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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梦 “它生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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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确然是个死气沉沉的地儿,半天连个鸟雀的影子都没。明明该是绿意盎然的盛夏时节,草木树叶却并不繁盛,一看便是缺少养分还少人修剪。
张宁知披散着如瀑长发,形容枯槁地卧在榻上,她来冷宫已是三年了。年少时候金风玉露一相逢,就让她白白断送了青春痴情。
张宁知见大太监走进来,手里捧着白布鸠酒。于是她扯着嘴角冷笑道:“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见着熟人!”
大太监是打从一开始就跟魏陵卓走过来的,便是在心里也可怜着张宁知的遭遇:“皇后娘娘。”
张宁知听着这个称呼,觉得像是嘲讽一般,于是勾唇嗤笑道:“我不过是一个废子,担当不起这声娘娘。”
大太监俯身将白布摊开在地上,再把鸠酒端正着搁在白布上。
然后行了个大礼:“皇上有旨,咱家不敢不从。”
于是缓缓地退出屋子,静静在门外等着结果,也是给先皇后留个体面。
张宁知仰天大笑,声音凄绝狠烈:“魏陵卓!你就如此待我!我祝魏家几百年基业尽断你手!我就是冤魂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昂首将鸠酒一饮而尽,生生地吐出一口血来,便躺地上抽搐着没了呼吸。
大太监待了会儿,觉着差不多了,往屋里瞅了眼,就赶回去复命了。
魏陵卓正在御花园跟妃嫔调情,听闻大太监在旁禀报情况,连头也不回就随口说道:“找哪个偏僻的地儿,就让她给搁那埋了得了。”
正巧冷宫后面有个废土山丘,大太监于是着堆了个坟,还给她烧了几炷香。
张宁知晕晕沉沉的,尽量着睁眼睛去看,发觉像是荒郊野岭,周边尽数杂草丛生。她觉着身子极其地轻,整个人好似飘起来似的。她迷茫地不知往何处去走,却像是有根线诱导她,让她进了个破旧凌乱的屋子,正中间地上摆了杯鸠酒。
张宁知头痛欲裂: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铺天般恨意满上胸腔。她挣扎着放声嘶吼,向墙上直直撞过去!意料之外的是,她却安然无恙,竟穿墙而过了。
哦,张宁知突地想起来:她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她飘着到了红砖宫墙处,却有股气力将她狠狠撂倒!她最好的年华都埋葬在深宫,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托付一人。这执念将她困囿,到死都不能脱身。
张宁知觉着:她定要去看魏陵卓下场如何!如若不待魏陵卓身败名裂,她恐怕也难以投胎转世!
于是张宁知在这偌大的皇宫飘荡,她成了魂魄后还有的一点好处就是,这脚程速度都是如同风掠一般快了。
魂魄对时间流逝的认知,倒和人是颇有所不同的。张宁知只觉像是晃神的功夫间,就竟是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年头了。
冬季是极为寒冷彻骨的,魏陵卓用了暖炉地龙,不费银两似的烘着寝殿。贤妃在旁翩翩起舞,竟只是只围了几块布般。
说来这贤妃,倒是个熟人。原名唤作张其欢,也是张家的女儿,娘亲是主母的陪嫁丫鬟,却硬是能去分走老爷的几分心。也不知什么时候和魏陵卓勾搭上,倒是在张家倒塌后还过地不错。
张宁知正怒上眉梢心火如焚时,突地一太监屁滚尿流地爬过来!他怕地腿肚儿都打着颤,裤子也已经洇湿了一片,竟是已经吓得尿了出来!
只见那太监跪在地板上,向下磕头叫喊道:“回禀皇上!王成业他!”
魏陵卓正往贤妃嘴里塞葡萄,被扰了兴致顺手就砸了个酒杯:“你个狗奴才!干什么慌成这样子!王成业还能掀你的天灵盖?顶多不过是过来向朕贺新春,顺带着求朕放过他那帮草民。”
太监额角往下滴着血,直渗到砖缝里去:“他……反了!”
魏陵卓惊愕地声音都变调了:“反了!怎么反的!”
自边境拥军而起,振臂一呼千军万马,一路浩荡地杀过来,这皇上竟是全然不知。
张宁知只想鼓掌喝彩道:“反地好!是个真男儿!”
想来大抵是自己夙愿得偿,张宁知对王成业好感备增。于是着她尽力去回想,发现还真有这号人。
王老将军家一个偏房庶子,也算个芝兰玉树般的人,是如松如竹的飒爽性子。后来着胞弟张宁元从军上阵,倒是和王成业一时期的。因而他也随着张宁元,一起都喊她“知姐姐”了。
当时张宁元被奸人构陷,差点连张家满门,都要一并栽进去了。也是他在朝堂据理陈词,才保全张家苟延残喘。
后来张宁知在冷宫之中,竟也听闻了一点风声。这世道真是树倒猕猴散,肯站出来为张家说话的,倒也就剩下他一个了。
张宁知正心下感激着,却听到一个大声响,竟是有人横刀将殿门劈开了!只有一门相隔,却是两个境遇。门里是醉生梦死的帝王,门外是饮冰枕沙的将士。
王成业的眉目已然长开,被边塞的风霜雨雪一吹,竟是更添了几分桀骜之感。较之酒囊饭袋的魏陵卓,倒更有一国之君的气势。王成业沉沉地看了一眼,这目光恍若有实质一般,总让张宁知觉着被看见了。
王成业皱眉怒道:“昏君!”
张宁知才放下心来,原着并不是去看她。于是着远远地找了个好视角,权当是看看魏陵卓怎么死的。王成业背刀上前来,舞姬妃嫔容色大变,都往柱子后头缩。
王成业俩仨下便擒住了魏陵卓,反手掐住魏陵卓的喉咙恨恨道:“我边疆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就是让你如此这般骄奢淫逸?!!”
张宁知觉得甚是此理:大魏百年基业看似安稳,实则早已是腐朽不堪。本就风雨飘摇了,再多上一个昏君。那还能好好过?
“知姐姐那么好一个人,你竟忍心如此辜负她!”
魏陵卓嘿嘿地笑着:“你一口一个姐姐冠冕堂皇,底下也不知是什么龌龊心思。你来晚了!她早死了!”
王成业眼底一片猩红,竟像是要把魏陵卓勒死。
张宁知惑然:提她作甚么?
魏陵卓喉咙被卡地传不过气,直往上翻着白眼要晕死过去。而后涌进来了群士兵,将这皇帝给押住了。
张宁知往外头撇了一眼:竟是乌压压地望不到边。
王成业吩咐道:“先将他带下去!到牢狱里头看着!”
于是便有士兵扣住魏陵卓,眼底都是几欲滔天恨意。
张宁知现下于是觉着,倒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将魏陵卓关押到牢狱,她根本就见不着面。
张宁知想:这怨气也该消了吧。她也是时候转世了。
毕竟魏陵卓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按道理说她一生已是尘埃落定了。
可是她等待了好久,也没见自己什么反应,就仍然还是魂魄的形态。
张宁知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个差不多的解释:若是单看魏陵卓到这种地步,可能还远远不够消除她的怨气。得等真的得知魏陵卓身死,或许才能了却她的坎坷尘缘。
张宁知现下不匆不忙,毕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她于是着只等不久时日后,看王成业怎么处置魏陵卓。
张宁知现下倒也真的空闲,这皇宫她却也实则出不去。于是着张宁知决定这接下来的几天,就姑且先跟着王成业游荡消遣。
王成业从让人把魏陵卓压下去后,也没对珍奇珠宝有所留恋不舍,竟匆匆地又往御书房方向去了。
张宁知倒是颇为理解:虽说魏陵卓当地忒不称职,但是王成业也非名正言顺。若是有些倔臣非得出来挑事,倒是一时之间颇为棘手了。御书房里头向来都是历朝处理政务之地,在他难以立足的时候去找些资料倒是明智。
张宁知足间轻点,一飘就飘了过去,跟在了王成业后头。果然就都不出她所料,王成业此番前来御书房,也是翻开清点朝臣册子。
最难缠的是硬要在血脉上纠错的愚忠,也与那帮老东西根本讲不出什么道理。张宁知想起他们顺着山羊胡的迂腐样子,就觉着单单围在一块说教就能把王成业淹没。
张宁知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觉着王成业应该说不过他们。或许在她遥远的记忆里,那个话都说不囫囵,一见她都脸红的少年,才是她对王成业的认知。
张宁知也觉得颇没有什么意思了,单是在这里看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虽说着身为一个魂魄,她压根都不需要睡觉。但是可能是原来人身的习惯,她还是每夜里去找个角落窝着。她仿佛这次格外舒畅顺心一般,阖眼后都没有光怪陆离的景象。
但是当她再次新起来时候,却是迫不得已被折腾的了。她觉着像是被火燎一般,这对她是件稀罕的事情。自从她成为魂魄之后,就丧失了五味六感,更不用说灼烧肌肤的滋味了。
她烦躁地睁开眼去看什么情况,面前有一个鹤发鸡皮的道士,正往她头上贴着黄纸鬼画符,嘴里还喃喃有声嘟囔咒语。
张宁知觉着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盹,这该是又过去了多长时候了?她觉着身上越发疼痛,不由得向道士瞪了回去。
道士正在跟王成业说话,张宁知已经听不太清楚,模糊着只听着了几句。
“皇上,这鬼魂与你颇有缘分。”
于是张宁知就想:原来王成业已经称帝了啊。
“但是她在此地,会坏了王朝气数。”
王成业道:“它生前是什么人?”
道士不肯说:“天机不可尽露,只能言尽于此了。”
张宁知已然看不清面前的人了,只听见王成业熟悉的声音说道:“也是个深宫可怜人,送它去超度转世吧。”
张宁知眼前一片白光乍现,躯体如撕裂般扭曲疼痛。过往人生浮光掠影般打眼前过,然后竟是生生失去意识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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