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吾甚爱》柳辞韫

8、无意

　　郑烟荷离开后，没有得到答案裴芙更为焦急起来。

　　她实在是想知道，刚刚在树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受伤的是郑烟荷，而裴苒却安然无恙。

　　裴苒站在一旁看着裴芙焦急的模样，心中涌现一丝愉悦。

　　有时候连她也在疑惑，裴芙究竟是聪明还是蠢笨。

　　你说她聪明吧，此时竟丝毫不知掩藏自己异样的神色；你说她蠢笨吧，她又能想出各种陷害人的法子。

　　眼看着裴芙几欲抓心挠肺地想了解真相，裴苒反而不想再多说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话语。

　　当然，好奇她们在树林里发生什么事情的不止裴苒，也有其他姑娘们。

　　她们围上来，焦急地询问情况：“你们在树林里到底遇到什么了？怎么烟荷都受伤了？”

　　剩下四人里其中一位姑娘回答道：“我也不清楚。我们五人刚进了树林便分开行动了，等再见到烟荷时，她是与裴姑娘一起回来的，那时候她就已经受伤了。”

　　“所以烟荷是与裴苒共同行动的？”有姑娘又问。

　　对方摇摇头，“不清楚，也可能是中途遇见才一起回来的吧。”

　　当然，裴芙趁机问出的问题就更为犀利了：“所以烟荷的伤，是与裴苒在一起时受到的？”

　　裴苒浅笑，不置可否。

　　不少人听出了话中的含义，神色多少有些异样地看着裴芙。

　　裴芙即刻反应过来自己太着急，问了一个欠妥的问题。

　　可说出的话已经再难收回，只希望别人当她无心之过。

　　然而，她的希望落空了。

　　孟竹尔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所以听到裴芙话里有话，她也同样直问：“裴芙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烟荷的伤是阿苒造成的？”

　　裴芙没有真的这么想，她只是想借此逼迫裴苒道出实情。谁知孟竹尔实在与她犯冲，三番两次地针对自己。

　　她努力压抑怒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回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苒并不想吊大家的胃口，为何只有郑烟荷一人受伤，她总归是要给所有人一个说法的。

　　于是她回答道：“我们在树林里遇到了野熊袭击。”

　　此言一出，许多姑娘果然被震惊到。

　　“野熊？为什么这里会有野熊？”

　　裴苒搬出先前讲与冷无渊的说辞，又说了一遍：“我也不清楚，我在找山鸡中途遇到郑姑娘，还没说几句话，那只野熊就突然窜出来了。”

　　“然后呢，然后呢？”

　　“我拉着郑姑娘在树林里飞奔逃窜，郑姑娘就是在我们奔跑时不小心被树枝绊倒划伤的。”

　　听着描述，姑娘们都很紧张，“原来是这样，那后来你们怎么回来的？”

　　“我们跑了很久，就在差点被追上时，遇到了策北侯府兵，是一位姓冷的将军杀了野熊，救的我们。”

　　裴苒小小地撒了一个谎，没有说出李玄舟。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他。

　　姑娘们拍了拍胸前，长吁一口气，“幸好幸好，有惊无险。”

　　“是呀，还好有一位将军路过。以后出来郊游，还是不要去这种偏僻的地方了，谁知道会不会遇到别的猛兽呢。”

　　也有人关心了一下裴苒：“阿苒你有没有受到惊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裴苒莞尔：“我无碍，我的胆子比较大，没有什么的。多谢关心。”

　　见裴苒三言两语就解释完在树林里的事情，裴芙心知肯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但这儿人多眼杂，她也不好再过多追问。

　　只想等着回了御阳城，她再找郑烟荷问个清楚。

　　于是接下来，所有人都相安无事地继续郊游。

　　直至未时将尽，裴苒坐着马车回了伯府。

　　-

　　另一端，李玄舟在回京途中，见到道旁两位遭遇野熊袭击的姑娘，帮着射箭击杀了那只野熊后，便马不停蹄地继续奔回御阳城。

　　他先回了策北侯府，将马缰递给府门口的仆役，回到书房写完一份文书，又起马进宫面圣去了。

　　在御书房里见到皇帝李从致，李玄舟将文书呈递过去。

　　李从致接过文书，字句详尽地看完了对方的案事总报。

　　他合上文书，看着桌案前笔直站立的策北侯，笑道：“玄舟你说，旁人若是知晓，曾经的铸戈府主将、杀戎敌无数的策北侯，如今竟然被朕派去剿山贼，会不会说朕大材小用？”

　　李玄舟：“……”

　　李从致“啧”了一声，“说话呀你。”

　　“不去剿匪，难道要微臣在御阳城里生锈不成？”皇帝让说话，他这个当臣子的自然应声。

　　“年纪轻轻的，怎么跟你爹活着的时候一个德行，总是闲不住。”李从致气恼。

　　“微臣是我爹的儿子，儿子肖父理所应当。”

　　李从致当然不这么觉得：“要朕说，你就是没找到正事做。”

　　说话间，他眼咕噜转了转，笑嘻嘻地靠近李玄舟：“诶玄舟啊，朕给你找了件事做。”

　　皇帝此话一出，李玄舟当即知晓对方要说什么，立即退后一步：“微臣不着急成亲。”

　　“但是朕已经把你的介绍文书派发给诸家媒婆了！”皇帝语速极快地给他宣判了事实。

　　李玄舟：“……”

　　眼看着他露出无奈的表情，李从致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沓文书，指点着说道：“这次的姑娘们朕也是为你挑选过的，玄舟你看，裴忱家的那姑娘就不错。可惜跟你一样是个命苦的，父母早亡……”

　　“相看可以，但成与不成，要看我自己决定。”李玄舟打断皇帝的碎碎念，他再说下去，怕是连人家姑娘爱好吃什么、喜欢穿什么都说了个详细。

　　“啪”一声，李从致合上文书：“早答应不就得了吗，非要那么抗拒。又不是在害你。”

　　“……陛下如无其他事，微臣便告退了。”李玄舟行礼。

　　李从致挥挥手：“走吧走吧。”

　　李玄舟从御书房中出来，回了策北侯府。

　　刚回府没多久，冷无渊也从京兆尹府回来了。

　　冷无渊将后续之事告知李玄舟，并转述了裴苒的感谢。

　　李玄舟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看向自己的副将：“你信她说的，熊是毫无缘由地出现吗？”

　　冷无渊摇头：“不信。但似乎也并没有其他诱因。”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熊是那位蓝裙姑娘招来的。”李玄舟说道。

　　冷无渊不解：“可不是说，那位姑娘的伤口是为了逃避野熊才出现的。”

　　李玄舟摇头，“不，只能说后来野熊追着她们不放是鲜血刺激，但熊的出现是蓝裙姑娘一手策划的。”

　　“将军如何知晓？”冷无渊从李玄舟在铸戈府未袭爵位时，便跟在身侧，故而更习惯称呼李玄舟为“将军”。

　　“还记得我们路过时，听见那位姑娘说，‘若自己死了，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所以……”

　　冷无渊结果话头：“所以蓝裙姑娘才是野熊袭击人的根本原因。”

　　“没错。还有，”他继续问道，“你与那位姑娘介绍你我身份了？”

　　冷无渊怔愣：“并未。”

　　“但对方显然知晓你我的身份，否则不会点出感谢‘你家侯爷’。”李玄舟说道。

　　“确是如此。”冷无渊点头。

　　李玄舟又道：“问了那姑娘的名姓身份么？”

　　对方沉默片刻：“……未曾。”

　　李玄舟轻笑：“你不知对方身份，但对方却知道你的身份。无渊，今日这件事情便是在告诉你，御阳城里的女流之辈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位姑娘……将军认识吗？”冷无渊问道。

　　“至今仅有两面之缘，不认识。”李玄舟摇头。

　　冷无渊想了想，还是将之前见到的那一幕说了出来：“将军离开后，那位姑娘跟在您后面追出去了几步。”

　　李玄舟听言，摩挲手中的杯盏，不置一词。

　　显然，他也陷入疑惑之中。

　　-

　　裴苒回了伯府自己的卧房之中。

　　她端坐于桌案前，思索着对付裴芙的法子。

　　今日这场野熊的闹剧，没有足够明确且关键的证据，是没有办法将裴芙彻底打至底端的。

　　她还是需要抓住对方更大的把柄，才能在御阳城的世家大族面前揭露裴芙的真面目，让她再无抬首之日。

　　所以今日这件事，只能暂且先按下。

　　裴苒专心思索着将来应该做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中手肘移动到了桌案的边缘。

　　然后一个不小心，就将一旁文书碰倒掉落在了地上。

　　她起身蹲下去捡，发现被打落的原是先前祖母让她相看的，世家公子们的介绍文书。

　　有几本文书摔在地上，还凌乱地打开了。

　　裴苒随意地瞥过，并未多留意有关那些公子们的消息。

　　她又捡起一本打开的文书，习惯性地合上。

　　猛然间，她似乎觉得自己扫过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她迅速扔下手里捡起的其他文书，再度打开了它。

　　裴苒目光仔细地扫过文书中的内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第一次知道，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心情便是如此。

　　——那封文书，是李玄舟的。

　　那个能让她合理约见李玄舟的理由，就那么静静地放在她的桌案上，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