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舞者之死》蒋孝顺

16、第 16 章 回到酒店后

　　回到酒店后，李天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笔记本上赵志鸿交代的时间线：4月5日上周五，赵志鸿下班的时间是傍晚6点，这已经得到了他们公司的核实，没法作假。赵志鸿说他七点半到家，然后一直看网球赛从8点看到了11点，最后12点就睡了。其中唯一能核实的是他10点45确实在家收到了外卖，因为外卖员是随机分配的，不可能为他作伪证。
　　李天英继续思考，至于赵志鸿从晚上6点到10点45之间的时间人在哪里，做了什么，并非就一定如他所言回自己家看球赛。赵志鸿发朋友圈的那些图片都是比赛的电视画面，不难从别的地方获取。至于朋友圈的定位，实际上也是可以自己随便设定的，他完全可以身在天烈家里，一边假装在群里聊天，一边不时的发个朋友圈，从而营造出他在家看球赛的假象。从弟弟家到他家，不管是坐地铁还是开车，差不多都得1个小时路程。所以他只要在9点45分之前，将天烈杀害，然后在外卖送到自己家之前赶回家就行了，这样他就有了不在场证明。不过坐出租车容易让司机留下印象，所以他大概率还是会选择地铁，反正只要戴上帽子和口罩，谁也认不出他来。
　　这些看比赛的朋友圈、群聊天记录以及收外卖的时间，一切都是如此的刻意，感觉都是他提前计划好用来洗脱自己嫌疑的不在场证明。李天英相信赵志鸿一定还专门跟外卖员聊了一会天，从而加深对方对自己的印象，他就是这种狡黠的男人。
　　虽然李天英确信赵志鸿的不在场证明都是伪造的，可到底怎样才能找到他的破绽呢？李天英陷入了沉思，思索了一会，他把在弟弟家和赵志鸿家搜集到的毛发拿了出来，分类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虽然还没有做精确的DNA检测，但光从毛发的长短、硬度、颜色和色泽上，就可以做一个初步的分类。
　　根据毛发的这些特征李天英把从弟弟家的搜集到的毛发分为了3类：A类是黑色头发，长度基本在10-15厘米，比较柔软，应该是李天烈自己的头发。B类是黑色短发，长度都不超过5厘米，头发很硬直，颜色也比A类头发更深。C类是栗色长发，长度超过20厘米，有一定的纹理，推测应该是女性的头发。李天英忽然想起纪娜的头发就是栗色的，她常去弟弟家，天烈家有她的头发并不奇怪。
　　李天英把在赵志鸿家搜集到的头发同样做了分类比对，首先是从赵志鸿枕头上搜集到的黑色短发，外观与B类头发完全一致。李天英想起赵志鸿说和弟弟已经分手3个月了，而且这3个月基本没见过面，他一定在撒谎。因为李天英知道弟弟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一周会给家里做3次大扫除。如果赵志鸿已经3个月没去过弟弟家了，弟弟家里不可能还有他的头发。
　　但让李天英觉得奇怪的是，在赵志鸿的床单上，还有第二类头发，是橙红色的长发，有明显烫过的大波浪纹理，怎么看都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头发。为什么赵志鸿的床上会有女性的头发？莫非他也有自己的闺蜜？
　　李天英疑惑的放下这根橙红色的长发，又用镊子夹起了另一根棕红色的长发，这根头发是在赵志鸿家客厅的沙发上获取的。头发很长，大概有30厘米，有一些卷曲的纹理，但和赵志鸿床上的长发显然属于两个人。
　　为什么赵志鸿家里有这么多女性的头发？李天英觉得很困惑，同时他又觉得这根头发有点眼熟。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把在弟弟家搜集到的C类头发拿过来和这跟头发进行了比对，结果发现——二者的外观特征完全一致。
　　李天英瞪大了眼睛，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清晰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李天英约了纪娜在三里屯的那里花园见面。李天英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地方是纪娜选的，她说这里离她公司很近，而且可以坐在庭院里抽烟。
　　两点过五分的时候，纪娜出现了，她在李天英对面打了个招呼坐了下来。和上次在弟弟丧礼上朴素阴沉的样子不同，她今天穿着一身时尚的蓝色西服，脚上的高跟鞋藏在了喇叭裤腿里，脸上的妆容很艳丽，耳朵上还戴了一副复古的方形耳环，很像公关公司的打扮。
　　他们各点了一杯加冰的鸡尾酒后，李天英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他抽的是中华，他把自己的烟盒递给纪娜，纪娜笑着摇了摇头，“我抽不了这么凶的烟”，她从自己手提包里拿出了一盒薄荷味的万宝路，拿出一根烟含在自己嘴里后，捏爆了过滤嘴里的爆珠，李天英拿起打火机帮她点上了烟。
　　两个人安静的抽了几口烟后，纪娜先开口了，“天英哥，今天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李天英缓缓的把胸腔里的烟雾吐完后，转过头看着她说，“纪娜，你认识赵志鸿吗？”
　　纪娜听完李天英的问题像触了电一样，她楞了一会，最后咽了口唾沫说，“认识。”
　　“噢？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人大的学长，我们以前都是人大戏剧社的。”
　　“戏剧社？”李天英冷笑了一声，“怪不得你们演技都这么好。”
　　“天英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纪娜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
　　“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你不知道小烈最近交往的男人是谁，对吗？”
　　纪娜低下目光看着自己的蓝色鸡尾酒，摇了摇头。
　　“小烈交往的那个男人，就是赵志鸿！”
　　“什么？”纪娜双捂住自己的嘴，“怎么可能……他和天烈……你说的是真的吗？”
　　“赵志鸿自己都已经承认了。”李天英皱着眉头看着她的反应，追问道，“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纪娜眼眶泛红，“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喜欢男生。如果我知道的话，又怎么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在他身上……”
　　李天英听出了纪娜的弦外之音，这才明白原来她也喜欢赵志鸿，他继续往下问，“你和他们俩都这么熟悉，真的对他们的关系一点都不知道？小烈和赵志鸿怎么会认识的你知道吗？”
　　纪娜突然抬起头，眼神呆滞的说，“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
　　李天英听了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是我带赵志鸿去看天烈的舞蹈演出，然后介绍他们认识的。”纪娜小声的说。
　　李天英陷入了思索，原来始作俑者是纪娜，弟弟和那个渣男是通过她才认识的。而且纪娜居然也喜欢赵志鸿，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弟弟和赵志鸿要瞒着她偷偷交往了。
　　可是这样一来，如果哪天她发现了天烈和赵志鸿的关系，难道不会对抢走她心上人的弟弟心生恨意吗？她真的会这么迟钝，到今天之前都对他俩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李天英心里陡然一沉，也许赵志鸿并不是唯一的嫌疑人。
　　李天英弹了下香烟上几乎快掉下来的烟灰，问道“那你为什么最近还去了赵志鸿的家里？你找他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过他？”话一出口完纪娜就后悔了。
　　李天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是警察，我当然有办法知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天烈去世后我心情一直不太好，就去他家喝了几杯。”纪娜不痛不痒的答道。
　　她一定在隐瞒一些东西，但李天英知道再追问她也不会承认什么，他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天烈的死，是不是跟赵志鸿有关？”
　　纪娜低下了头，“他们的感情最近确实出了问题，但我真的没想到天烈会为情自杀……”
　　李天英冷冷的看着她，“不，小烈不是自杀的。”
　　“你说什么？”纪娜震惊的看着李天烈，被他的气势压倒了。
　　“我相信小烈是死于他杀的，不，应该说我确信无疑。”
　　纪娜流露出了畏惧的目光，但她随即摇了摇头，“你错了，天烈确实是自杀的。”
　　李天英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我……就是知道，你不相信我？”
　　“没错，顺便问一句，4月5日晚上，你人在哪里？”
　　“我在自己家里，随便说一下，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
　　“那你同样有嫌疑。”
　　“太可笑了，我有什么杀人动机？天烈是我在北京最好的朋友。”
　　“好朋友抢走了自己的心上人，并未就不会产生杀心。”
　　“亏你想的出来，自从我那天知道赵志鸿喜欢的是男人后，我就已经释然了，我杀了天烈又有什么意义？”
　　李天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过了一会，他突然意识到纪娜话里的漏洞，他质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赵志鸿和小烈的事情，而不是今天才从我嘴里知道的？”
　　纪娜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她没有回答李天英的问题， “天英哥，我知道天烈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是我希望你能找回理智，接受天烈自杀的事实。我也好，赵志鸿也好，你觉得我们到底有什么动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非要把天烈杀死呢？”
　　“凶手的动机，我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杀死天烈的凶手，一定就在你和赵志鸿之间。如果你们心里没有鬼，根本就不需要隐瞒这么多事情。”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纪娜站起身准备走了，“但是我提醒你，你不是这个案子的办案刑警，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调查。”
　　“你说的没错，但我从来就没想过让警方找出凶手。”李天英也站了起来，他双手撑着桌子目露凶光的对纪娜说，“我弟弟的帐，我要自己和他算。”
　　纪娜楞了一会，随即明白了李天英的意思，她身上开始冒冷汗，哆哆嗦嗦的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说，“你已经疯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庭院。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李天英心想，如果我真的疯了，那也是杀害了我弟弟的那个人把我逼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