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的童年（一） 说起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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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也奇怪，我爷爷家很少生女儿的。爷爷那辈子，就我姑奶奶一个，到了我父母那一代，除了我爷爷家，每家就一个女儿。再到我这一辈吧，提倡独生子女，家里的女孩子更少了。
爷爷有三个儿子，只有老小，也就是我爹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大伯二伯都是儿子。爷爷是个重女轻男的人，疼得我人来疯的蹬鼻子上头，但是两个堂哥却从不敢在爷爷面前高声说一句话。
当年为了我的名字，家里就差点闹了革命。后来爷爷大手一挥——赵宋楠，我的名字就这么定了。奶奶跟妈妈争执不下名字，因为妈妈姓宋，爷爷希望我像楠木一样挺拔，因此有了这个名字。
妈妈总说，小时候我很乖，吃饭、睡觉、上厕所、从来不用人操心。可是长大之后，就跟个刺猬一样，毛总不顺，一定要逆着长。
从小我就讨厌去姥姥家，姥爷的革命思想很严重，我妈说是因为他年轻时抗美援朝，到现在都改不过来。加上在爷爷家独惯了，回到姥姥家有表弟表妹，我得让着他们。
我妈为了这个打过我，可是我不服气，我就是不喜欢姥姥姥爷。
说到我的堂哥，不得不骄傲一下。大伯的儿子赵辰，学习真的忒棒，后来我能考上大学，多亏大哥的补习，等我考上大学，他就去了美国斯坦福。二伯的儿子赵赢，弹得一手钢琴，后来还去德国留学，年纪轻轻就在一所民办音乐学院当了系主任，每年还有几场钢琴演奏会。
比较下来，我就是最差的。不喜欢学习，不喜欢弹钢琴学跳舞什么的。每天就是跟小伙伴满院子撒野，捣蛋。反倒是那俩小子，一个从小上什么科技班，一个从小学钢琴。比较起来，我就一假小子。
大婶跟二婶喜欢较劲，为谁家老公赚得多，谁家孩子学习好，谁家又买了啥……好像在这点上，我妈从来不较真。
奶奶很疼我爸，结了婚也不让我爸搬出家里。婆媳相处肯定经常有摩擦，加上我奶奶又是个恋子情节的人。我妈也不爱争，总是奶奶说啥就是啥。
每次大伯二伯他们回奶奶家过周末过节，奶奶都要大鱼大肉的办，但我知道奶奶爷爷最疼我。有着好吃的先给我藏起来，有着好玩的先紧着我挑。
记得有一次，南方的亲戚托人带了一筐南方的水果，像什么菠萝香蕉芒果的。在我小时候那会，北方这些还很稀罕的。奶奶先把大的好的挑出来塞我爸妈房里，然后才打电话叫大婶二婶他们带孩子回来吃饭。
二婶后来到我爸妈屋找我妈聊天，当时我妈不在，也不知道怎么翻出来那些水果。一看之下扭了脸就走，连午饭都没吃。
奶奶最讨厌二婶，说她小心眼，喜欢占便宜。每次吃完饭都要打包，不爱干活，还总跟我奶奶他们哭穷。
说到我奶奶，我就想笑。她姊妹弟兄七个，奶奶排行老二，五个兄弟，一个妹妹。跟妹妹的年龄差的又远，从小是当珍珠一样养大的。奶奶刚工作那会，听说有20块工资，她爸爸会给她10元当零花。那时候的十块钱，够普通三口之家一个月的日常开销了。奶奶说她从来不受气，嫁给我爷爷这个老实的上海人，也从没受过气。我妈说有一次我剩下一口甘蔗，我妈就啃了，想着扔了可惜。可我奶奶不行，打牌回来之后发现甘蔗没了，就骂我妈嘴馋。最后还是我大声喊叫，是我吃了，我奶奶才没继续折腾我妈。那次我奶奶就说了，她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跟她抢东西吃，从来没人跟她置气。
那次二婶足足半年没去奶奶家，奶奶也不着急。二婶子这样甩脸，我奶奶才不顾呢。可怜的要属我的二伯跟二哥，每次回来吃饭，我奶奶都爱答不理，可是不来又不行，怕我奶奶会更生气。
二婶再次来家里，是为了厂里分房的事。我爷爷奶奶，大伯二伯我爸，我们几家都在一个厂级系统里。爷爷从工人干到8级工，全靠自己的不断学习。在系统里是很出名的工程师，一辈子勤勤恳恳，到老走，别人对他都只有夸奖。
二婶子想让爷爷去厂里说说话，让他们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他们现在一家子挤在一户两间平房改造的小房子里。厨房客厅二哥哥的睡房都在一起，甭说多挤了。二哥哥又马上要上小学，二婶怕这样影响孩子，才恬着脸来求爷爷奶奶。
奶奶是怎么都不愿意爷爷去求人，说爷爷这一辈子没求过人。让那么一老实的老头子，去看人脸色，去求人，她才不愿意呢！
可是爷爷答应了，当时奶奶的脸色甭提多难看了。
二婶子一家刚走，奶奶就跟爷爷吵起来了。爷爷说他们一家困难，住那两间平房六七年了，也该分一套房子了。奶奶不同意，说老二要是跟老三一样本事，不早分房子了。奶奶开始数落二婶娘家，一家子不过就出了个工人，以为自己是知实分子一样。那时候我三岁，隐隐忽忽的觉得奶奶不喜欢二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知道，奶奶嫌弃二婶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不好。当初二伯跟二婶要结婚时候，奶奶就不同意，连婚礼都是黑着脸办的。
我妈做好饭，喊我奶奶吃，奶奶不吃，我妈就让我去哄奶奶吃饭。我拉不动奶奶，她还是生气，我就大声说，“奶奶，你先吃饭，吃饱了继续跟我爷爷吵架！”
奶奶听了乐了，冲着书房喊了一声。“老赵，听到没，你孙女让我吃饱了继续跟你吵。”转个身，奶奶拉着我去饭桌，朝着厨房大喊。“三媳妇，快上菜！我要吃饱了继续吵！”
房子还是分了，两居室。搬家的时候我妈过去帮忙，我不管怎么劝，也要跟着去。小孩子其实不是去帮忙的，就是为了凑热闹。我妈数落我凑热闹干嘛，我奶奶就叨叨我，是不是也想搬家啊。我傻呵呵说是啊，那样我就有自己的房子了，不用老睡书房了。
爷爷家的房子其实蛮大的，住宅面积也有97平方米。三室两厅的房子，一间是爷爷的书房。想着我不能老跟我爸妈睡，大点之后就在书房弄了一张小床给我。
我妈听我那样讲，赶紧拽着我出了门。一路上念叨我，让我不许再那么嚣张。我不知道嚣张什么意思，我妈就解释说不能那样跟奶奶说话。我闹不明白，我哪里嚣张了，我哪里说话不好了。
到了二婶的新家，我左蹦右跳的，跟自己搬家了一样。看着二哥哥房子的单人床，书柜，书桌，别提多羡慕了！我还跟二婶子说，我也要住进来，乐坏了一屋的人。
晚上我爸回了家，特意抱着我一起睡了。很久没跟爸妈一起睡了，我搂着我爸的脖子，跟我爸告状。把我妈下午怎么数落我，我二婶家房子多么好都说了个遍。
直到我睡着了，朦朦胧胧听到我爸妈在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话，反正我的梦想后来是实现了。
“楠楠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房子了。”我爸说。
听不清我妈回答了什么，我已经睡着了。
四岁半的时候，我妈带我去小学，说是年龄到了要上学了。我很开心，从知道要上学那天，每天都要背着我的新书包得色。爷爷奶奶总是笑着看着我，问我上学了要学什么。我说要学语文数学还有自然，还要上体育课，还有漂亮的音乐老师。
那时候上学还很简单，加上又是厂办的小学。去学校面试，回答老师几个问题就可以了。不像现在的孩子，上次听我同事说，又是要笔试又是要面试，还要跟家长面谈。
上学最痛苦的事，就是写生字。我们那个语文老师，看起来挺和蔼的，可是作业很重。老师要求每天学的新的生字要写一张生字格，以前学的生字要写一行生字格。我那时候没有小心眼，总是每天勤勤恳恳熬夜的写。老师说了，写不好要罚站，我总怕站在最后面壁，所以特别的小心写。
最痛苦的要数学到最后一篇生字课文，要写一百多遍前边的生字。写到八点多我就想睡觉了，可是怕第二天被罚写跟罚站，只能继续忍着写。
到九点多我真的受不了了，一直点着头，生字本乱的不行了。爷爷看到了，拿走我的本子，把我抱到床上。我怕明天老师会骂，就不肯睡觉，抱着本子就哭。我爷爷哄我，说不用怕，他帮我写。爷爷关了灯，就去客厅了。
第二天我没挨骂，反而是我的语文老师挨骂了。爷爷拿着他帮我写好的生字本，到学校找语文老师。跟语文老师说，教学生不是体罚学生，爷爷还说我的右手中指关节都已经肿了。从那以后，老师没再让我们写学过的生字，每天只要把新学的生字写一张生字格就可以了。
后来大学毕业，在后来工作。偶然碰到老同桌李皑，他告诉我，当时班里最笨的就是我。他们每个人都有两个生字本，每天自习课大家都会把以前学过的生字提前写好，到晚上做作业就不用熬夜赶了。
我说怎么就我是熊猫眼呢，原来这一个一个都是人精啊！
我很感激我的爷爷，他给我的人生带来的永远是善意的包容。无论我做错什么，他从来不数落我，一直跟小丸子的爷爷友藏一样，宠着我，爱着我，护着我。
如果说，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那就是我的爷爷了。我没有陪着他走过人生最后的一段时间。那时候的我生活很混乱，为生活打拼，为爱情哀悼。我不知道目标是什么，一个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南方。
再回首，我学会了珍惜眼前与知足长乐。很多事情已经晚了，再也不能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的童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