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请柬[无限]》皇甫富贵

23、遇仙10

　　苗子苓一看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顾长夜走了一路，是去找路边常见的止血药草了，苗子苓顿时十分尴尬，不好意思地说：“你、你是说我手上的这件衣服啊！”

　　他连忙拉下来，就看到顾长夜把药草放在自己的嘴里，面不改色地咀嚼起来。

　　这药草是山村都很常见的药草，以前医疗技术不发达、村里人没钱又受伤，基本就靠着这种药草，嚼一嚼然后敷在创口上，效果很好，但是那味儿现在苗子苓想起来都是一阵反胃。

　　可是顾长夜却面不改色，咀嚼完就吐出来给他慢慢地敷在伤口上，好大一把药草，他嚼完了给苗子苓敷好，苗子苓都觉得自己嘴巴里已经开始发苦了。

　　然后他看到顾长夜把衣服抖开，又给他慢慢包扎，这下血是慢慢真的止住了，那股子疼的钻心的感觉也好了许多，苗子苓看着顾长夜鸦一般的黑色长睫毛，心动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想，完蛋了，他好像更喜欢顾长夜了。

　　如果开始是见色起意，现在就是真的心动了，他真的好喜欢这种温柔的美人啊。

　　“找到了！”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很远处传来了阮甜甜的叫声：“这里有尸骨！”

　　两人马上往阮甜甜所在的地方走去，然后就看到了一块大石，地上烂的只剩一点的尸骨，还有一些腐烂的黑泥，泥地里面，躺着块破烂的汉白玉，是一块从中间破碎成两段的小兔子，看着倒是十分可爱。
　　可是躺在污泥地里面，白兔子发黑，不免没了洁白可爱，显出局促和丑陋来。

　　苗子苓低头去捡那破烂的兔子，刚摸到兔子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

　　他猛地感觉到了什么，赶紧抬头，然后发现他似乎突然出现在一座华丽的古代屋子里，一个长得风姿俊朗、穿着蓝布读书人长袍的小少年被人一脚踹下去跪下，头发散乱一地，看着十分狼狈，他面前站着涂抹了脂粉的男人，看着身量绝对是男子，但是却做傅粉的娇柔打扮，但因为身量长开脸上的胡须也压不下去，因此显得有些并不搭配。

　　“别那么粗鲁，这可是好人家的孩子。”他语带嘲讽地对着身边打人的打手说话，然后脸色一变，露出阴狠神色来说，“给我教他好好学学规矩！”

　　然后是苗子苓作为一个现代大学生压根就不想看到的场面。

　　一个人的尊严被摧毁，通常是伴随着肉、体的折磨。

　　苗子苓看到刚才还一身傲骨的小少爷绝望的表情，被人捆着，嘴里塞了口塞，就怕他自杀。

　　他们用各种最可怕的方法折磨他，捆着他，十分酷厉，殴打居然已经是最轻的刑罚。

　　而在这之中，苗子苓看到只有一个打手总是不着痕迹地帮忙，拉着各位打手喝酒吃菜，轮到他去做点什么的时候，他也从不动手，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小少爷。

　　是赵耳。

　　他竟然是小倌馆里的打手，苗子苓看到小少爷被打的奄奄一息，却始终不屈服的时候，赵兴悄悄地跑来找赵耳，他一身的青紫，脸上还肿着，很容易可以看出是被人虐玩的痕迹。

　　赵耳难过的不行，抱着他轻声说：“三天，三天后交班的时候，哥就可以带你走了！”

　　“嗯！”赵兴原本悲苦难当的眼睛猛地发亮，眼里都是期待，他摸着赵耳的脸，滴着眼泪说，“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哥哥还在赵家当少爷……”

　　“说这些做什么，我不过只是赵家的庶子，算个什么少爷。”赵耳混不在意地开口，抱住了赵兴，轻声说，“我只庆幸，当了赵家人，却能认识你……”

　　“你记得吗？我第一次见到你说的什么？”赵耳轻声问赵兴。

　　赵兴脸一红，露出害羞的表情，轻声说：“记得……表哥说，为什么表哥和表妹可以结婚，表哥和表弟却不行？你说……你说要娶我……”

　　“对。”赵耳点头，笑了一声，说，“哥说到做到，这辈子，就你一个媳妇！”

　　两人在那儿肉麻半天，赵兴才怕被发现，恋恋不舍地走了。而小少爷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他等了两天，苗子苓眼睁睁看着他找不到别的办法，竟然用粗糙的麻绳在自己的手腕上摩，活生生把皮磨破，然后搅得血肉模糊，磨破血管……这种疼痛几乎让人不敢想象，然而小少爷一直忍着，一点也没叫疼，最后死之前，小少爷疼的哆嗦，已经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听到了赵耳开门进来给大家灌酒的声音，努力睁开眼睛，在赵耳办完事要走的时候，小少爷第一次开口了：“还没多谢你这几日的照顾……”

　　“我没有照顾你。”赵耳冷冷地说，“我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只能卖身为奴当个打手，不敢说保护别人。”

　　“你们没有地方去吧？”小少爷却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赵耳，死到临头，他却十分冷静地说，“我乃是南县清水村刘员外的嫡长子刘知，被后娘发卖，师承关中刘氏刘老丞相嫡孙，你若是没有地方去，去清水村，替我捎个信……我的老师，会让你留在南县，给你们身份……”

　　赵耳停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走到了刘知面前，蹲了下来，他听到刘知轻声急促地说：“你带着我怀里的玉佩，去南县清泉村，你帮我告诉阿欢，说对不起，我回不去了……帮我告诉阿欢……阿欢……”

　　他竭力说完，最后一口气没喘出来，就这么僵住了。

　　眼泪滚下来。

　　他磨断自己的血管都没哭，到临死的时候，反而落下了愧疚的眼泪。

　　赵耳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然后苗子苓看到的是赵耳带着赵兴一直在跑，欢楼里的人一直在追，赵兴是他们的头牌之一，身价几百两银子，这么大一笔钱居然逃了，欢楼里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而一路奔逃，赵耳已经满身都是伤痕，他背着又接了客之后满身淤痕、在垂死边缘挣扎的弟弟，死都不肯停歇。

　　苗子苓一直看着，他看到那汉子背着自己的弟弟说话，看到清泉村的时候，他眼里露出喜悦的光。

　　“弟弟，我们到了，到清泉村了!”他大喊着，对着身后的弟弟说话。

　　被虐待的伤痕累累的赵兴兴奋地抬头，就在芦苇荡上，两人奔跑起来，他们摔倒在地，却充满了力量，游过河水，携手跑进了清泉村里——而他们身后，是他们留下的身体。

　　是的，他们在进入清泉村前一刻死亡。

　　所以他们拿不动刘知带给阿欢的东西，苗子苓在芦苇丛睁开眼睛，眼圈发红地看着地上烂的只剩枯骨的零碎尸体，和手上剩下的这破成两半的小兔子玉佩。

　　这是刘知留下来的唯一信物。

　　可是阿金是谁，苗子苓茫然地想着，手却被人握住了。

　　顾长夜低声说：“你看到了什么？”

　　苗子苓抬眼，看到了顾长夜的脸，他表情带着一丝笃定，似乎肯定苗子苓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他轻声问：“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赵耳和赵兴，看到了刘知……这里应该是赵耳和赵兴的记忆……”苗子苓轻声说着，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所以阿金是谁？如果当年村里没有叫阿金的，那阿金到底是谁？”阮甜甜也听到了，茫然地开始回忆。

　　“阿金可能不是人。”结果顾长夜突然说着，然后对苗子苓说：“拿到了东西，我们就回村吧，小心一点，看看村中是什么状态。”

　　阮甜甜和苗子苓跟上他的脚步，边走边说：“啊？那他是什么？”

　　“你们看到山上那些生物了吧。”顾长夜却突然说，“你们难道都没有想过，山上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想肯定想过，但是那能是什么，就是怪物啊！

　　“甲虫？甲虫变异人？”阮甜甜茫然地试探性地发言。

　　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每一本书都是一张请柬，请柬里有副本里的提示。”顾长夜看了一眼阮甜甜，说，“《雷雨》是几代人的爱恨悲欢，赵耳和赵兴虽没特别说明，但是他们两人是表兄弟，一起长大，家中情况应该差距很大，不然赵兴作为一个男丁不会被卖掉，显然他家应该是走到了绝境，这其实很像是《雷雨》里两家人的情形。”

　　“这和甲虫人有什么关系？”阮甜甜还是不明白。

　　“都是提示。”顾长夜简单地说，“《桃花源记》在很多版本的解析之中，曾被代称为亡者的国度，一些学者认为这位渔人其实是打鱼时候遇到了危险，差点死去，于是不小心踏入了亡者之国，却因为好转而离开。《金瓶梅》代表着背叛和背德，目前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映射的是整个清泉村的人做了什么……否则我看到的清泉村所有人头顶那根没入山中的红线，就不知是什么了。”

　　“你一直看得到吗？”苗子苓顿时愣住了，他看阮甜甜，眼神询问阮甜甜是不是也看得到什么。
　　阮甜甜疯狂摇头，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直看得到，而且如果我猜测没有错的话，拿到《桃花源记》的卫玉和《雷雨》的池莲应该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惜池莲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遇难了。”顾长夜开口就又给苗子苓和阮甜甜吓了一跳。

　　“什么？！”两人一起震惊。苗子苓连声问，“你怎么知道池莲遇难了，你看得到吗？”

　　“早上你跟我说你的请柬是《江湖奇闻》的时候，我就知道山中的东西是什么了。”顾长夜觉得苗子苓的震惊挺奇怪的，然而他无法感觉到，苗子苓和阮甜甜才是真的震惊差点要疯了，因为他脑子里已经把整个事件全部拼凑的差不多，但是他却什么都没跟苗子苓和阮甜甜说，两人问起来，他也只会回答自己感兴趣的部分，这就导致了苗子苓和阮甜甜左一句右一句听得全是惊天大雷，他们发现顾长夜和他们虽然一起行动，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顾长夜到底知道了什么！

　　“所以是什么时候，你怎么发现池莲出事的，你慢慢说，说清楚一点！”苗子苓都快崩溃了，他这会儿终于发现了，顾长夜确实聪明，但是他这个人似乎跟人沟通有点问题，和他说话如果不一句一句问的详细的话，他根本不会主动告诉别人线索，因为在他的脑子里，这些东西联系起来十分正常，就像他能靠着微表情分析别人的情绪一样，对顾长夜来说，这些太过水到渠成，于是根本想不到要和他人解释。

　　他甚至可能不理解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解释。

　　苗子苓只能顺着顾长夜的思路一点一点问，顾长夜虽然不解，但是因为对方是苗子苓，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江湖奇闻》有很多种版本，其中我曾看到的一本明代话本里面，记载的全是各种乡野杂谈，里面提到过一种甲人，名为比金。里面说是某地有人误入深山之中，遇到了甲人，那甲人自称比金，说可以助他登入极乐，成为人上之人，然后赐予他一枚种子。这位乡人以为甲人是仙人，于是服下那枚种子，此后回乡之后，果然力大如牛，杀之不死，后来被选入边军，成为一时显贵……”

　　“听起来似乎还挺厉害的。”苗子苓忍不住在旁边说，他觉得这个走向这乡人似乎还赚了，不知道顾长夜为什么这么严肃。

　　而池莲也面色缓和了许多。

　　“可直到这位乡人三年后暴毙死去，他的亲人们见这位乡人死后不腐，且尸身形状上大下小，早已不似人形，顿时十分奇怪，下葬之后夜里偷偷等在坟头，当夜见到这位乡人墓中破土而出一只巨大甲虫，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声“多亏吾儿聪慧，受用这人血肉，吾辈又复生矣！”而后洋洋得意，扬长爬行而去，没入深山之中。亲人上前去看，墓中空空，唯余一些发丝和散碎牙齿、皮肉血沫在墓中。””

　　苗子苓和阮甜甜露出有点被恶心到的表情。

　　而顾长夜丝毫不受影响，说：“杂谈主人感慨，比金乃天地灵物，为天地庇佑，生而全身纯金色，性善温和，见之有大喜。然若食人，则为乌度，乌度生而赤黑，喜惑人食人，善蛊惑人心，时有人为乌度所惑，食乌度卵，而成乌度之食，或为乌度伥鬼，此乡人，则为乌度所食矣。”

　　“所以山上那些怪物，都是乌度？”苗子苓赶紧问。

　　顾长夜点点头，轻声说：“刘知要传消息给阿欢，当年村中却没有叫阿欢的人，山中有乌度……那阿欢若不是村中人，大约就是山中那堆怪物的祖宗了。”

　　“等等，那和池莲姐出事有什么关系？”阮甜甜心中一沉，轻声说，“难道那天晚上，池莲姐，出事了？”

　　“那天晚上？”苗子苓看阮甜甜，崩溃地问，“你那边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就是昨天晚上，我和池莲姐遇到人邀请我们去看月亮看星星，我讨厌那个人，但是池莲姐上午跟我说，她说她当时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前男友，她的前男友已经死了，她当时很激动，如果不是我在隔壁骂人打起来，她、她当时正在跟那怪物接吻，她还说她感觉自己吃到了很大一团口水……”阮甜甜脸色惨白，当时池莲跟她说起来的时候，是用一种后怕和恶心的感觉在说话的，但是阮甜甜如今想起来，如果那时候池莲就中招的话，那她们当时还若无其事地继续一起睡床上吐槽，简直越想越可怕。

　　“那大约是乌度的卵。”顾长夜大概是神色最平静的人，轻声说，“今天下午我在刘家院子里看到池莲和卫玉站过的地方，池莲的脚印跟那些怪物一样，都已经变成足肢状态，她大约是被乌度的卵孵化，乌度乃是天生阴物，被乌度孵化之后，她的性子不会再是以前那样了。”

　　想到一个东西在肚子里孵出来，悄无声息地抹掉一个人的真实性格、多年阅历积攒下来的为人处世思维，虽然没死，但也仿佛是被无声地谋杀了。

　　而这种死亡比真实的死亡甚至还可怕很多。

　　他们说着话，走到了村子里面，村头说话的村人们看到他们，都默默地牵着孩子走开了。一个个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嫌弃。

　　“你看，这里的孩子，每个家里都是两个男孩，两个女孩，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顾长夜看着那些村人，轻声说，“《飞鸟集》里写“忧思在我的心里宁静下去，正如暮色降临在山林中”，《雷雨》里跨越阶层的爱和几代人的恩怨，《桃花源记》如果是亡者的国度，《金瓶梅》里暗喻阶层的压迫和命运的无耻，背德的绝境……汇聚在一起，不就是清泉村吗？我有预感，最后的谜底，应该就在刘知的家里。”

　　苗子苓试图跟上顾长夜的思绪，但是他感觉只抓住了一点点模糊的影子。

　　他看着顾长夜简直是在发光的眼睛，感觉到了，顾长夜整个都兴奋起来了，他脑子里的拼图大概已经快拼完了，苗子苓有点沮丧，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跟不上这种时候的顾长夜。

　　他沮丧了一秒钟，手臂上灼热的疼痛感让苗子苓迅速回神，他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心想，不对，我没有那么没用，既然在脑子上帮不上太大的忙，那就继续好好保护顾长夜吧！

　　他这么一想，心情总算又好了起来。

　　“小六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你朋友出事了啊！”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刘家，三人还以为刘家大嫂若是发现了他们，此刻应该家里很危险，结果走到门口就发现门开着，赵春花急的团团转，看到他们，就直接奔出来说话。

　　而池莲则是满脸泪水，看到他们就哭了出来，连声说：“卫玉出事了！”

　　若是之前没听顾长夜分析还好，现在听顾长夜说池莲可能已经出事，阮甜甜和苗子苓用尽了毕生的演技，也只能做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飞快往后退，都是他们心理素质好。

　　“他在哪儿？”倒是顾长夜，马上接话了。

　　“我带你们去！”池莲眼睛一亮，连忙自告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