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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榴花 宛州中心城 ...

  •   宛州中心城区下属水厂的老式家属楼坐落在繁华地带,往西南过两条大路便是纸醉金迷的CBD,算是闹中取静。这里兴建于七十年代末,至今已经四十多年,地价不菲,早就有了拆迁的风声。一排排水泥色的楼房墙皮斑驳脱落,最北边的紧邻一条窄窄的后街,街边平时都是些冷清的门市。一到傍晚,菜贩子闻声而动,在街前摆起摊来,吸引着不少小区的老头儿老太太。低矮的红砖围墙和墙内一排杨树,将家属楼和后街做了个稀松的隔断。从一棵不起眼的杨树所在的围墙缺口往里走,正对着一幢老楼晦暗的门洞,门洞被半开的卷帘门遮掩着,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哒哒哒”
      “突突突”
      “对面这人绝对开挂了,他要敢说没开挂,老子今天就把头割了当手榴弹扔!”
      “举报举报!”
      “CTM,又死了!”
      里面隐隐逸出激烈的噪音,能分辨出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师承祖安精神的叫骂,偶有提着排骨和蔬菜的大爷摇头晃脑路过,对着门喟然长叹一句“世风日下”,又摇头晃脑走开,丝毫没意识到他腰间别着的收音机——声音正开到最大播放《林海雪原》朗读版——其实也是一种精神污染。

      忘了说,除了西南边寸土寸金高楼林立的CBD,这里正南方向到宛州一中的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具体来说是隔着一条大马路和一家购物中心,拐个弯儿就能看到宛州一中气派的正脸儿。
      灯下黑,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孕育了这么一间隐蔽的网吧。

      进门洞,三阶楼梯下到空间打通的草厦,里面是排排亮起的机箱。灯泡瓦数不够,昏黄一片,倒衬了外头的天色,钨丝的作响被键盘声完全掩盖了,营造出另类的生机勃勃的景象。烟雾缭绕,蒙蒙一片,此时此刻,第六排最角落的位置,站了一个显得格格不入的人。
      而他的旁边,屏幕里正激烈厮杀的电脑前,一脸疲态、头发长到遮住眼睛,甚至于打了结的男生摘下耳机,正不悦地望向他。

      “梁瑆?”魏鲤压着嗓子唤了一声,又扭回头去看屏幕,不耐地说,“滚远点。”
      梁瑆缓慢地垂下眼,没着急说话,屏幕明灭的光荧荧映上他的脸。他面无表情,在杀红了眼的玩家中间显得很镇定,唇是往下撇的,像一尊雪雕,又很脆,仿佛下一秒所有的神情都会消散。
      他像没听到似的,伸出食指,勾起微微泛红的指节,扣了扣桌面。
      “还回来。”
      他简短地命令。
      魏鲤心烦意乱,没理睬,自顾自点起了鼠标,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从桌上漏音的耳机里传出来。
      梁瑆毫无情绪的目光盯了屏幕上的3D效果许久,直到屏幕里穿着骚气比基尼的黑人男性角色被AK三枪对死,才又吐出一句:
      “你死了吗?”
      不知道是在嘲讽他游戏玩得差,还是在嘲讽他不回答的样子像死人。
      “艹”,魏鲤骂了一声,没收住音量,整个网吧一瞬间安静下来,过了几秒才又有人开始窸窸窣窣对着麦说话。只不过键盘声比之前疏落了许多,看热闹的大有人在,都竖着耳朵,目光瞟向这个角落。

      “你来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魏鲤扔了鼠标,压低了声音问,“来抓我逃课上网?”
      梁瑆皱了皱眉:“我为什么要管你的闲事?”
      “我怎么知道,你们好学生都爱管闲事。”
      梁瑆懒得废话,目光一转,看到魏鲤放在电脑桌下的书包,又直奔主题:“把卷子还我。”
      “哦,你的物理卷子。”魏鲤这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昨天刚考完月考,今天卷子就批了下来,班上成绩惨淡,可谓饿殍遍野,他们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勒令大家在明天上课前所有人把卷子订正成满分卷。
      梁瑆就是那一堆饿殍中唯一的坐拥朱门酒肉的人。他物理是满分。
      他的卷子自然就成了抢手货,在课代表发下来之前就被魏鲤给截了胡。

      “你满分,紧张卷子干什么?给我抄抄呗。”魏鲤下意识把腿伸进桌子下,用小腿夹紧了书包。
      梁瑆沉默了几秒。暮春的傍晚,宛州的气温潮湿温热,不通风的网吧里热度已经颇具规模,空气闷闷地罩在皮肤上,可是他却丝毫没出汗,指尖是冷的。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字字都很清楚,“你就在这儿抄,抄完还我。”
      说完,他欲抬步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角落。烟味儿让他喘不过气,梁瑆打算在门口等二十分钟。

      魏鲤却伸手扯住了他的胳膊,拦住了他。
      “等等,别自说自话,装什么装,我他妈没答应给你。”
      转过念来,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半吊着看了看梁瑆,补充道:“这么着吧,你跟我玩这个游戏,比三局之内谁杀的人多,你赢了,我把卷子还你,你输了,你给网吧里每个人都鞠个躬叫声爷,我也把卷子还你。怎么样?你不亏。”
      魏鲤在班里常年不修边幅,小指甲留得很长,尖锐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到达了皮肤表面。
      不知怎么,熟悉的呕吐感涌了上来。
      “那你连抄的机会都没有了。”梁瑆猛地扯开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校服衬衫衣袖,丝毫不准备接受提议,趁其不备,矮下身扯走了魏鲤的书包。

      梁瑆转身就走。没成想,隔壁桌一个眼生的胖子蓦地伸出一条腿截住了他的去路,颇有兴味地口吐芬芳:“玩呗,叫声爷咱们舒坦舒坦。”
      这人膘肥体壮,上半身套着脏兮兮油腻腻的卫衣,下半身穿着校裤,但不是宛中的校裤,大约是魏鲤在网吧经常一起混的人。
      梁瑆停了步子,捏紧了怀里的书包,垂眼看他,目光泠泠。
      “这谁啊?”胖子问魏鲤,言语带着不善的戏谑,“惹着你了?用不用找个巷子放几声闷棍给你出气?”
      对面也有人站起来,凑过身:“小弟弟,以为来了就能走?总得摸摸机子,不然玩不起嘛……”
      局势倒向自己这边,魏鲤洋洋自得,抽空边夺自己的书包边搭腔:“他,我们班头号三好学生,哦,对了,他娇弱着呢,肥鸡你别打啊,到时候赖上你,因为他本来就有——”
      感受到梁瑆丝毫不让,甚至于手劲儿忽然一增,魏鲤的声音有些走调。
      没等魏鲤说完,本来还在僵持的梁瑆却倏忽松了手。

      “我玩。”他出声截断魏鲤的话,因为撤了力度,惹得魏鲤攥着书包向前一个趔趄。
      “但是,”梁瑆边说边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一个空位置,走过去开了电脑,扯了耳机线开音响外放,松了松校服紧扣的前襟,吐出一口气坐下,“没时间打三局,一局,我手里的人头超过你三倍就算我赢。”
      话音落下,一时间有些寂静。

      “什……什么?你脑子有问题吧。”像是没反应过来,外号叫做肥鸡的隔壁桌胖子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嘲笑出了声。
      连躲在最末排包间里看小黄片的猥琐男都闻声而出,裤子拉链还没拉到顶上,边用纸巾擦手边急急忙忙问:“有比赛看了?”
      “着急什么,你那飞机平均二十秒起飞一次,回去来三次再出来也不耽误。”有人调笑。
      猥琐男气得作势就要把纸巾扔过去。
      “嘿嘿,两个小弟弟要比谁收人头多。”
      “不过刚来的小朋友,你知道绝地求生的图标长什么样吗?我怕你连门都不会进。”
      “……”

      梁瑆启动电脑这空档儿,他和魏鲤周围已经聚集起一圈人,有不少是资深网瘾患者,邋里邋遢地相互递烟,也有不少宛州一中逃课来上网的学生,看到他的脸纷纷震惊地窃窃私语。
      “靠,这不是那谁吗?他怎么来网吧?”
      “我想起来了,梁什么,一直年级第一,高一下半年出事儿了的那个。”
      “他一回来不就被傅颐警告了?我看,惹到傅颐,他快完了。”
      “他完不了,老师护着呢,而且他的情况……何况人家好像根本就没做什么,就是傅颐仗势欺人,也不晓得触那位爷哪块儿逆鳞了。”
      “你们敢议论傅颐……小心被明天高二男厕隔间见。”
      “……”一时间没人敢再讨论这个话题。

      “不过他什么情况?”有个刚转来的学生疑惑道。
      “害,也是他倒霉,挺可怜的,他——”
      此时,梁瑆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对话,鼠标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脆响,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心虚似的弱了下去。

      他身边有个戴眼镜的男同学,长得小小巧巧,一副干净软糯的样子,原本在打4399小游戏,美少女成长计划的界面还亮着,此时怯生生地凑过身来和他说话。
      “我认得你……我在你隔壁班。”
      “我……我是许清廷。啊……你不认识我。”许清廷默默自说自话,掐断了自我介绍。
      随后,他扶了扶圆圆的黑框眼镜,又悄悄道:“梁瑆,你不要和魏鲤比赛,他很厉害……你会吃亏。”
      梁瑆微微转头瞥了他一眼,浮光掠影,又目不斜视地把视线落回屏幕。
      “不然……”许清廷还没说完,“不然”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脸颊都憋出一阵红,“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跟魏鲤说说吧,我也有卷子,已经订正好了,可以把我的给他。”
      梁瑆却像没听到似的,已经上了游戏。

      他转着鼠标活动手腕,隔着几个座位问魏鲤:“ID。”
      只听魏鲤远远冷笑了一声:“业务还算熟练,挺有种啊。”随即报了一串字母。他迫不及待想看梁瑆的笑话。
      梁瑆不说废话,邀请魏鲤进游戏,开了一局双排。
      许清廷看看他,又看看魏鲤,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地图选了萨诺。萨诺是雨林场景,因为要拼人头,势必要刚枪,雨林图最小,适合近战,而且又很肥,很快就能搜集到很好的装备,是刚枪的不二之选。
      双排意味着他和魏鲤同队,但两个人跳伞是分开的,魏鲤走稳妥战术,远飞去了三号营地,梁瑆直接把点标在了天堂度假村。
      “哟!傻吧,你单排人家可是双排,跳天堂度假村不是上赶着落地成盒吗?”
      梁瑆不语,他熟练地斜飞,没有跳房顶,落点在斜下方的一处小庭院。前滚翻,几乎是与此同时就捡到一把M4。他微微探出篱笆,几步远就打掉一个刚落地手无寸铁的人。梁瑆甚至没有换弹,他的队友就在旁边,几秒钟之后也光荣地化作一缕绿烟。
      【你使用M416击倒哥只是寂寞`】
      【你使用M416淘汰哥只是寂寞`】
      【你使用M416 淘汰秋名山车神】
      短短时间里已经双杀。

      梁瑆猫着腰在这块区域搜索起来。
      他运气不错,上了台阶,在竹栏掩映的平地上捡到了头和甲,又跳到一旁的复式小楼里,正碰上搜完楼的无名小卒。送上来的人头没有不要的道理,梁瑆熟练地开红点,压枪,三枪中头送他结束了游戏。
      三杀。
      这个人的盒子还挺肥,药和急救包都有了,M4配件也只差一个枪托。

      梁瑆挑挑拣拣扔了自己的霰/弹/枪,换上一把SKS。以此同时,天堂度假村的每一个角落都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枪声,热闹得像在放鞭炮。
      建筑曲曲绕绕,掩映着椰树,梁瑆这时候却没有再头铁地出去硬碰硬。他小范围内快速搜了一圈,又不紧不慢地回到开始的拐角独立小庭院里。
      这里,树丛的阴影处有一个小高台,他流利地操作着键盘攀了上去,蹲下,完全隐藏住自己,等待起来。

      饶是再怎么不敢置信的人,在梁瑆三杀以后,也意识到了他并不是新手,反而很老道。只不过他这番操作又让人捉摸不透了。
      “你这才搜了指甲大点的地方,两栋楼,怎么不搜了?”
      “就是,去找M4枪屁股啊,还有倍镜。”
      M416这把枪在满配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最大的优势。
      围观人群边指指点点边靠的更近了,不少人前倾着身子想要看得更仔细。梁瑆眼睛的余光看到那些人还在吞云吐雾,中间还有刚刚打完飞机的猥琐男。
      于是,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趁着空闲的几秒,从椅子背后拿自己的书包,在最外层抽出了一个黑色的口罩,迅速戴在了脸上。
      其实网吧里的空气已经够闷,但他免疫力很低,不能接触过多细菌和病毒,宁可忍着呼吸不畅。

      “装什么逼啊……”
      他听见有人吐槽。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有人正要往主房区移动,就在快拐角的时候,几乎出于本能,梁瑆收回手,抓住鼠标的同时开镜点火,击倒了他。
      那个人在地上欲爬,梁瑆不急着补枪。果然,不出几秒,他的队友过来想要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梁瑆一起送走了。
      “有两下子啊……”啧啧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梁瑆却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他下了小高台,快速去舔完了这两个炮灰的包。枪托、6倍镜都有了,这下没人催梁瑆搜物资了——杀几个人物资就自己送快递上门,这些人好不容易捡到的东西都给梁瑆做了嫁衣裳,何乐而不为?
      “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梁瑆敏锐地转过身,对准正在爬房顶的人,又是几枪。
      【你使用M416击倒了 kokobu818】
      【你使用M416淘汰了 kokobu818】
      六杀。

      几次开枪,梁瑆其实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便放弃了这个区域,翻过围墙绕到天堂度假村的另一侧。点开地图,这里恰恰在圈中心附近。
      此时,天堂度假村能打的仗基本都已经打完了,他如法炮制,又找了一块隐蔽的高地静候。从这里,向左拐两道可以打北边主房区的散兵游勇,向右前方可以远远望见东南角他刚刚呆过的地方,向后就可以翻出天堂度假村,路边就停着摩托。
      他换成SKS,开了六倍镜,默默观察。

      SKS肯定比不上狙/击/枪,但比突击步/枪要稳,适合远程,但如果位置打得准,压枪快,虽不说能像98K或者M24那样一枪爆头,也能用的蛮称手。
      此时,刚刷到第三个圈的范围,许多看魏鲤打游戏的人,也倒戈到了梁瑆这里。魏鲤搜完了三号营地一直在跑毒,因为位置远,没人跳,他才只杀了两个人。
      不到几分钟的光景里,梁瑆又杀了两个人,都是原本循着枪声去东南角想坐收渔翁之利的。
      有人仔细盯着屏幕看了一眼数据,低呼道:“九杀了。”

      但远远不止。近处突然炸起了激烈的枪声,似乎是有两队打起来了。梁瑆给自己打了一瓶药,能量满格,拔枪便迎着打斗声而去。
      果不其然,侧面的拐楼有两队打得难舍难分,一队在楼下,一对在二楼,楼下的那队封了一个烟,看来是有人受伤倒地,队友正在救援。
      白色的烟雾腾腾升起,遮蔽了视线,楼上那队的枪却还在向着烟雾盲打。
      梁瑆二话不说对准二楼窗口露出的人头放了两枪。

      那人穿着粉色夹克,很显眼,于是缩了回去。梁瑆顺手,往烟雾不远处又扔了一个烟。
      二楼那队当然顺理成章地认为刚刚那两枪是楼下放弃救援队友的反击,而新的烟则是趁他们缩回去,楼下那队要挪到新的地点重新开始救援。于是,就在烟升起来的那一刻,二楼的火力密排而下,对准了新的白烟。
      可是,就在刚刚他们缩回窗子打药的几秒,梁瑆从近点摸进了第一个烟雾中,看清地上的人便是一通扫射,抢下了楼上那队的两个人头。

      本来,他这场赌局,就是拼人头,他当然得想尽一切办法抢人头。

      击杀的消息飞速刷过,梁瑆的手很稳,趁烟雾还没散去,往后跳了一大步,在腾空那刻朝二楼扔进一颗雷。
      二楼的火力对准了他,可是只来得及打掉他半格血——
      “砰。”
      【你使用破片手榴弹淘汰 LYP82NLF】
      【你使用破片手榴弹淘汰黔东南古天乐】
      ……天堂度假村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梁瑆打游戏的坐姿很正,脊背笔直,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书包靠着椅背,和身体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像一道狭长安静的谷。这让人意识到他整个人其实非常单薄。旁边唯唯诺诺的许清廷觉得梁瑆的手很好看,在键盘上飞起来的时候指节修长,只是,他想,那样嶙峋的手腕,怎么能使出这么稳健的力量,压出这么漂亮的枪?

      梁瑆从始至终很沉默,大半张脸埋在黑色的口罩里,更衬得肤色苍白如骨。本来,他玩FPS游戏从没晕过3D,只是此时,在空气不流通的浑浊空间戴着口罩,呼吸受到抑制,让他有些生理性心悸,于是隐隐地,能从口罩边缘看到他的颊边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冷汗,眸子里却专注地映着屏幕的冷光,粼粼地,像星辰在井水里浸泡着,没有一丝格外的、多余的神情,甚至连击杀的兴奋也没有。

      此时,附近所有人都被清理完毕,他已经完成了十三杀。

      天堂度假村一直在圈内,梁瑆压根没有挪窝的想法,第四个圈的信号接收区调整已经进入倒计时。空中响过飞机的轰鸣,压着航线远去。
      飞机每次经过都会掷下空投,里面装有顶级的物资,譬如空投枪就是其他地方搜不到的,杀伤力一般都很强;还会有三级头、三级甲等最高级别的防具和穿上去能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以达成绝妙伪装的吉利服。
      看空投下落的轨迹,不难判断出它会落在隔两座山的半山腰,那里也是圈中心。这个圈的地形不适合开车撞人,梁瑆经过半秒的思考,决定摸到附近的山头守株待兔,伏击捡空投的玩家。
      移动的过程,他瞟了一眼生存人数,画面显示只剩下二十一个人。

      梁瑆隔着口罩深呼吸,四周的空气愈发闷热,体感又更多的人靠近了他。他有些不耐,稍微侧着头道:“麻烦离我远一点。”
      却发现差不多一个网吧的人都聚集在了他身旁。
      “让一让。”他又忍不住低声提醒。
      怎么回事?没人去看魏鲤吗?都盯着他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他这儿又不是菜市场,不打折卖猪肉。

      在网吧,技术就是一切。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操作里,此时的回话也不像之前那样嘲弄味儿十足,反而多了些恭敬色彩来。
      猥琐男惊叹开口:“牛B啊,你已经赢了,你他妈的真是深藏不露。”
      随后听见附和:“这枪怎么压得这么稳,这还是人的手吗?”
      梁瑆直觉有些不对劲,边操作人物趴进树丛隐蔽起来,边语气冷静地询问许清廷:“魏鲤杀了多少?”
      “啊?”许清廷从打量梁瑆的行为中骤然清醒过来,“等我去看看,我也不知道——”

      许清廷使劲儿侧着身子穿过人群的空隙,看向角落里魏鲤的方向,却发现空无一人。
      “魏鲤呢?”许清廷搓了搓眼睛,还是没人。
      外圈有一个同样是宛州一中的男生,叫了一声:“许清廷你别追他了,魏鲤输不起,他死在第四个圈,才拿了三个人头,刚气冲冲下机溜了。”
      男生的声音传遍了这个小区域,自然也进了梁瑆的耳朵。几乎是同一时间,“咔”,他收回在键盘上飞动的手,起身,把书包搭上右肩,就要抬步离开。

      身后围堵的人群阻滞了他的脚步。梁瑆捏了捏覆盖在口罩下的鼻梁,说了一句:“麻烦让开。”
      “别走啊,打完了再说,我看你这局能吃鸡。”
      挽留的人试图用手臂阻挡他,没成想,被梁瑆直接拂开了。
      “你们谁爱接着打谁打,请随意。”
      他留下这句话,大跨步匆匆往门外走,毫不恋战,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人群。

      梁瑆不能剧烈运动。
      季春昼长漫漫,街上洒满晚照的金粉,但视线仍旧发亮,好像傍晚的光景永远不会结束。他出了网吧,远远地看见魏鲤的身影已经到了长街的街角,往南走就是城区的主干路。他环顾四周,找到一辆不知是谁下班从地铁站骑回来没上锁的共享单车,追着魏鲤而去。

      魏鲤拿了他的物理考卷,一张物理考卷梁瑆根本不会太在意,尤其是满分,更丝毫没有钻研的价值。可是,那张卷子上,有一串电话,这对梁瑆来说很重要。
      号码是老黄写给他的。老黄本名黄自强,是他们的物理老师,也是梁瑆二叔梁升的高中同学以及为数不多的朋友。二叔外出躲债不见踪影,债主时不时上门监视梁瑆,因此,梁瑆这一年来,完全切断了和梁升的联系,不知道他躲去了哪里。但是,没人知道老黄和梁升是朋友,梁升近期终于找到了老黄的联络方式,昨天用公用电话打过来,约定第二天去办手机号码,回来就拨给老黄。
      老黄昨天见梁瑆的时候,说自己没课,让梁瑆干脆也别费劲跑办公室了,他直接把号码写卷子上,让课代表给梁瑆发回来。
      梁瑆做好了背过就销毁的准备,可是,这张物理卷,最后也没到梁瑆手里。
      梁瑆甚至不知道那是一串哪里来的号码,移动联通还是电信,虽然号码落到那些涉黑放贷的人中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还是想杜绝一切这串号码被更多人看见的可能。因为如果通过一串号码而查出定位,后果将不堪设想。

      车座被前一个人调得低,梁瑆来不及重新调整,只能屈着腿骑车,但总比魏鲤用走得要快。车链吱吱呀呀地响在耳畔,路旁石榴树和杨树相间着掠过身边,榴花在斜阳的动势里织成明艳的纱。他穿过长街,拐到大路上的时候正赶上晚高峰,车流像堵塞的下水道一样纹丝不动,聒噪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远远看到魏鲤上了过街天桥,自行车上不去,梁瑆往前再多走五十米等了一个绿灯。
      然而,在城市一片心浮气躁的时刻,梁瑆很镇定,其实见到魏鲤,确定自己能够追上他以后,梁瑆就没怎么着急。
      他跟着魏鲤到了穿过大路,径直又拐上另一条主干道,这里已经是中心商业区的边缘。往东看能看到宛州一中综合楼尖尖的屋顶,往西就是拔地而起的摩天高楼,极具设计感的形状,像是闯进了一个钢铁森林。

      他在其中一幢高楼底下追到了魏鲤。
      梁瑆看见魏鲤选了一个自动旋转门进了楼,于是停好车,掸了掸校裤的两侧,也进了楼。整幢楼是综合性的娱乐中心,一楼是金碧辉煌的大厅,连白色的大理石瓷砖都透着冷冰冰的保险箱味儿。时间不凑巧,等梁瑆走到中央的电梯处,正赶上关门,他观察了一下,发现这部电梯停在地下二层不动了,于是乘着另一台电梯也下到了地下二层。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扑面而来的就是刺眼而明亮的灯光。
      这里好像是个阔大的走廊,两边放着气派的玻璃热带鱼缸,在灯光映衬下显得流光溢彩。水流琮琤作响,一侧以龙利鱼为多数,金光腾腾,一侧又以夜明珠鱼居多,低调幽静,相映成趣。
      梁瑆目不斜视,往前走,门口前台站了两个人高马大带蓝牙耳机的男人,看到他穿着宛州一中的校服,没有拦,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轮。

      梁瑆进了自动门,只听得四周铺天盖地压过来大量金属硬币触碰“哗啦啦”的响声。
      他不难猜出这里是个游戏厅。三百平的空间里此时分散着二三十人,跳舞机的音乐声震耳欲聋,穿着短裙染着头发的年轻女孩子把耳环甩得哐哐直响,脚底下振振有声。遥远的天顶上,一排排LED日光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透着股高格调的穷凶极奢味儿。靠近大门处那排墙是柜台,游戏厅中间还有个圆弧型半封闭的吧台,有侍应生正在调酒精饮料。
      同样是年轻人的娱乐场所,这里的氛围和方才阴暗潮湿的网吧简直有云泥之别。
      梁瑆还带着口罩,穿着洗得发白一尘不染的校服,更主要的是还背着书包,怎么看都是误闯的人。

      他稳着步子穿过那些玩赛车、射击和街机区域,绕过三个台球桌——专业级别的台球桌,分别是八球、九球和斯诺克规格。梁瑆对此丝毫不感兴趣,径直来到最里面的几台老虎机中间。
      来这里消遣的人,大多数是宛州一中的富家子弟,从有人在敞开的昂贵外套里套着校服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围着一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的机器,机器背后镶着厚实的玻璃柜,里面塞满的不是小面额的金属游戏币,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的筹码,五颜六色,面值从五百到一万不等。
      保守估计,这一个玻璃柜里的筹码加起来已经超过了百万。

      “哗啦啦——”随着机器前翘着二郎腿的男生果断一抬手杆,屏幕爆出金光,喜庆的背景音乐适时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机器底部的出币口骤然开启,玻璃柜内的筹码如瀑布一样坍塌,飞流而下流泻出来。

      “这什么歌,难听死了。”
      傅颐对赢钱没有丝毫触动,反倒是对略显土气的背景音乐皱了皱眉,示意旁边的侍应生拿筐接筹码。随后取出原本夹在耳廓后的烟,接过火,“哒”一声摁开定制的打火机,点燃烟,深深吸进肺里,眯起眼睛。
      这烟是泰山佛光锡罐,一万五一条,有价无市,难为他抽得像两块钱一包的哈德门。

      “啧啧,傅哥今天运气不错。”祝旷在一边眼红。
      他们玩的是累进式老虎机,每个人分别下注,按次序,后来者投进去的筹码要加倍,风险大回报也大,傅颐最后一轮把周围人投进去的钱都包圆儿了。
      “酸吧,怎么酸都没你份儿。”傅颐瞅了祝旷一眼,又嫌弃地转开视线,边环顾边说,“除非你把你这头白不溜秋的兔子毛给我剃了,我每天见你都像看见一根没熟的带毛玉米,容易没食欲。”
      祝旷答:“雨女无瓜,要你管。”
      祝小少爷眼瞅着靠自己是考不上大学了——其实烧着钱出国念书也行——但是他实在没有学习的心思,于是找了家娱乐公司当练习生混日子,预备未来进军娱乐圈,争取不在家啃老,他的白金发色逗号刘海就是当今的练习生爆款。

      傅颐撇了撇嘴,又问:“孟起舟呢?”
      老虎机周围一圈有头有脸的男女小弟都摇摇头。
      祝旷摸了摸自己头发:“八成一个人在那儿玩赛车。”
      “你去找他,”傅颐站起身,指了一个人,“让他玩完这局得了,该吃饭了。”
      说完,他一只手端烟,一只手从侍应生的筐里抓筹码,边往每个人手里发边说,说:“都拿着,就当我送了个人情。回头你们自己去澳门兑。啊对了,今天你们谁值班替我写作业,我多给点。”
      ……
      这就尴尬了,半个小时前,这些筹码本来就是他们的。
      然而,谁敢对傅颐多说半个字?其实威压倒是其次,主要是怕再被他的逻辑给噎死。今天轮班给傅颐写作业的男生于是边腹诽边多拿了一万。
      傅颐身边的人家境都不错,但不错和不错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对有的人来说,多拿一万也是一个月的生活费。

      就在傅颐分筹码的当儿,魏鲤哆哆嗦嗦挤了进来,傅颐一个没留神差点把筹码塞魏鲤手里,幸好一个敢塞,而一个却不敢接。
      “你哪位?”
      傅颐住了手,漫不经心吐了一个烟圈,弓起的手背矜持又流畅地缩了回来。他个子很高,魏鲤却习惯佝偻着背,以至于傅颐要略微垂头才能看到人。
      魏鲤双手捧着物理卷子递过来,口中先称呼到:“老大……”
      傅颐睁大了眼睛:“你给我闭嘴,叫什么老大?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老大呢?”
      “大哥。”
      傅颐不但瞪眼睛,还歪了歪头。
      “傅颐……”
      魏鲤只好改口,吸了吸鼻子。
      “这是今晚要求订正的物理卷子,你们抄作业可以用。”
      祝旷先咧咧上了:“还有这等美事?”
      魏鲤手心出了汗,他垂下右手在裤缝两侧擦了擦,然后喏喏地说:“我其实有个要求。”
      傅颐吸了一口烟:“说。”
      磨蹭了几秒,魏鲤才站直了,盯着傅颐,“让我加入你们吧,我想跟着你混。”
      傅颐拿过他手里的卷子,啧了一声:“卷子留下,这个就免谈。”

      “其实我对你有印象,”傅颐用手指点了点魏鲤的眉心,“你不是第一天上赶着要来当小弟,但是很遗憾,你还不够格,我不大想和你这种人一起玩,硬玩呢,也玩不到一起去。”
      傅颐扯过祝旷的胳膊,撸起袖子,露出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古典表,惹得祝旷哎哟一声。
      “明白了吧?”傅颐说。

      其实这都是屁话,主要是魏鲤来晃悠这么多次,孟起舟说很讨厌他,也不知道他怎么触了孟起舟的霉头。
      魏鲤摇摇头,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他只是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他不想做学校的透明人,他也想所行之处风风光光。他最羡慕的就是傅颐这群人,再怎么高调都没人敢惹。
      他是一定要挤进这个群体的。
      于是,魏鲤又出声恳求道:“你看看,这是梁瑆的卷子,我抢过来的。傅颐,你不是看梁瑆不顺眼吗,我和他一个班,我可以帮你教训他。”

      傅颐正在弹筹码玩,夹着卷子的那只手掸烟星分了心,听到“梁瑆”这两个字,一张一万的筹码从手里斜飞了出去,穿过人群的缝隙,亚克力质地在光滑的地板上“当”“当”“当”闷响几声,落在一双干净浆洗过的帆布鞋旁。
      傅颐本能地循着筹码溜走的方向看,直到一双苍白瘦削的手捏着拇指与食指轻松地捡起了它。傅颐的视线跟着那双手的轨迹移动,一个人弯腰拿着筹码起了身。
      然后他看到,端着右手拿筹码的梁瑆,那一张平静的脸。

      熟悉傅颐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两个人素昧平生,可是,自从梁瑆下半年回到宛州一中,不知怎么地,傅颐在学校里远远看见他都会瞬间冷脸,不久以后,傅颐看不惯梁瑆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宛中,和傅颐扯上关系的人,多多少少都能混个名号,这也是魏鲤拼命想要混进傅颐朋友圈的原因。可梁瑆不需要傅颐而自带话题度,不光是他稳居年级前三的成绩,主要还是因为他的病。
      一般来说,在宛中,富绅官宦子弟和为学校冲击名校的好学生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从来不找学霸的麻烦,谁也搞不懂傅颐哪根神经搭错了看梁瑆不顺眼起来。
      祝旷余光瞄一眼,傅颐果然又脸臭了。

      梁瑆走近几步,视线稳稳落在傅颐夹着卷子的指缝间:
      “那张卷子”,他轻轻示意,“麻烦还给我。”
      傅颐无动于衷。
      梁瑆情绪不曾波动,耐心地说:“我等你们在这里抄也行,这下人都齐了,不会再转移了吧。”他的眼神扫过魏鲤,后者哼了一声。
      “呵?”傅颐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谁求着抄你的卷子?是这个B上赶着给我送过来的。”
      “好。”梁瑆微微点了点头,“不抄就还我吧。”
      傅颐显然不想给,“你跟谁说话呢?”
      梁瑆这才抬眼,认真地直视傅颐三秒,而傅颐几乎是在第一秒就躲过了他的目光。
      梁瑆道:“抱歉,我不认识你。”

      傅颐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片刻间被噎住,攥了攥指尖,把卷子的一角攥得皱皱巴巴。
      梁瑆说一了一句“松开”。
      他上前一步,伸手欲夺回来,不料一旁却有人挡住了他。
      傅颐侧了侧头,问:“你说什么?”
      梁瑆推了推挡在身前的胳膊,看到两个男生正一脸不怀好意地威胁着他。他的神色慢慢凝重下来。
      “我说,你松开卷子——”他开口,话音未落,鼻息间的空气忽然一片清朗。
      傅颐一把硬扯下了他的口罩。

      “夏天快到了在室内戴口罩闷不闷?你怕传染人啊?”傅颐像是触霉头一样把口罩随手一扔,吸了一口烟,烟圈轻佻地喷在梁瑆毫无遮挡的脸上。
      梁瑆被刺激得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烟雾散去,他从人群密集处后撤一步,环视身旁,近十个人对他形成半包围之势,傅颐根本不用碰到他,只需要其他人就能把他制住。
      口罩已经脏掉不能用,梁瑆没有去捡,只是没了遮挡,他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捏了捏拳头。
      “这种病,”,他欲开口,又明显顿住,垂下胳膊,才一字一句说道,“这种病不会传染。我想你们不应该没有这样的常识。”
      “谁让我学习不好呢。”傅颐咧开嘴露出一个假笑,不知怎么地,梁瑆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让傅颐极度不安,于是笑容就显得更刻意了。
      “这样吧,”傅颐说,“你给我鞠个躬说句对不起,我就还你。”
      “理由呢?”
      “理由?”其实傅颐也不知道,他只是想把梁瑆不卑不亢的平衡给破坏掉。
      “理由就是你不认识我。”
      “……”
      梁瑆沉默,似乎是在思考。

      “让你道歉就道歉,怎么废那么多话呢?”有人一旁添油加醋。
      祝旷在一旁小声提醒:“傅颐,会不会有点过分了?”如果是有过节也倒罢了,井水不犯河水,实在没必要。
      傅颐没理他,催促道:“酝酿好了吗。”

      游戏币相撞伶仃作响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梁瑆微微眨了一下眼,沸反盈天的喧闹扎进他的脑袋。银白色的灯光打在他的眼皮上,有种不由分说的无形压迫,睁开眼光刺进瞳孔,眩晕作疼。
      整个世界都与他背道而驰。
      梁瑆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吸了一口气。

      大约延迟了五秒,他说:“可以。”
      他看都不看前方的幸灾乐祸的各色面孔,微微躬下身道:“对不起。”
      声音清晰,整个过程教科书一般工整,挑不出差池。傅颐鬼使神差看了一眼手里的卷子,这个人的卷面同样工整利落。梁瑆俯身时,领口微松,从傅颐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突起的锁骨,有一半隐在衣襟深处,像雪地里的枯枝,一直蔓延到灰暗的天色背后。
      他这一句对不起,也像被一场大雪暂时压弯了脊梁,站起身,拂一拂雪沫,便又如常了。

      傅颐觉得索然无味,但仍旧忿忿,他甚至不大明白自己不平的原因。他更玩味地扬起了嘴角,右眼皮上看不清形状的疤痕晦明不请。
      “非常好,能屈能伸。”傅颐边说,边展开了卷子,佯装研读,却从中间“刷”一声径自撕开,“但我自己想了想,你的卷子说不定有什么病菌——”
      “撕——撕——”又是毫不拖泥带水的几声摩擦音,四开见方的试卷已经碎成数片,傅颐接着道,“所以,干脆不要留了。”
      他挑着眉,心里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解脱情绪。

      然而这只是暂时,傅颐扬起下巴看见梁瑆变了脸色,但始终没有任何过激的反抗之举。事实上,梁瑆如果敢反抗,随便两个人都能立马将他按在地上。
      但傅颐却耿耿于怀。梁瑆为什么不干脆挥拳头过来?说不定他心情好,让梁瑆一只胳膊跟他打一场好了。

      “同学,有意思吗?”傅颐听见梁瑆轻轻问了一句。
      “确实没意思透了。”他又朝梁瑆咧出一个假笑,把手里的碎纸片全部攒成纸球,随手扔进老虎机边上的垃圾桶。
      咣当一声,纸球落地,在空洞的垃圾桶里荡出微不可闻的回声。

      “走了。叫孟起舟也赶紧走,没人等着载他,再拖就让他把游戏机赛车拆了上路。”,傅颐无所谓地扬扬手,当先迈开长腿,嘱咐身边的人,头也不回地迈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直视过梁瑆的眼睛,离开的时候刻意撞了梁瑆的肩,可是对方毫无反应,只是一直盯着垃圾桶抿着唇。
      傅颐心里冷哼了一声,屁不放一声,被欺负还手都不敢,还真是没意思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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