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孤月沦

6、挽指 沐

　　沐颜和估摸着蹲墙角的荇水恐怕已经惊掉了下巴，于是便拢了衣裳，对着一边不知在想什么的君渐初说道：“今日气候不佳。”
　　君渐初端着茶杯在唇畔摩挲，也不喝，听到这话君渐初摆弄茶杯的手指顿了顿，旋即转过来打量了沐颜和一眼。沐颜和这话说得身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君渐初挑了挑眉，迟疑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有礼道：“今日气候确实不佳，待哪日清爽在下再来拜访。”
　　沐颜和一脸平和，十分不解地问道：“鬼祟扰人，国师这般便走，我可如何是好？国师不如替我想想办法，在下定当恭送”君渐初僵在那里，神色好一番变幻，最后堪堪绷住，深吸一口气道：“那帝师不妨说说鬼祟之姿。”
　　如今这酷暑，在树荫下都还热着，沐颜和袖里轻轻挽动的手指更是让君渐初额间汗水直流。君渐初已然有些受不住了。沐颜和起初不过是撤了院中清凉的灵法，此时却是把两倍的热度施加在了君渐初身上。沐颜和气定神闲的在心里得意，君渐初，我这灵法可还受用？
　　君渐初自然不知道自己被沐颜和施了灵法，热得不可开交终于不顾什么端雅把国师的鉴天冕摘了下来。君渐初发顶的发髻但是挽得一丝不苟，额角正沁着汗。
　　沐颜和细细想了想，想如何描摹这不存在的鬼祟，却又是不知从何说起，根本不存在这事物，可如何说是好？
　　沐颜和想了半响亦不见答复，君渐初不禁疑惑的看了过来，沐颜和捻了一撮香料，终于想到对策，这般说道：“这鬼祟时常入梦来，化作梦魇缠我许久，挥之不去？”
　　君渐初眉目动了动，对帝师将噩梦说做鬼祟十分无力，一时不知怎么答复。沐颜和自是明白的，突就辛酸模样，哀凄道：“想来国师应是不信。”
　　其实沐颜和也算不得说谎罢，沐颜和的梦魇满是烈火，是沐颜和无力的嘶嚎。烈火里的人灰飞烟灭，沐颜和却连一丝丝尘埃都抓不住。每每做此般梦境，沐颜和醒来必是满身火烧灼痛，满身大汗。
　　此时半真半假地说着，沐颜和见君渐初丝毫不信，又补充道：“每逢入夜，颜清殿中帷幔常常无风自动。我便恍若听闻有人唤我，时远时近，国师，你可信？”沐颜和说着一双眸真挚地望着君渐初。
　　君渐初将信将疑，不置可否。半响君渐初才问道：“这些事，帝师殿中宫人可知？”
　　沐颜和答道：“颜清殿里仅荇水一人，我晚间无需侍奉，她时常早早便歇息了。”
　　“此景宫女一次皆未见过？”
　　“不知。”
　　沐颜和懒懒答道。
　　君渐初眸色转了转，说道：“世间鬼神莫测，帝师不若平心静气，心无旁骛过上几日。倘若再遇此番事由，我再为帝师行祭。”
　　由国师来帝师殿中行祭礼，请神佑护。沐颜和倒是忘了这货驱鬼貌似只有这法子，先前说什么镇压怕是君渐初为了来同他比美囫囵答应的。
　　思及“比美”一事，先前君渐初于一切倒是答应的十分果决，想来也是因为瞧见了沐颜和比自己美。沐颜和不禁心中大悦，可算是找到了让君渐初不请自来的法子。
　　君渐初少年模样的面庞上渐渐出现些许不耐，双眸中似是不满，许是在叫嚣“此人怎会比我美”一类。沐颜和亦不急于一时，突地站起来，对已然欲走的君渐初说道：“我送国师。”
　　君渐初急忙阻止，抱起鉴天冕已经朝着院门行去。荇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送走君渐初，关了庭院门。沐颜和施了灵法让庭院清凉下来，恍若听见院外君渐初不满之声。
　　荇水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适才沐颜和撤了灵法，让庭院燥热，险些为将她这水草热死。荇水不禁好奇，从未见过沐颜和此番作态，便问道：“神官此举究竟何意，国师先前怎的想也未想便胡乱答应？”
　　沐颜和不疾不徐又倚回了树上，缓缓道：“和意？自然是将国师收入囊中。”
　　此后半月，君渐初当真时常便往颜清殿来，时常与沐颜和谈及风雅。什么鬼祟自然渐渐被暗地较劲的二人抛诸脑后。沐颜和常常用“你问怎的生得这般丑”的慵懒目光瞧君渐初，君渐初便以“生得美又如何”的目光去瞧沐颜和。
　　荇水在一旁瞧得莫名其妙。
　　一日到了颜清殿，君渐初还未落座，沐颜和素长的手指和一支白玉簪就伸到了君渐初面前。沐颜和当时是这般说的：“闲来无事做了此物，国师可要？”
　　君渐初当真是将玉簪收下了，当即摸出一对模样好看的发钗，在沐颜和十分不解的目光下将其送给了沐颜和。荇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沐颜和随手一挥，对荇水道：“这应当是国师送你的，还不赶紧拿去！”
　　又过了十来日，君渐初却是不见再往颜清殿来。沐颜和不禁问荇水：“国师为何不来？”
　　荇水无奈道：“过不了几日便是行裕祭典，国师于澄天殿中沐浴洗尘，等待祭礼。”
　　沐颜和“哦”了一声，转身进屋中许久又转回荇水身边，递过一七寸锦盒，吩咐荇水道：“替我为国师送去。”荇水不知如何想的，还未应声，手却是伸过去将锦盒掀开。
　　红豆，一锦盒满满的红豆。
　　荇水难以置信，讶异地问道：“神官……当真要给国师送红豆？”沐颜和淡然一笑：“君子之思，有何不可？”
　　荇水无言以驳，自然是领命去了。沐颜和却是琢磨起来，过几日便是行裕祭典，小君王已然准备了月余。小君王正式加冕登基，是需沐颜和在场的。
　　而沐颜和身为雾隐宫祭祀神祗的神官，亦是要回神宫行祭礼的。如此当真是分身乏术，沐颜和不禁有些烦闷。
　　沐颜和思前想后，忽的灵光一闪……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沐颜和一笑，呢喃道：“小水草你可算是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