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吾甚爱》柳辞韫

17、饮酒

　　眼看着大堂之中，过半的酒客都看向了自己，裴苒臊红了脸，急忙转身关好酒馆大门，将冷风隔绝于屋外。

　　然后她又连连弯腰，向两旁的客人赔礼：“抱歉抱歉，打扰大家喝酒了。”

　　那几个脾气暴躁的酒客，见进来的竟是位娇滴滴的小姑娘，原本要脱口而出责骂的话自然也说不出来。

　　他们只得粗声粗气地说了几句“下次注意点便是了”、“门关好了就行”，之后继续喝起了酒不再言语。

　　叠秋见自家小姐终于回来了，赶忙招呼着裴苒坐下：“小姐快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裴苒接过叠秋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后调侃道：“你居然在酒馆里喝茶，人家小二没给你脸色看吗？”

　　叠秋语气骄傲地说道：“我是这儿的客人，他能不听我的吗！”

　　然而下一句又委屈起来：“小姐，我以前连一点酒都没喝过，你不回来我可不敢喝。”

　　她看了看周围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壮汉们，十分小声地凑到裴苒耳畔说道：“小姐你若是让我像他们那样喝酒，我可不干！”

　　裴苒莞尔，原来是被其他酒客粗犷的喝酒方式吓到了。

　　当然，也有比较斯文的酒客小酌，但酒馆毕竟是在戎机山脚下，更多的还是比较奔放、粗犷的军爷或者猎户来这儿喝酒。

　　裴苒会知道这处酒馆，也是以前跟着李玄舟来的。

　　戎机山上的军营，是御阳城守军的最大据点。

　　李玄舟因为皇帝吩咐，三五不时地就要上山去给那儿的将士考察与指点，这处酒馆便成了他偶尔小酌的最佳选择地点。

　　裴苒曾经因为好奇，跟着来过几次，便让李玄舟教了她喝酒。

　　起初还不适应酒的辛辣，次数多了也能品味出其中妙处。

　　甚至于后来她暂离御阳城，前往沥泸之前，也是邀请李玄舟来的这儿喝完了饯别酒。

　　只不过现在嘛，从她重生回来后，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裴苒笑着对叠秋说道：“今天就让你家小姐教教你怎么饮酒吧。”

　　这里的酒桌中央是雕空的，下放火炉，上面悬吊着一口铜锅，铜锅里放着清水，隔水加热放置其中的酒壶。

　　裴苒看了看桌案上店家准备的青梅，便放了两颗进酒壶，然后等待着酒煮好。

　　她扫视了一圈大堂中的酒客，对叠秋说道：“饮酒也并非全如这些大哥这般大口畅饮，你看你后方那两位公子便是小杯浅酌。”

　　叠秋看过去，确实如此。

　　“饮酒方式与每个人性格相关，也与体格相关。酒这东西，多了到底于身体有碍。那些大哥们之所以能拿碗喝，不仅是因为性格豪迈，也是因为他们体格健硕，这般饮酒不会对他们造成损伤。”裴苒继续说道。

　　“所以，不是每个人都要像他们这般饮酒？”叠秋问道。

　　裴苒点头，“不错，饮酒最忌过量，适当而为才是最佳。是不是放心了？”

　　“放心了，放心了！”叠秋又问道，“小姐，你刚刚为什么放了青梅在里面？我还以为这是给我们就着酒吃的。”

　　“古时曹孟德青梅煮酒，虽说大家更多当它是一段传奇故事。但是以青梅煮出来的酒，味道的确更为清冽宜人。其实不仅是青梅，以梨煮酒，同样也不错。”裴苒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小姐懂得真多！”叠秋赞叹道。

　　裴苒莞尔，“对于好酒之人来说，这都是很浅显的道理。今天我倒是在班门弄斧了。”

　　她看了一眼水中的酒壶，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拿出其中一壶，分别给自己和叠秋倒了一盏。

　　裴苒端起酒盏，继续说道：“饮酒，需先抿一口尝尝味道，而后再一饮而尽。”

　　说完，她将盏中之酒饮尽。

　　然而裴苒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重生回来后，这也是她也是第一次饮酒，酒气从咽喉处直接窜上她的脸，瞬间染红了双颊。

　　她连忙用手捂住口部，努力适应这股辛辣之气。

　　一旁叠秋不解，“小姐，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裴苒羞赧得无言以对。

　　她怎么就忘了，前世的酒量都是练出来的，没练出前，她几乎是个一杯倒啊！

　　因为叠秋这一声疑问，周围酒桌的大哥们都齐齐地看向了裴苒。

　　而后便有心直口快的汉子立即朗声笑起来：“这位小姐喝酒的道理懂得挺多，没想到却是个缺少实战经验纸上将军啊！这怎么才一杯就上脸了？”

　　陆陆续续的，周围的酒客都笑了起来，就连叠秋明白过来后也忍不住跟着笑起了她家小姐。

　　裴苒羞得本就通红的脸颊变得更红了，她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阵仗？实在想立即破门而出逃离酒馆。

　　就连二楼包间里的李玄舟，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勾起嘴角。

　　同坐的冷无渊看着羞到快要无地自容的裴苒，评价道：“这位裴小姐，平日里见着都很是稳重老练的模样，原来也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李玄舟回答他：“到底是才及笄不多久的小姑娘，这样才像个少年人。”

　　“的确如此。”冷无渊点点头，赞同了他家将军的话。

　　底下一楼的酒客们，笑声渐熄，裴苒的脸红也逐渐褪去。

　　她佯怒地看着刚刚笑得最欢乐的叠秋，说道：“好你个叠秋，笑话你家小姐很高兴是吧？那你也一定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惩罚了哦？”

　　叠秋立即接受到她家小姐的威胁，委屈巴巴地认错道：“小姐我错了，你不要扣我这个月的月钱嘛……”

　　裴苒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我就大人大量原谅你了吧。”

　　“小姐英明！”

　　主仆二人在酒馆里喝着酒，吃点小食，等待着外面风雪减缓。

　　好在只有第一杯酒反应那么显眼，接下来裴苒已经适应，脸颊便没有再变得那么红了。

　　这一日里的风雪虽大，但并未持续太久，刚刚申时便已经停了。

　　路上积雪也没有很厚，她们立即坐着马车回转御阳城。

　　冬至过后，天气越来越冷，日子过得也越来越快。

　　进入十二月后，裴苒先是关注着御阳城公告栏里的消息，当贴出了关于兰斋比试的内容时，便前往兰斋将自己的信息登记在册。

　　完成了报名，接下来她只需用心温习课业，等待明年四月的考核。

　　就在这每日温习的生活中，一转眼便到了除夕那日。

　　如果能按照裴苒的想法守岁，那么她只想与祖母度过这个年节。

　　可惜，现实却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和祖母一起，与二房一家共同守岁。

　　守岁宴摆于正厅之中，裴苒、祖母，连同二房四人在内，总共只有六人。

　　相比于御阳城中兴盛的世家，这人数实在是稀少。

　　裴苒坐在席间，看着二房一家四口人和睦亲爱，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如果父亲母亲还在，那么或许她也能像裴芙那样，拥有一个或乖巧或调皮的弟弟吧。

　　不过，她也只是这样想想，她从不是沉湎于虚幻中的人。

　　片刻后，裴苒的思绪便回到眼前，在一旁悉心地照顾着老夫人，在老夫人不方便时，以公筷帮她夹菜。

　　裴愠看着裴苒的一举一动，酝酿了好一会儿说道：“阿苒眼看着过完年便十六了，都已经是大姑娘了，这亲事也是时候考虑起来了。”

　　裴二夫人文氏也在一旁帮腔，“是啊，你们看阿苒长得这么标致，又是个细心孝顺的孩子，谁家长辈不喜欢这样的姑娘。我那娘家啊，有个小辈和阿苒年纪正相当，不如……”

　　对方话未说完，裴苒便打断了她的话：“不劳烦二婶操劳，我还小，还想陪在祖母身边再多过几年。”

　　文氏哪里听得这样的话，立即又说道：“哎呀，可不能再等两年了，再等下去可就变成老姑娘啦！十六岁的年纪正正好，就要这时候说亲！”

　　裴苒慢条斯理地为老夫人又夹了一筷子菜，目光抬也不抬地回答着文氏的话：“既然十六岁说亲正好，那姐姐比我大了一岁，过完年便十七了。二婶不为姐姐着急吗？”

　　裴愠代替文氏接上话头，说道：“不一样，不一样。阿芙的婚事，将来是要仔细挑选一个好人家的！”

　　裴苒勾唇，只觉得二房最近的确很是嚣张，连这样的话都敢直接当着祖母的面说。

　　果然，老夫人下一瞬便“当”地一声，重重放下茶盏。

　　她目光严肃地看着自己的这个二儿子：“哪里不一样了？你倒是说说，阿苒比你的芙丫头，差在了哪里？”

　　裴愠如今虽已经对老夫人阳奉阴违，可当面对着老夫人如此怒火，他心中泛起久积的敬畏，到底是不敢直接顶撞。

　　但文氏却没有那么多忌讳，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裴苒，然后当着老夫人的面儿说道：“母亲，阿苒跟我们芙儿那当然是不一样的。我们芙儿是父母健在的嫡长女，阿苒却是父母早亡的孤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