛，神色专注而温柔，模样跟揉她头时没什么两样。

　　于是她终于明白，程澈长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她自以为是的喜欢，其实是他漫不经心的一瞥。

　　她气得立刻给堂姐打电话，让她带走她的狗。

　　大金毛委屈巴巴被堂姐牵走，她觉得她比大金毛还委屈。
　　——毕竟金毛只是狗，而她是自以为是的小丑。

　　“好，不摸。”
　　程澈笑着收回手。

　　微微与她拉开安全距离，但距离并不远，身体上半身稍稍向她前倾，十足的绅士——

　　“分公司的事，真的没问题吗？”
　　程澈问。

　　谢未晞攥着电脑的手慢慢收紧。

　　又是这样。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跟她说话！仿佛没有被她告白过一样！

　　“没问题。”
　　谢未晞声音硬邦邦。

　　程澈笑了起来，食指轻叩她电脑，“你电脑坏了，暂时用不了。”
　　“我叫人来修，不过这需要一点时间。你有备用电脑吗？”

　　“没有，我去公司。”
　　谢未晞按电梯。

　　程澈拉住她胳膊，“太晚了，先用我的。”

　　哪里晚了？这才几点？
　　回头瞧见程澈腕间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点，她眼皮倏地一跳，这才对时间有了概念。

　　“十点了？”
　　谢未晞惊讶。

　　程澈点头，“准确来说，是十点四十五分。”

　　“......”
　　倒也不用这么精确，时针与分针她还是认识的。

　　只是这手表瞧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谢未晞微微一愣，眼睛慢慢瞪大。
　　——这不是她以前送给程澈的吗？

　　V家的手表虽然也能称得上是轻奢，但不适合商务人士，更适合小情侣，几万块钱买个精致好看。

　　对于程澈这种常年上富豪榜的人，V家的手表显然并不适合。

　　但偏偏，他长了一张极为精致的脸，有着一双对于男人来讲过于艳丽的眼睛，这样的长相再怎样花里胡哨他都压得住，更别提他连手都生得极为漂亮，漂亮得像是削出来的玉雕。

　　这样一双手带着V家的手表，倒也没有那么不合适了。
　　繁琐而略显轻浮的华丽手表被他衬得像顶奢，亮度与切工没那么好的小碎钻都在他腕间熠熠生辉。

　　“这手表......”
　　谢未晞讶然。

　　程澈轻笑，“你十七岁时送我的，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
　　她买的情侣款，缠着程澈，非要戴在他腕上。

　　他不懂她的那些小心思，以为是她看着好看就买给了他。
　　于是，在她面前伸出胳膊，挽起衬衫，任由她把手表给他戴上。

　　一别经年，他还戴着男款，而女款，早就在她告白失败后被她丢进了垃圾桶。

　　“记得。”
　　谢未晞把脸偏在一边，“这表不适合你，换了吧。”

　　“不适合么？”
　　程澈垂眼，低笑：“可我觉得，还挺好看。”

　　“不好看，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气质。”
　　她甚至想把手表给他扯下来。

　　看到这手表，她就想起自己以前干的蠢事。

　　程澈从不在这种事情上与她争执，“好，以后换了。”

　　这还差不多。
　　没了这手表，她也能装作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澈转身走向西户，指腹按在门把手。

　　房门被打开。
　　里面的装修与东户没什么区别，都是清一色的轻奢新中式。
　　唯一不同的是软装更加冷色调，但当氛围灯与感应灯被打开，那点冷也就瞧不见了。

　　程澈回头看谢未晞。

　　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抱着电脑，身上穿着职业装，已经有了谢氏集团继承人该有的模样。
　　但到底年轻，眼角眉梢的稚气藏不住，黑漆漆的眼睛瞧着他，几乎把心事写在脸上。

　　她仍在介怀，当初表白的被拒。

　　程澈笑了起来，“未未，标书的事情更重要。”

　　谢未晞不想去。

　　“小叔是老虎么？现在这么怕小叔。”
　　程澈眼底笑意更深。

　　“......”
　　哪里怕你了！

　　谢未晞一下子被激起了脾气，抬脚往西户走，“我才不怕你。”

　　“我的电脑被你摔坏了，我在生气。”
　　她给自己找借口。

　　程澈微笑“赔你十个。”

　　“这还差不多。”
　　谢未晞走进房间。

　　东西两户户型一致，只是完全相反。
　　走进程澈的西户，跟回自己的家没什么区别。

　　程澈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玄关处的更衣室。
　　没了外套的遮挡，男人的好身材更加一览无余，宽肩窄腰大长腿，精准踩在谢未晞的XP。

　　他边走边挽衣袖。
　　劲瘦的手臂微微露出一小节，鼓动的血管顺着手背蜿蜒在上面。

　　谢未晞脑海里只剩四个字——西装暴徒。

　　她的记忆出问题了吗？
　　她怎么记得程澈是矜贵温和那一挂的，没有这么强的侵略性啊？

　　“电脑和打印机都在这了，你还需要什么东西？”
　　程澈领着谢未晞来到书房。

　　谢未晞视线从程澈手臂移开，“有电脑和打印机就够了。”

　　程澈俯身打开电脑，把电脑椅调低，推到谢未晞面前。

　　“你先忙，我去泡茶。”
　　程澈问：“你喝什么茶？老君眉还是碧螺春？”

　　原来挽袖子是为了泡茶。

　　但谁要喝这种老气横秋茶？
　　以前要不是为了跟他有共同语言，她才不会捏着鼻子喝这种东西。

　　“奶茶，多糖少冰。”
　　谢未晞一屁股坐在电脑椅上，头也不抬，“会做吗？”

　　程澈声音温和：“我试试。”

　　试什么？
　　肯定是点外卖。

　　谢未晞压根不相信程家二少爷会做奶茶。

　　电脑椅的高低刚刚好。
　　她转着电脑椅，登录微信，拖出助理发给她的新标书，点击打印。

　　打印机吐出标书。

　　一共三份。
　　她对齐放好，探头问程澈：“小叔，你这有订书机或者曲别针么？”

　　茶室里传来程澈的声音，“有，在抽屉里。”

　　谢未晞打开第一个抽屉。

　　相框安静躺在抽屉里。
　　她拿开相框往下翻，底下什么都没有。

　　“在第二个抽屉。”
　　茶室里咕嘟嘟煮着东西，盖过了程澈的声音。

　　谢未晞依稀听到了第二，哦了一声，把相框放回去，准备抽第二个抽屉。

　　放相框的那一瞬，她忽然看到相框上的人，似乎是她的模样。

　　程澈还留着她的照片？

　　她有些意外，顺手把相框翻过来。

　　照片的她穿着校服，梳着高马尾，一脸的青涩。
　　她从程澈背后搂着他的脖子，对着镜头笑得阳光灿烂。

　　被她搂着的程澈没有看镜头，而是在看她。
　　他坐在沙发上，身上没有穿成套的西装，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头微微倒向她的方向，一只手拉着她胳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放在腿上。

　　谢未晞愣了愣。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她与程澈看起来好亲密。

　　谢未晞有一瞬的恍惚。

　　“找到了吗？”
　　门口突然响起程澈的声音。

　　谢未晞回神，下意识把相册放回去，“还没找到——”

　　“不是这个抽屉，是下面的抽屉。”
　　程澈看了眼被她按下的相框。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拿过相册，随手放在书桌上，“你高二的时候拍的，也不记得了？”

　　“太久了，不记得了。”
　　谢未晞有些不想看合照。

　　程澈似乎在笑，“这么讨厌小叔？关于我的事情全忘了？”

　　“呃......”
　　谢未晞不知道怎么回答。

　　程澈没有再问。

　　微俯身，合上第一个抽屉，抽出第二个。
　　曲别针安静躺在透明圆盒里，旁边还有红色的印泥。

　　取出装着曲别针的透明圆盒，问她，“要几个？”

　　“两个......不，三个。”
　　谢未晞整理标书。

　　程澈从圆盒里拿出三枚曲别针，“标书给我。”

　　“不用，我自己来。”
　　谢未晞去拿程澈手里的曲别针。

　　程澈却从她手里抽走标书，“你以前装订作业总是伤到手，这也忘了？”

　　谢未晞有些尴尬。
　　倒也不是伤到手，主要是那会儿喜欢他，借口让他陪她写作业。

　　程澈把标书对齐，用曲别针卡好，这才递给谢未晞，“曲别针容易散，最好用订书机再订一下。”

　　“订书机我已经让管家送了，到了之后我再给你订。”
　　看她一眼，他又补上一句。

　　谢未晞接过标书。

　　标书叠得很整齐，曲别针卡的地方也刚刚好。
　　不会让纸散，也不会拿在手里不方便，卡在左上角的位置，翻看标书都很方便。

　　他对她，依旧细心而耐心。

　　甚至，在搬新家后还会把他们的合照带着。
　　而她家里的合照，早在告白失败的那一天被她全部砸了。

　　谢未晞捏着标书，心思有些乱。

　　明明已经拒绝她的告白，为什么又在搬家后带着她的合照？

　　他们之间相处的那些细节，她一个当事人都忘得差不多了，可他却都记得。
　　记得她“喜欢”喝的茶，记得她娇气，订作业总会伤到手，甚至连她送他的情侣手表还戴着，明明V家的手表花里胡哨，不符合他的身份。

　　尤其是，已经明确拒绝她的告白，却还在搬家后带着与她的合照。

　　这不是世交的小叔对侄女该有的态度。

　　谢未晞手指翻着标书，眼睛却往程澈身上瞟。

　　他也在看她。
　　他比她高很多，她坐着他站着，这个角度来看她，却没有居高临下俯视的距离感，只是眼睛微微垂着，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在等她说话。

　　等她说话？
　　说什么？说当初为什么要拒绝她的告白？

　　谢未晞手指按在标书，眼睛慢慢抬了起来。

　　那，她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