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得意门生等于全职助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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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学期的时候，班主任怀孕休产假，代理班主任的工作就交给了学生中呼声最高的江仲月。这人倒显得格外轻松：每周一开个班会，非常偶然的早到了学校来看一眼我们的早自习，大部分时候都我行我素，课间跟同学打篮球，上课讲他自己编的定义顺口溜，每一则都自以为很满意，非常令人尴尬。他这幅看起来三不管的样子很得我们班大部分同学的民心。
除了班长郑唐。整个人显得忧心重重的，连他面前最爱吃的红烧肉都不动筷了。郑唐的发小赵美悦是我们的经典饭友，她眼疾手快夹了人家盘子里的肉迅速塞进嘴里问。常雪一边关心班长一边也夹了块肉，问：“你这是怎么了？食堂大师傅的拿手菜都不能讨你欢心了吗？”郑唐长长的叹了口气，我遵照队形也夹了一块吃起来，说：“叹气干嘛，有什么事和我们说说呗。”“没用的，你们帮不了我，我看我也只能做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准备了。”“哎？老郑今天盘子里居然剩了红烧肉！”郑唐的两个狐朋狗友取完米线，对眼前的一幕表示特别惊诧。徐芝阳慢条斯理替他把最后两块肉吃完，回复道：“好像是在为什么事发愁吧。”
经过一番审问，事情大致清楚了。简单来说是因为，今年40周年校庆，学校准备把校庆和春季运动会合并，大办一下。一周之内，有校园开放日、班级展示、文艺表演以及两天运动会。这件事更早以前班主任简单的跟郑唐提过，估计是准备等等通知再做详细安排，可现在她休产假了，整件事怎么安排都没了下文。赵美悦问：“江老师怎么说？这种活动班主任会告诉他的吧。”郑唐立刻一脸苦大仇深：“他说他对这些事不熟悉，交给我们了。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别的班级，跑田径的都练两个月了，现在就剩一个月，又要准备节目，又要班级展示，还有运动会，让我死吧！”“确切的说文艺节目还剩半个月吧，不是还要提前评选吗？”常雪温柔的补着刀。这期间整个过程我的脸都是抽搐的，班长挺壮一个汉子，又是捶胸顿足没有一个班委跟他商量，又是哭号自己辜负班主任和江老师对他的信任。有人建议他晚自习的时候找江老师再商量看看。
江老师的信任？这不完全就是甩手掌柜吗？当天晚自习，江仲月又没有出现，讲桌后面坐着的是英语老师MISS.Lin。能让江仲月过来也是全靠运气了，仔细想想班主任一般一周看三天晚自习，这一周是语文、物理、英语老师来看，上一周是生物、体育、数学，体育老师都被叫来了，他自己就看过一天，江仲月到底做了什么，让所有老师都来替他看晚自习呢？越想他那张轻松得意的脸就越生气。一个纸团砸在我桌子上：“校庆的事，你能替我问问江老师吗？”远处的郑唐冲我合十双手拜了拜，我回复写道：他又不听我的。明天不是有他的课吗，你该把他堵在办公室里，不给个说法不让走的那种。一会儿纸团又回来了：“我不敢啊！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他讲除了学习的事都被他绕回来啊！拜托，只有你能与江老师抗衡，为了我们班的荣誉拜托！我给你土下座！”我头痛的搓搓脸，这些人还没有跟江仲月作战的经验啊。
下了晚自习已经十点半了，姐姐给我在厨房留了宵夜。我再三犹豫，又倒了两杯椰奶，拖着托盘晃晃悠悠的敲了敲江仲月的门。自从上一次吵架害姐姐赔了早餐以后，我几乎不来这块区域，自动的把三楼的地盘划分好，尽量井水不犯河水。“进来吧。”他的声音隔着门显得闷闷的，我用膝盖托了托盘一下快速的宁开门往里面探头，他开着台灯写着什么，昏黄的灯光照亮房间一角，他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毛绒绒的，桌子上的书比上一次堆得更多了，放不下的就整齐的堆在地上，也快与他的书桌齐平了。是在批试卷吗？看来我们学到现在，他也是。有那么一瞬间，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想起《我爱米兰》那首歌，旋律小声的在我脑海里中毒似的循环：老师窗前有一盆米兰，小小的黄花开在绿叶间,它不是为了争春才开花，默默地把芳香洒满人新田，啊~米兰...不对，我跟着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来唱歌的。张嘴喊江老师总觉得别扭，平常我几乎对他没有称呼，生气的时候会连名带姓的喊他江仲月，看看手里的托盘，总觉得讨好的太刻意了，我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我轻轻的把托盘往他手边一放，他抬起头，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跟往常的他不一样。他诧异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看看宵夜说：“这么丰盛，给我的？”我摸摸鼻子说：“也有我的，今天在你这儿吃。”说完飞快的给自己盛了一碗心虚的坐下，僵硬的扒饭，江仲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又开始写东西。“你不吃？”“一会儿。”“......你在写什么？”“教学计划。”“你还有计划？”他回头瞥了我一眼又不搭理我了，我只能在他身后西索西索的吃面条。过了一会儿，他幽幽的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事要找我？”我拿纸巾擦擦嘴，不好意思的打了个嗝。既然他主动问了，就不能给他打马虎眼的的机会，我搬了把椅子坐他旁边，他一脸戒备的又往后挪了挪，我摸摸鼻子说：“嗯......就是......校庆的事，你有什么想法？”“什么校庆？”我反而被他的反问，问愣了：“前几天班长没问你吗？学校40周年校庆的事啊。”他皱着眉手指挠挠额头，终于说：“哦，那个啊，有印象。怎么了？”“你作为班主任代理，没什么要交代的吗？活动挺重要的，他们需要你的意见啊。”“啊，我的意见就是都可以，别耽误正常学习就好，他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尝试。”“你......”怎么听不懂话啊！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写：“张老师不是让你帮忙的嘛，离校庆只剩一个月了，又要准备节目，又要组织运动会比赛，还有班级展示，大家已经焦头烂额了，这个时候你不出来指挥谁来嘛！有没有准备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六班会很丢脸啊！”
江仲月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想了一会儿说：“我想，这些东西看看别的班怎么弄，你们也大致学一下就可以了。我并不擅长组织这些活动，也不认为这是值得你们浪费太多精力的地方，怎么说也快到期末了，好好看看书做做题什么的......”“浪费精力是什么意思？”我质问道。随着这些活动的到来，整个学校里的学生都很兴奋，与之对比，是郑唐一群人的苦瓜脸，说学生们这是贪玩也好，还是别的也好，至少对待这些活动，大家都很认真的在作出努力，可这个人轻轻松松的便将这一切否定了。他转过身，镜片也有些冷意：“那我就直说了。无论你们张老师让不让我接这个担子，我的立场都一样，与其他东西相比我更关心你们的成绩。文艺表演也好，运动会也好，即使参加得了第一名又怎么样呢，几个奖品而已，除非这些特长能让你的高考加分；班级展示就更没有意义了，把它弄的再好看，也只是给参观的人留下一个‘六班很好看’之类的印象，之后这些人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你们连一句表扬都得不到，走在大街上谁会在乎你的班级有没有特色？熟人看见你，仍然只会问你的成绩和今后的打算。再说到打算，校庆光是准备到开展那天就要花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有活动、有体育项目的学生每天都要抽出时间练习，上课也心不在焉，也耽误休息，校庆结束后20天就是期末考试，你认为这些时间该怎么补？你有信心说，这些活动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学习吗？”
一大盆冷水直浇到我头上，这个人好像只有训我的时候才像个真正的老师。平时嘻嘻哈哈跟谁都很要好的样子，课教的很好，气氛也轻松，班上几个常跟他打球的男生下课就跟他勾肩搭背，有时候喊他“老大”，在女生中间更有人气，张老师有时候都感慨江仲月很厉害。可我每天都能见到他在家懒懒散散，丢三落四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游刃有余，什么都无所谓，我以为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他就是这样随心所欲的人。现在似乎错了。他的确是一个老师，会深夜写教学计划，与学习无关的东西就怎样都随便。也许他不是真的游刃有余，但确实无所谓。他与其他的老师并没有什么不同。
无名的失落和怒火升腾起来。“你少在那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虚伪的家伙，“这样的话已经从别人嘴里听了好多遍，不用你来重复！”要和学生们玩假装好朋友的游戏，你就装到底啊。“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就会不停的说教。你知道为什么我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说教吗？因为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每天只有学习学习学习，最好像冰箱一样插上电就给我一直工作下去，要过这样生活的人不是你是我们！一辈子只能过一次十六岁、十七岁，没人想到老了的时候回忆这个年纪，除了读书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况且又不是所有人都能靠学习吃饭。我是不能保证这些活动不会耽误成绩，但你也不能保证你的计划就一定是对的，不是吗？除了每天读书别的什么都可以不管，即使多年以后这样的方法被证明是错误的，后果还不是我们自己来承担。”这话越说到后面越没有底气，似乎每一句话都有漏洞，每一句话我都能想象出爸妈的脸或是某位老师的脸出来驳倒我，将我精准打击到无地自容，再逼我说十遍我错了。
我紧张的咽了口唾液，等着江仲月也给我来个致命一击。但他只是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一言不发，我被他盯的发毛，这是什么战术吗？让我主动认错？他忽然单手捂住下半张脸，闷声笑起来，止不住的那种。疯了，吃错药了，要打我，这几种可能在虚空中来回闪动。说起来这张脸也很神奇，不笑的时候着实严肃的有点可怕，但笑起来的时候，比如现在这样......
如沐春风。一个词闪进我脑海。
“真想不到，你居然是那种会默默关心班级的人啊，按平时表现来看，完全不像！不表态，不耐烦，还有点躲避人群的倾向，对吧？”“我没有！”轰的一下，只觉得一股热气上头，好像在没察觉的时候被人偷偷观察了一样。“嗯.....你说的我能理解。这件事会处理的。”答应了？答应了吗？“满意了？”他又笑着对我说，我眨眨眼睛，怀疑是不是有点顺利过头了，想象中的三百回合大专辩论赛没开起来，我问：“你打算怎么办？”“明天告诉你。”
第二天数学课，江仲月清清嗓子道：“上课之前先说一件事，关于校庆活动，诸瑛已经告诉我了，所以辛苦咱们班各个班委，我争取跟你们一起把活动办好吧。不过这几天我有教学培训，白天可能没时间，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和诸瑛说，她再转达给我，我有什么意见也会跟她说，具体细节可以问她。啊，还有，不要耽误自己正常的学习进度。”沐浴在全班的目光下，我被迫，成了江仲月的代理人。为什么是我？我猜所有人都在考虑这个问题。脸上一阵燥热，我不喜欢出风头！况且江仲月说的对，我平常都是一副对集体活动中二不屑的死样子，现在倒显得很上心，实在难为情！江仲月果然是个烂人！
可郑唐他们不这么想，我瞥见他傻乎乎的咧嘴笑着，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江仲月有教学培训是真的。白天一大早出门去郊区的学校听课，晚上乘末班车回来吃饭。姐姐看他每天早出晚归告诉他，太累的话就在那边提供的宿舍休息，吃的用的给他带，他笑笑说他认床。其实他是在等我，等我晚上下晚自习跟他一起讨论白天大家是怎么策划的，我们报名的有四组节目，每天课间有文艺委员组织去安静的地方排练，为了不打扰周围教室的同学学习，他们要专门跑去美术教学楼占地方，运动会的各个项目也都有人报名了，体委组织训练计划，大课间就带着去操场，跑步的跑步，跳远的跳远，体育老师还偷偷借我们练铅球的场地，班级展示有点难，要体现六班是个什么样的班级，又要与众不同，大家的意见天马行空南辕北辙，让江仲月做主，他的审美又有点一言难尽，展示材料的成本也要考虑，这人一副不问世间俗世的大少爷样，细节的东西都要我考虑，我和他常常因为这些问题吵得不可开交。这些还不算，有时候吵累了，他又会抽烟，我闻见烟味就头痛，这是从小的毛病，所以我叫他喷蓝烟的大章鱼，他叫我爆炸河豚；我和他斗嘴都是胜负难料，有时候会被他气到中途直接关门走人，不再搭理他，他总是想出些例如挡我的路，霸占电视，抢我的书，夹我快到嘴的菜之类的行为，火上浇油，但骂他就意味着又要理他。这人总是这样故意惹我生气，不理他，就会用更过火的办法逼着我注视他，同他说话。姐姐总说，我俩谁也没比谁成熟到哪去。
辛苦总算有了回报，校庆活动我们每一项都得了名次，班里的同学兴奋了好几天，班长私下开始组织庆祝聚餐，江仲月说他不去，我也没去，只想休息。大概是从那次开始，他养成了有什么活动非要拉着我一起的习惯，拒绝没有用，我不吭声，他就真敢当没有那回事，着实让我头痛。也有同学问过我为什么跟江老师关系这么好，首先，我强烈的对我们关系好这个命题表示质疑，其次，为了搪塞同学，我胡乱瞎编他是我一个非常非常远的远方亲戚，总叫我是因为私下认识吧。江仲月听说后，开心的让我叫他表哥，我替他一阵害臊，飞速的给了他一下作业本攻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得意门生等于全职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