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整条新业街 ...

  •   整条新业街上纠集了很多仓库,多是2到3层楼面的。我打听了好半天,才颇费周折得辗转两辆电车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到了“14号”。
      大门紧锁着,上面挂的牌子,用手机照了一下,是个小型食品仓库。我背着Jansport的书包,是继父的见面礼,绕场一周才终于找到后门那儿外悬着一架通向二楼的破旧金属楼梯。黑暗,是从上面蔓延下来的,淹没了上半部分的台阶,仿佛是通向一个不归但安详的深渊。
      扶着那不知锈了多少年的扶手,正要下定决心走上去,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吓得我半死,幸好我从来没有尖叫的习惯。
      “杏子,怎么还没回来,爸爸在等你吃饭呢。”
      “哦,”我踩上第一级楼梯,还挺稳,“你们的杏子马上回家,但是优现在有事,待会再说。”
      毫不犹豫得收线,如果是继父,我想我不至于那么“残忍”,但是,我苦笑,他根本不在乎我在不在家吃饭才对。此刻,我仿佛依然看见母亲说着“贤桥君,杏子有事不回来了。”的那幅媚态。
      黑暗里,破旧的木门站在深渊的尽头。我客气得敲敲,“有人在吗?”许久没有反应。
      我砸门,还是没动静。
      对了,他是贼啊。
      摸了摸书包,钱袋还在,便站在黑暗的门廊里用德语默背《国际歌》的歌词——

      “喂!喂!”
      迷糊中有人在摇我。
      “喂!醒醒!”那个人又开始抱怨。
      我费劲的撑开两个眼皮,眼前模糊的人影才逐渐由概括格式化到具体。门廊的灯不知何被打开了,上面缠满了落寞的蜘蛛网,凄惨的光亮让我怀疑这个玩忽职守的灯泡可能是负15瓦的,又好像是不再年轻的母亲化妆镜前的那盏灯,到那个年纪只需要朦胧的光线了。
      白天的那个白衣男生此时被镀上一层幽黄的镶边。
      “你终于回来了。”我满不在乎的拍拍屁股站起来,他没有回答,我这才意识到刚才问的是中文。好吧,我轻吐一口气,再用日语问一遍。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边,“欸。”
      我注意到他嘴边的淤血,眼睛也肿了一个。
      “被打了?”
      “今天失误了。”他像是习惯了,“你是?”
      “欸!你不记得我了?”
      “那个,稍微——”他死命挠后脑勺的头发。
      无奈的我只好摸出书包里的钱袋,晃几晃。那小子一听到钱咣当咣当的声音立即两眼放光。
      “啊!啊!你是白天的那个!”话音未落,就欲抢钱袋,却被我一眼看穿,一把解开两粒衬衫纽扣,把钱袋塞进衣服里去,立时鼓得像漫画大师所追求的排球般浑圆。
      我自以为是个十分高明的对策,谁料这小子依旧把手朝我这边伸。
      “喂!你!”我急了,未经思考就一个巴掌抽上去。结果他的手却径直从我的手臂与身体的缝隙间穿过,“咔哒”打开了门。
      “进来吧。”他捂着脸,没有回头看我。
      虚惊一场。我擦掉额上的冷汗。
      这是间位于仓库2楼的房间,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个阁楼更确切些。狭小到再多一个人就不知道把脚往哪里放了。一张单人床占去了靠窗的一半空间,半灰不白的床单懒散的躺在上面。另一边的桌上,没吃干净的饭碗顶着一本卷边的不知什么笔记本。
      “喝什么?”
      “欸?哦,矿泉水就可以。”
      他迟疑了一下,“有饮料的,不要吗?”
      “矿泉水,谢谢。”
      “稍微等一下。”说着,他转身下楼。
      过了一会儿,他一手拿着矿泉水一手攥着可乐上来了。快进门的时候,他把矿泉水扔进我怀里,用腾开的手抹了一把墙灰涂在受伤的脸上。
      “喂。”我边喝水便冷眼看着他,“这不会也是偷的吧?”
      “欸?饮料吗?”
      我摇了摇手里的瓶子。
      他没有回答。
      “你没有同伙吗?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像我一样把钱送回来,不对,应该说,是人都会把你的地址告发,也许警察还会奖励。”
      “这么说,你不是人。”他粘着石灰的脸居然浮现出孩子般的痴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告诉警察。”
      “不知道。”他喝了口乌龙茶,皱了皱眉,“钱拿来。”
      “钱可以给你,但我要——”那个词的日语突然卡壳,只得说,“kickback”。
      他刚咽下一大口茶,鼓着两腮,使劲摇头。
      “哎,你们日本人的舌头就是不适合英语,字典有吗?”
      他站起来,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光盘里刨到一本英日词典,我指给他看那个词。
      “回扣?”
      我点头。
      他很犹豫,跪坐着,紧张地用双手在双腿上来回蹭,看了我一眼,落寞的低下头。
      我从衣服里掏出已经捂热的垃圾袋,“一起数数吧。”
      我们两个趴在地上,他一张一张整理纸币,我把每十个硬币摞成一叠。
      “12000多呢,给我2000吧,我本来想要你一半的。”我朝他摊开一只手。
      他认真得盯着地板看了好久,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得近距离观察他的容貌。白净的脸上虽然粘满了血和灰,但并没有遮住一双异常落寞的眼睛。没有染过的头发很干净得抚着秀气的前额。
      突然心里撞了一下,我发现,盯着他看的时候,竟会有一种无比温暖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
      气氛有些莫名其妙,我不知该不该把手抽回来,而且长时间跪在阴冷的地板上实在太不舒服,不过,他最终给了我三张1000日币,还双手撑膝像见长辈行礼一样,说:“今天真是很感谢你。”
      我把钱收进钱包,准备站起来,却发现脚已经麻了,幸好那小子拉了我一把,不然跌下去非把他家拆了不可。
      “不经常跪吗?”
      “废话!我是中国人。才不像你们日本人动不动就跪。”
      “欸?你是中国人?”他埋在碟片堆里的头回过来。
      “4年前才跟我妈改嫁过来的。”
      “是么。”
      我坐在床边,“怎么,我很像日本人吗?”
      他认真得接电脑的线,“不是,确实有点不一样,白天就好象感觉到了,只是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
      我试着帮他把CD什么叠放整齐。
      “喂,你是故意把钱扔给我的,还是巧合?我是说,我旁边还有一个人。”
      “这个,”他迟疑了一下,大概在考虑要不要说真话,“不是巧合。”
      “为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他挠着头傻笑着说:“因为你的腿比那个女生要长,万一他们来抓你,你应该会跑的快一点。”
      我失笑,原来是这么个预备托我下水的理由。
      “不看电影吗?音像店里今天刚拿来的。”
      “又是‘拿’来的啊,谢谢,不看。”
      我放下手中2叠片子,背上书包走出房门。他却追上来,倚着门框,一只手拽着我的包:“喂,不在这里过夜吗?”
      “喂!”我生气的说,“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这样!”
      他松开拉住我包的手,低下头,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叫相原佑司,那个,请多关照。”
      我很夸张的白了他一眼,离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