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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呆呆傻傻 ...

  •   时至正午,阿禧去厨房起灶烧饭,她先是在锅中添了清水,看到坐在院内杏树下乘凉的人,又往锅内添了半瓢,滔洗了点白米下锅,盖上锅盖,大火熬煮。

      厨房内热气蒸人,她是片刻也不想待,冯氏在后院种的青菜长势喜人,阿禧摘了几颗,打算炒个白灼菜心。

      叶衡不好干坐着,他拄着木棍走到水井旁,对着正在洗菜的阿禧道:“我帮你。”

      阿禧把洗干净的菜从盆里捞出,甩了甩水,连忙说不用,“你伤还未好,歇着吧。”

      叶衡一直惦念着昨夜之事,总想为她做点什么以做弥补,再者,他在这里白吃白喝,恐有不妥,现下已能下地行走,也不好再坐着。

      他不善言辞,只说:“无碍,我可以的。”

      说罢,脚步一轻一重的走进了厨房,里面闷热,走进后,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阿禧见他手足无措,笑道:“你以前没干过农活吧,我教你。”

      她打开锅盖,热气瞬间蒸腾而上,拿着勺子在锅内搅了两圈,米香浓郁。

      “水开后需小火慢熬,倘若大火恐把锅烧干,灶里面要适量添柴。”

      他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拿了根木柴添了进去,“这样?”

      阿禧点头欣慰,“孺子可教。”

      她找来笼屉,把冯氏烙好的饼放在上面盖上锅盖。

      厨房有俩台灶,煮饭炒菜分开来用,阿禧把青菜切了,点了火,在另一口锅中炒菜,她做饭虽不及冯氏,倒也还能入口,杜衡伤未愈,她特意做的清淡了些,天气燥热,配上些腌制小菜,再合适不过。

      菜心炒好盛出,稀粥也熬好了。

      她拿了两个碗递给杜衡,还不忘夸他一句,“火烧的挺好,把粥盛出来,你总会吧?”

      杜衡被灶里的火哄的面红耳赤,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来。”

      阿禧抿着笑,她这么频频使唤,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他。

      杜衡人老实,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就是。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看阿禧笑,她笑起来,比那糖渍梅子都甜。

      阿禧把杏树下的石桌清扫干净,把菜和烙饼放在上面,转身看到杜衡欲端起那两碗滚烫的热粥,着若是烫到他,岂不是伤上加上,那还得了,她急忙跑过去。

      伸手接了过去,忙道:“我来我来,你把筷子拿过去。”

      杜衡听话照做,转身在竹筒中取了两双筷子。

      树下放了把江明德做的蒲扇,阿禧把粥放在他面前,拿起扇子给他扇了两下。

      杜衡不解,便问:“你这是做什么?”

      阿禧停住了动作,“给你扇凉啊,算了,吃饭。”

      菜心清爽可口,在配上一口小咸菜,就算出了一身的汗,阿禧也觉得值了。

      她这人,向来有一点吃食能填饱肚子都觉得满足。
      她嚼着烙饼低头喝了口粥,白粥汤口,她鼓起腮帮子吹了吹。

      杜衡觉得煞是可爱,他拿起扇子,为她缓缓扇风。
      这阵风来的及时,阿禧甚是享用,她眯着眼一抬头,看到杜衡晃动着手腕。

      她神色诧异,“你不吃饭?”

      杜衡:“给你扇凉。”

      这次,杜衡没有听到那句‘孺子可教’。

      “吃饭。”阿禧命令他。

      杜衡再次照做。

      阿禧看得出,他很听话,便同他闲聊,“你是如何跌落在那山中的,可曾记得?”

      杜衡坦然,“不知。”

      他晚上躺在床上,隐约看到梁顶的蜘蛛网晃动着,脑海中反复思索,却记不起任何事情,记忆中残留着,只有她的声音。

      杜衡更是知道,阿禧是好人。

      阿禧忧愁的看着他,“我爹说……”

      杜衡放下碗筷,认真听着她说话。

      “没什么了。”阿禧喝了口稀饭,她想了想,还是作罢,倘若他真的得知自己有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往事,那才是真的戳他的心窝子。

      这人真是天可怜见的,受了这么重的伤,脑袋不好使,呆呆傻傻孤苦无依的,阿禧暗暗发誓,对杜衡要像亲表哥那样。

      两人吃过午饭,阿禧顾及他腿上的伤未愈,不便在外待得时间长,让他回房休息,后脖颈和身上的伤口隐隐泛着疼,杜衡一直强忍着,他拄着木棍回房坐在床上,隔着窗户看到阿禧蹲在水井旁洗碗。

      她收拾好一切,直接回了屋里。

      杜衡忽觉盯着院子里无趣,躺在床上看房梁上的蜘蛛网。

      阿禧从床下拿出包裹,打开窗户悄悄探出脑袋,确认四下无人后,把东西裹在怀中,又做贼一般猫着腰小跑去了柴房,唯恐撞见她爹娘回来。

      她从小没做过亏心事,小时冬日因偷吃了一小个烤地瓜,她心中不安,夜里难眠,躲在被窝偷偷小声哭泣,惊醒了冯氏,她耐心询问了缘由,忍不住笑着安慰。

      自此之后,阿禧便再也没有做过这般事。

      她站在柴房外,深知男女有别,虽说他们是名义上的表兄妹,可说到底,她和杜衡并无关系。杜衡已醒,断不可贸然闯入他房中,阿禧抬手轻轻敲了下门。

      杜衡从床上坐起身,看到那抹被风吹进来的裙摆,今日是浅淡的黄,像是日光在水中化开,慢慢飘荡着。

      他轻唤,“阿禧。”

      阿禧听到声音,提了下裙摆跨过门槛,她把怀中的包裹放在木桌上,打开后取出那件极为珍贵的玉佩,那日她没来的及细看,只见玉佩下方还坠了颗青枣大小的珠子,圆润透明,煞是好看。

      她把东西还给了杜衡,“这是那日从你身上取下来的,我瞧着这物件实在贵重,才不得已为之,还请你莫见怪,我现在把它归还于你。”

      杜衡起身,走到桌前,拿着玉佩细细端详,他眉宇微皱,反复细看手中的玉佩,试图从上面记忆出以前的往事。

      阿禧试探性的问了句,“想起来了?”

      杜衡摇头,“没有。”

      阿禧的眼睛从玉佩移到杜衡的脸上,那俊俏的脸上竟多了些忧愁,“既然想不起来那先别想了,你身上的伤还未愈,待你身体好些,我让爹爹带去镇上的衙门,让他们也帮你寻亲。”

      她眉眼弯弯,杜衡浮出一抹笑意。

      “好。”能固然想起是好,实在想不起倒也罢了。

      命该如此,他不强求。

      阿禧把包裹里的衣服还给他,叹气,“你这身衣服金贵扎眼的很,我从未见过,你收好,待哪一日你记起来了,穿上衣服回家吧。”

      杜衡摸着那锦衣华服觉得陌生的紧,他只把玉佩收好,道:“还请阿禧先帮我收着这身衣服。”

      阿禧又把包裹系好,“也行。”

      说是帮他收好,也不过是往床下一扔,她的房间除了冯氏和海棠,他人不会随意进来,放在她房内倒是也稳妥。

      阿禧见他神情愈发沉重,便知他心中郁结难消,他们本是陌路人,就算她舌灿金莲,恐也难解他心头之难,她拿起桌上的包裹,悄然掩门而出。

      午后不多时,江明德携冯氏归家而来,阿禧听到动静,急忙把话本藏好,她出门便见江明德脚步虚浮,面色涨红,冯氏进了堂屋坐在木椅上从怀中拿出帕子擦汗。

      阿禧倒了两杯水,口中嘟囔,“爹,你又喝酒了?”

      江明德头晕目眩,这一路多亏妻子搀扶着他,不然,他失态倒在地上,在村子里传出去可丢了面子。

      冯氏怒瞪了他一眼,“明明说好了,少喝点,谁成想到了酒桌上全然把我的话抛之脑后。”

      江明德自知理亏,接过阿禧倒的水一饮而尽,向冯氏拱手弯腰行礼,“娘子莫生气,为夫错了。”

      阿禧见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手中的茶壶差点儿没失手打碎。

      冯氏面红耳赤,拿着帕子掩面,平日在家他们夫妇两人相敬如宾,如今儿女年岁大了,这些话只在床榻之间混说过,丈夫喝了浑水竟如此不得体。

      她内心焦躁,唯恐他再说些浑话,冯氏站起身,一把推开内室的门,推搡着江明德进屋,把他扶到床边。

      口中不停道:“你真是喝多了,口无遮拦的。”

      待她走出来,只见阿禧笑眯眯的。

      阿禧放下茶壶,故意笑说:“娘,你脸红什么?”

      “阿禧,你竟也学会打趣娘了。”冯氏放下帕子,脸上难掩羞怯。

      要说这冯氏如今生育了一女一子,年岁不过三十多岁,举手投足间一颦一笑颇有另一翻韵味,却道是:面红娇柔韵色足,垂目遮脸难掩羞。

      阿禧的清丽随了冯氏,俏皮灵动却失了冯氏的庄重。

      以前听舅舅说起过,他们家原是在京城做买卖出身,年少时,家中也是请了教书先生,却不料有朝一日生意衰败,银钱所剩无几,便遣散了家中奴仆回到了祖上老宅,归家途中,家中两位长辈心中难咽郁结之气,相继离去。

      回到乡中老家,为二老举办了丧事,舅舅冯瑱之担起家族之责,一开始摆摊儿做些笔墨纸砚的小生意,日子久了挣点小钱,租赁了间铺面,眼看日子一天天的稳定下来,又着手为胞妹择选良婿,起初冯瑱之瞧不上江明德此人,每每提及,家妹脸红羞赧,他也不好棒打鸳鸯,便许了这门婚事。

      好在江明德心有成算,婚后倒也没有苦着冯氏。

      冯氏端起杯子饮了口茶水,“今日在席面上,你舅舅托人给你爹带信儿,有人送了他一幅字画,请你爹过几日去品鉴。”

      阿禧一听可以去舅舅家,眉眼立马荡起好看弧度,听到冯氏后半句话,心中喜悦立马荡然无存,她叹气,一幅字画有什么可看的。

      冯氏问她,“你不去?”

      阿禧:“娘,我又不懂这些,去了白白让表哥取笑。”

      她除了爱看话本,诗词古画一窍不通,小时候,没少让她那表哥笑话。镇子上的大户人家自小把孩子送去书塾,女子便在家中学习女工。江德明和冯氏见她不爱学习,女工更是勉勉强强,便由着她去了。

      冯氏只得同她解释,“看来是你表哥的婚事预备定下了,你舅舅不好同旁人明说,只好找个由头让我们去一趟。”

      阿禧心中欢喜,“表哥要成婚了?”

      冯氏笑,“三日后一早我们便去,你爹的意思是准备顺路去一趟衙门,这男子总在我们家也不是个事儿,让他们帮忙找找,届时看看有没有眉目。”

      家中突如其来多了个人,身分不明,江明德心中悬着此事,想着还是早早了解为好。

      阿禧心中略略沉了下,她纠正,“娘,他有名字,叫杜衡。”

      “杜衡?”冯氏笑了笑,“莫不是他忘记自己叫什么,你为他取的?”

      嫁给江明德这么多年,中草药之类的她还是略懂一二。

      阿禧也没有打算瞒着,揪着辫子发尾,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可兴悦之际,又免不了怅然失魂,杜衡若是找到家人,他定是要离开濯水村,到那时,他便不会再叫杜衡了。

      阿禧痴痴的望着柴房那扇半开的纸窗,心中愈发闷堵。

      不知为何,她竟有些害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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