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笑风林》孤屿遥对

2、出门

　　裴青筠常常悔不当初，想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迷倒不说万人也有千人的裴家二少，当初竟然会被坤儿你蠢良的笑脸给蒙住了，真是天嫉英才。柳儿却在一旁讥道，我怎么记得是某个摔得脑残的家伙死缠烂打，自己非要倒贴给我家坤少爷的呀。裴青筠很潇洒的打开折扇，在寒气袭人的山里飞快地扇了起来。
　　“可别扇了，裴二少，山里不比您裴家庄，这寒气褪的晚。”
　　柳儿白了他两眼，顺手拿走了他眼前的果盘。
　　“哎，柳儿姑娘，那果子我还没吃完……”
　　裴青筠哀怨地说，可是眼前绿衫摆动，柳儿头都没回就出了屋。
　　“坤儿，你看看你家柳儿，对我好冷淡。”
　　“你吃的果子是柳儿拿与你的，吃完了又是她收的，哪里对你冷淡了？”
　　雷坤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看向他。裴青筠随意地换了一个姿势，突然一拢扇子，发出很大的“啪”的一声，把雷坤吓了一跳。
　　“坤儿，你总是这么盯着我看，我都以为你被我迷住了？”
　　裴二少用扇子轻轻托起雷坤的下巴，那轻佻的模样，真是十足的纨绔子弟。
　　“你少臭美了。”雷坤眉头微蹙，“我看你又怎么了？娘说过，想知道答案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看着能回答你的人，让人家知道你是真的非常想知道答案。”
　　裴青筠像看什么稀世珍品一般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个够，这才轻叹一声，撤回扇子，在雷坤面颊旁轻轻敲打两下，道：“……可惜我无缘与雷夫人相识，不然定要拜会她老人家。”
　　看她如何养出这么个实诚孩子！
　　雷坤似乎对裴青筠称呼自己过世的娘亲为“老人家”有所不满，嘴里嘟囔了两句，手里继续捣鼓药草，却没再吱声。
　　“我说坤儿啊。”裴青筠有事没事地玩着手中折扇，“你想不想出门？”
　　“出门干嘛？”
　　“山外自是另一番景致，那大千世界你就不想去看看？”
　　“谷里挺好。”
　　“唉，坤儿对别处的奇珍异草也是不感兴趣的么？”
　　雷坤的手顿了顿，又慢慢地活动起来。
　　“唉，坤儿对那些珍贵药材也是不屑一顾的吧？”
　　雷坤的手明显慢了很多。
　　“唉，本来说这次有空，想陪坤儿去长白山寻些千年参去，看来坤儿也是无所谓的吧。”
　　雷坤已经扔了手里的事物，扑到裴青筠身上。他紧抓着青筠衣袖，道：“你没骗我？你说要陪我去？”
　　被这双明亮的眸子盯着，裴青筠有那么一瞬的恍惚，连忙点头答：“是是，不骗你。”
　　“柳儿，柳儿！青筠说要陪我去长白山！我要去长白山！”
　　雷坤说着乐颠颠跑去找柳儿，也因此没能瞧见裴青筠那计谋得逞的笑容。

　　收拾好行囊，拜别了母亲，雷坤一行三人向着山外走去。
　　这山是三人十分熟稔的，没几日便走了出来，到了山下的城镇。进了镇子裴青筠才发现，就这么带着雷坤出门，倒是他之前思虑不周了。
　　雷坤平日几乎足不出谷，也就是采采药材，做些个常用药物。药做的多了，便由柳儿带下山来卖些银两，日常采买也均是柳儿代劳。也不知柳儿这看起来二十出头的丫头哪里学来一身持家的本事，两人的日子竟也过的自在。
　　柳儿出门自是不用担心，问题在于她家坤少爷。
　　雷坤仍是改不了他看新鲜事物时非要目不斜视双眼紧盯片刻不离的习惯，这下更是变本加厉，四处查看，唯恐漏了些许。你说你看看周遭事物觉着新鲜也便罢了，人家就当你是山里的孩子没见过世面，但是那双明亮的眸子偏偏不安生，竟然看到人家姑娘身上去了？！
　　当裴青筠第十三次拦在雷坤眼前，让他停止那被视为登徒子的眼光时，雷坤也抬起头问他：“你总是拦我作甚？”
　　“你总是看人家姑娘作甚？”
　　“我闻到她身上有股香气，似乎是某种药材的味道。”
　　闻着个味道也至于看人家大姑娘半天？裴二少直觉头上绷起一根青筋。
　　“那之前那个姑娘呢？”
　　“她脸上长了痘，我想用什么能除去。”
　　她就是长满了痘也不干你事！二少的第二根青筋紧跟而上。
　　“……那再之前那个呢？”
　　“她面黄肌瘦，双眼深陷，怕是快不行了。”
　　你是面相的吗！二少的第三根青筋是免不了了。
　　雷坤却不知道裴青筠心中所想，边说着，他又探出头去。
　　二少头上青筋终于噼噼啪啪断成碎片，他一把揽了雷坤的腰，迅速奔进镇上唯一的客栈。裴二少那气势要多波澜就有多波澜，刚进门把店家小二吓了个哆嗦不说，还直当他劫店的哩。他也不多说，跟小二要了两间房，直接把雷坤拖进屋内进行重新教育。
　　“我的坤儿，坤少爷，坤祖宗！”他搬两把椅子，与雷坤坐个面对面，面色肃然道，“您收收您的眼珠子，别看什么都新鲜！让人以为你没见过世面，还要连累我堂堂裴二少跟着受冷眼！”
　　“尤其是人家大姑娘，还以为你是登徒子呢！登徒子是什么你知道吗？你说你不知道？！”
　　“你给我好好听着！登徒子是指想非礼女子的无耻之徒！什么？什么是非礼？！”
　　“非礼就是，就是，就是想对人家姑娘做无理的事！什么？做哪些无理的事情？！我真真要被你气死了！”
　　裴二少一声哀号，房上的土都被震落不少。
　　“总之，你以后不可以紧盯着随便哪个人或者东西看！什么？随便的不行，特别的能不能看？！”
　　裴青筠“唰”地一下站起来，雷坤被吓得也站起来，起的太猛，还带翻了自己的椅子。两人大眼对小眼对看了好半晌，裴青筠才放弃似的叹了口气，伸手抚着雷坤的头，直到把他的头发弄乱，才满意地住了手。
　　“你若真想看就看吧。”裴青筠柔声说，“除了我和柳儿，其他人和物都不能看太久。”
　　他想了想，又添了句：“柳儿毕竟是姑娘家，也别总是看。你看着我就好了。”
　　雷坤撇撇嘴，没说话。
　　到了晚上，雷坤又和裴青筠因为同床而眠的事起了争执。末了，裴青筠甩下一句狠话。
　　“不随时盯着你，万一惹出什么事来，别怪我不陪你去长白山！”
　　这句威胁果然最有效，雷坤登时瘪了，翻身向里去，再不说话。
　　裴青筠突然觉得自己特别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