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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她就像那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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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那只愚蠢的松鼠,在枪口下望着他们,里德心中涌起一股火气。那只松鼠后来怎样了?他记得很清楚,因为所有人都懒得剥松鼠皮,它被扔到了树根上,躺在腐朽的落叶里。
他看着自己,一定在思索选择哪种方式教训这个不识抬举的外乡人,埃拉相当紧张。她想躲开艾萨克,当然不是为了惹怒他们。她没有动,依然看着里德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的灰绿色瞳孔,“我答应了肯德尔太太,我们还有三个月的合约,没有时间去你的办公室。”
话音如同落入深深潭水中,沉入水底再无声响。过了很久,里德脸上蕴藏怒气,“既然你提到,我不会破坏你和肯德尔太太的约定,但是三个月后,埃拉。”
“埃拉,你在吗?”多拉见酒馆的门半开着,就进去了。
“在。”她显得忧心忡忡,想着里德的话,三个月后会怎样,里德没有说,埃拉也不愿去想,早知道多说几个月。
多拉走到埃拉的桌子旁,看到桌子上摆了几本书,“你借新书了?《会计学》,怪不得科林说你记账特别棒……”
“没什么。”埃拉把手上的书落在《会计学》上,盖住了它,“你来有事吗?”
她听说科林酒馆要举办店庆活动,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科林和沙朵还没回来呢?”
“嗯。”
这个酒馆存在的时间很长了,装饰暗沉,只有晚上客人多时才感受到一丝生气和活力。多拉环顾四周,“确实该修整修整了,客人也会多一些吧。”
“多拉。”
多拉发现她情绪不高,“嗯?”
她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你知道艾萨克和肯德尔太太住在同一条街上吗?”
“知道啊。”事实上,东木镇不大,有钱人基本住在一个片区。多拉以为她担心艾萨克,宽慰她说,“你知道里德参过军吧?”埃拉抬起头,她继续说,“他参军时,艾萨克家最小的两个孩子生了一场大病,当时坦普尔是工人,伊莱打零工,根本没有钱治病。肯德尔先生垫钱治好了他们,所以艾萨克家的人很尊敬肯德尔先生。听说里德回来之后他们才还清了这笔钱。”
“啊……”埃拉深深叹息,里德一定认为自己在利用肯德尔太太躲避他,甚至是威胁、炫耀,例如‘你看你拿我没办法’。
多拉拽拽她,“你怎么了?肯德尔太太说了什么吗?”
“没有。”她摇头。
恰好这时科林和沙朵回来了,埃拉起身把书放到吧台里面,对她说,“我去肯德尔太太家了,说好上午帮她买东西。”
多拉把她送出去,“放心吧,有我和莫迪帮着他们呢。”
肯德尔太太家有两个男孩,一个七岁,一个九岁,天天折腾的她焦头烂额,见到埃拉进来赶忙迎了上去,“埃拉,你怎么才来。”
“我……”
“快去趟市场,下午我要给他们准备野餐的东西,这是清单。”肯德尔太太年纪不大,常常被两个皮孩子气的跳脚。她手忙脚乱的把一张便条塞在埃拉手里后赶紧跑上楼,“你们在干什么!迪伦!我说了多少次不准打弟弟!”
楼上传来小孩的哭声和争辩声,没有说上一句话,拎上一个布袋,埃拉又出了门。
这条街的气氛明显比科林酒馆附近优雅许多,独栋别墅前附带一个小庭院,收拾的整整齐齐,白色的墙面、明亮的玻璃和红色的屋顶,多么漂亮。沿着这条街走下去有一个市场,埃拉就是去那里买蔬果食物,为肯德尔太太带回去。
在一连串干干净净的房子中间,有一栋显得非常突兀,白色墙面上有一道道雨水流过的黑色印记,门廊上堆了很多看起来乌突突的杂物,院子里的土地坑坑洼洼的,篱笆断了许多根没有修。埃拉一眼就认出了这栋房子是谁家的——艾萨克,因为那辆艾萨克家独有的汽车。汽车是近两年有钱人的新玩具,整个东木镇只有两辆,都姓艾萨克。她怕是里德在家,低头快步走了过去。
事实上,里德的闲暇时间很少,从科林酒馆出来后他去了公司,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坦普尔也是一样,所以,现在在家中的是伊迪和双胞胎。自从道尔和黛文出生,大多数时间是伊迪在照顾他们。可是孩子就像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对于没有天赋的伊迪来说是彻头彻尾的折磨。他自认为给了他们所有的、最好的照顾,可在他人眼中,两个孩子仿佛地里长出来的野孩子。
当埃拉拎着满满的口袋从市场返回,听到艾萨克的房子中传出一声声成年人生气的喊叫,还有小孩子的哭声。声音模糊,埃拉分不清是哪个艾萨克的声音,总之不管是哪一个都和她无关,她再次急匆匆的低头走过去。
“埃拉,帮我给迪伦换一身衣服,他又把汤撒到身上了。”肯德尔太太生气的叹了口气,这个孩子这几年太顽皮了。
相比许多小孩,迪伦和洛特无疑是幸运的。他们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医生的职业确保他们的父母即使在战时也不会失业。不仅如此,肯德尔先生乐于救助平民,在战火蔓延到东木镇后,与妻子一起建立起战时医疗救助机构,在当地受到极高的尊敬。可惜,不是所有孩子都有这样的好运气,战争造成的孤儿数不胜数。埃拉不知道道尔和黛文的父母因何去世,但在战争年代仅靠兄弟的照顾,还是伊迪那个不靠谱的哥哥,一定不好过吧。
“你在想什么?埃拉,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她解释说,“我回来时听到艾萨克家有小孩子的哭声。”
显然,肯德尔太太也想到了他们可怜的身世,“战争太可怕了,埃拉,你见过炮弹落下后的样子吗?”
埃拉摇头,“小林谷太偏僻了,我们见过几个狼狈的士兵跑进山里,没见到他们出来。第二年有猎户在山里发现了他们,只剩骨头和被咬碎的衣服。”
“你看到的这片街道是去年新建的,在此之前它被炮弹打的七零八碎,我们在人们的遗骸上搭起棚子,做临时的救治帐篷。到处是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爱人的伴侣,还有抱着孩子痛哭的父母。”她看看窗外,面露不忍,“艾萨克家的双胞胎刚刚出生,一颗炮弹就落在他们的房子旁边,房子塌了一半,只剩下两个孩子。”
“坦普尔和伊迪呢?”
“坦普尔在工厂的宿舍里,伊迪去找他了。”肯德尔太太感叹道,“战争总能区分开幸运的和不幸的人。”
气氛变得沉重,肯德尔太太说,“好了埃拉,你可以走了。”
她惊讶的看看桌子,洛特还在往嘴里塞吃的,弄得到处脏兮兮,“可是……”
“回去吧,我听说科林酒馆要装修,一定需要你帮忙。”她挥挥手让埃拉先走。
冬天的晚上天黑的早,距离科林酒馆有两条街的距离,并不远的空间被黑夜拉得很长。恍惚间,埃拉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呜咽声。她立刻打了个冷战,脑海中回想起许多神鬼故事。随着步伐前进,呜咽声越来越大,埃拉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她快步跑了起来,想要逃离恐怖的哭泣声。
这里的街道平整干净,埃拉想一会儿就能跑出去,然而她忘了艾萨克的房子,皑皑白雪上的一颗灰尘。就在艾萨克家门前,她踩到一根枯树枝,就这样砰地一声栽了下去。
“啊!”疼得要命,管他什么鬼怪,全都疼忘了。
呜咽声戛然而止,埃拉一抬头,看到伊迪在篱笆后面俯视着她,“你在这儿干嘛?”
“我刚从肯德尔太太家出来。”她扶着腿从地上爬起来,把那根粗树枝踢到一边去。
瞅一眼树枝,伊迪吸吸鼻子,“那是道尔的玩具。”他弯腰,把树枝捡进了院子里。
既然是你家孩子的玩具就不要扔到大街上绊人啊!埃拉气愤的呸几下,吐出唇上沾的土,听到他在吸鼻子,抬头仔细端详他的脸,惊讶的脱口而出,“天哪,你哭了?”
他猛一甩头,凶狠的瞪着埃拉,“你在嘲笑我吗?”
“嗯……你先把眼泪珠珠擦干净吧。”一点威慑性都没有。
也就凶狠了一秒钟,伊迪垂头丧气的走回去,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嘲笑就嘲笑吧,我不在乎了……”
房子里小孩子小声在抽噎,伊迪就这么坐在门廊台阶上,埃拉的膝盖疼得不行,也不想走了,索性跨进去坐在他旁边,“她怎么还在哭?这都四五个小时了。”
“她中间睡着了,醒了又哭。”伊迪又想哭了,“小女孩怎么这么麻烦,天天哭。饿了哭,给她吃东西也哭,不带她玩儿哭,带她玩儿也哭,她到底想要什么?她小时候给点吃的就睡,怎么长大了是这样的。”
“她多大了……”
伊迪完全听不到埃拉在说什么,自顾自的抱怨,“不对,小时候她也哭。她和道尔,他们完全不说自己想要什么,从小就这样,我哪知道他们要什么!天,他们小时候简直是造粪的机器,每天就是吃奶拉屎吃奶拉屎,动不动的嚎起来,我连个整宿觉都睡不上!我把能做的都做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满意!简直就是恶魔,他们就是恶魔……”
好像插不上话的样子,埃拉扭头看看开着的门,里面黑漆漆的,此时伊迪开始呜咽了,就是她刚刚听到的鬼哭声。
原来是你吓我!瞬间不想理这个人了,埃拉起身走进屋,把灯打开,在客厅找到正在抽泣的小女孩和倒在椅子上睡着的小男孩。
这是间表里如一的房子,不仅从外面看脏兮兮的,里面也是脏兮兮、乱糟糟的。最后,埃拉的目光落在两个小孩子身上,“好吧,先来处理一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