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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棘手 ...

  •   高中开学军训后,高一第一学期正式开始,课程表发下来,除了只和教化学的班主任见过面,其他老师都还没见过。搬进姐姐家的小楼,我又见到了“巨人江”。“我回来啦!”这人嬉皮笑脸自来熟一样和姐姐、姐夫打招呼,“仲月回来啦,鸿山玩的怎么样?”姐姐问他,“嗯......还好,幸亏多带了套衣服,划艇的时候本来那身湿透了。”接着,这三人互相嘘寒问暖,捻熟的像真亲戚一样,我呆呆的指着江仲月问:“他怎么还在这?”他对我露齿一笑,大手开始摧残我的脑袋,回答:“我可比你来的早哦。”我从姐姐和姐夫七嘴八舌乱七八糟的介绍里知道了一个又一个震惊的消息:江仲月是姐夫大学同校同专业甚至同导师的亲师弟;江仲月成了本地高中的一名老师,由于教师宿舍在老校区距离太远,因此他决定长期住在这里(学校有补贴,师兄给优惠);在我搬进来钱他已经入住两周,已然同姐姐、姐夫、街边店店主、房客以及斜对面旅馆的房客混了个熟,受欢迎的程度匪夷所思的高。
      “阿瑛,你们分班了吗?”巨人江忽然问我,我理着头发,本能的觉得这个问题有深意,“这个时候应该分了吧?”他边问边倚着桌边,掏出上面柜子姐夫藏得好茶泡着喝,“分了。”“几班?”“六班。”“哦......”我皱着眉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问:“你在哪个高中?”“你很快就知道了。师兄,厨房还有菜吧?”说着就转身走了。师兄你妹!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觉得这人烦,没事装什么神秘?
      不过他说得对。我果然很快就知道了。星期二,我班上午第一节课,黑板面前站着未来三年要一直“陪伴”我们的数学老师——高高瘦瘦,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笑容还tm会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江仲月老师。知道个头啊!早点告诉我会死啊!你就是想看我这个懵逼的状态对不对?蹭蹭冒火的我在一众窃窃欣喜的女生中有点格格不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仲月,管仲的仲,月亮的月。”在班里一阵低声嗡嗡的议论声中,我皱着眉想起他那时候唬我的样子,忍不住挤出两个字:“骗子。”“今天起担任你们的数学老师,以后数学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江仲月忽然眯了一下眼睛,手指点了点说:“那位同学有问题吗?”我身后几排一个清脆的女生说:“老师,你什么星座?”身边的同学都笑开了,江仲月挥了一下手让她坐下,说:“只有数学上的问题可以回答你。”他在台上继续做着老一套的教师说教,这幅形象再跟昨晚抢我鸡腿肉的那个恶鬼对比,我一口去送了他十八个冷哼。“那我们来认识一下,点到名字的同学喊声‘到’。”点名开始了,我无聊的环顾四周,居然真的有女生被他点到名说话都结巴了的,怕不是瞎了吧。“者瑛。”要是让大家直到他的真面目......“者瑛?”谁的名字这么难听?“者瑛没来吗?没来要算旷课。”我听见江仲月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抬头一看,立刻和他对视了一次,我.......恍然大悟。我闷闷的举手说:“老师,我叫诸瑛。”他一愣,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点名册说:“哦,是诸瑛啊。不常见的姓。”哦什么哦,天天住“诸巷民宿”,你不知道我姓诸?“嗯,其他科成绩都不错啊,本来想选你当课代表的,可惜数学差了一点,之后要努力啊。”太阳穴突突的跳,故意的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是故意的吧!数学课代表这个职位,我们班女生都表现的很含蓄,但对于当选的李岳伦同学(男)又表示甚为可惜。李岳伦同学对女生们的情绪反馈表示完全摸不着头脑。
      总之,我讨厌这种善用大人的狡猾的人,也更讨厌那种到处风生水起永远是人群中的发光点的闪耀人物。刺眼。每天在学校,我都刻意避开和他相遇,可江仲月似乎完全不懂一样,上课动不动就提问,被提问的人十之八九,第一个都是我。数学确实不是我的强项,他的问题,要么不会,要么答错,开始我还感到狼狈跟自责,但慢慢的,随着他问的越来越五花八门:背定义,说解题思路,说出题用意,我也渐渐习惯了,不会就答不会,不知道就答不知道,有时候完全灵光一闪,也不管对错脱口就答,自然还是错的时候多。我把这完全看作是一场对弈,他或许觉得有趣,觉得这样是在帮我,可他完全不考虑我愿不愿意。在所有同学面前答不出来,答错,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把我的短处暴露给所有人看,他怎么不考虑我是什么心情?自己为什么学不好,答案我是考虑过得,因为基础不扎实,对一些定义定理仍然理解的不到位,所以不会用。可江仲月根本不给我好好理解的时间,就会不停的问问问。
      最奇怪的是,这样的做法反而让他风评更高了。“是因为点名的时候看到你的成绩,想帮你吧?”这是坐在我左侧的常雪,两粒彩虹糖在桌底偷偷塞过来,“应该是想锻炼你,什么的。”她继续说道。物理老师带着啤酒瓶底厚的眼镜在上面滔滔不绝,我趁他转身的时候迅速的把糖塞进嘴里,说:“可我不想每次被他单拎出来,答不出来,就那么杵在那,多尴尬啊。”我又从她手里抓来两粒递给右边......没人接,我使劲撞撞徐芝阳的腿,她才猛地抬头问:“老师叫我?”“没有,看底下!”我端着糖,感觉糖皮已经开始化了,“地下?”“阿瑛手里啊!”常雪凑过来提醒道,“嗨!早说啊。”她一口干了彩虹糖,掏出桌肚里的杂志开心的说:“这期有金希澈,他真的好帅啊~”“所以你根本就没听我俩说什么。”我尴尬的问她,“啊?”常雪好脾气的重新把会议内容向她灌输一遍,徐芝阳把杂志翻了一页说:“我也觉得那样有点不好。我们又不是那些成绩好的,他问我们也不会啊,还不是浪费课堂时间。”总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矛盾爆发在两周后的第一次数学突击测验。“认真答,会多少写多少。”江仲月说完,就坐在讲桌后面开始写东西。话是这么说,整整一节课,冷汗热气把我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这里是重点高中,没人会把这当作一次普通的可有可无的测试,看看周围每个人严肃的表情就知道了,从我们踏进这所学校开始,不管你愿不愿意,发令枪就响了。
      而我,考的糟透了。这样的气氛直到晚饭,餐桌上有我爱吃的红烧鸡腿,姐姐看气氛不对,立刻笑呵呵的夹了一块鸡腿给我说:“今天这么热,你们都累坏了吧。阿瑛快吃啊,今天你姐夫买的鸡,可壮了,来!”我点点头,刚要下嘴,一个凉飕飕的声音插进来道:“吃吧,吃完了就能好好学了,算是不辜负他们对你的关心。”大多数人,都觉得江仲月英俊风趣,成熟又亲切,只有我,对他反感的要命,这一次火山没有喷发,相反,炙热的岩浆一股股流回我的体内,流进我的喉咙,我的胃,我的肠子,我的五脏六腑。我放下鸡腿盯着他问:“江老师,我没及格,对吗?”“岂止没及格,”他认真的看着我,浅褐色的眼睛透出让人难受的压迫力,“及格线的一半都没到。”整个人如坠冰窟。我知道考的不好,可没想到糟到这种程度,即便我以前数学的最低谷也没见是这样的分数。“仲月,阿瑛,吃饭的时候先别说这个,吃完再谈,那才有力气学,对吧?”姐姐拼命给姐夫使眼色,姐夫也跟着打圆场。“好,”我低头说,“正好,吃完饭我有事跟你说。”江仲月点点头道:“行。”
      饭后他从容的走在前面,他的房间在三楼我的斜对面,与我房间的布局完全相反,但意外的,非常整齐干净,书桌上一摞摞的参考书和试卷砌的像豆腐。他打开台灯,从一打卷子最上面取了一张递给我。是我的,23分,惨不忍睹。从卷子上抬起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肩看着我,这一刻我才对他是我老师有了真实的认识,而且是那种我最讨厌的自以为是的老师。“有什么想法?”他问我,“没什么想法。你以后别叫我回答问题了。”他浓黑的眉毛一挑,道:“为什么?”居然还问为什么,“因为我答不上来,因为我不想回答。你一定觉得自己是在帮我,锻炼我对吧?想太多了吧!我知道我为什么学不好,我有我自己的进度,你每次想都不想就提问,把我的计划打乱一片,总答不对总答不对,在全班人面前丢脸,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这样被你帮啊?这是我考的最差的一次,都是你干的好事!”江仲月的脸色更加严肃了,让人有点害怕,他问:“为什么学不好?”我看着他的眼镜片,总有种他要打我的感觉,“基础不好。”“为什么基础不好?”“有些地方理解不了。”“理解不了为什么不问?”这下我的火气猛地窜起来,他在这理直气壮个什么劲?“能提出问题也是个阶段吧!我还没学到那个阶段呢!”“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学到?期中?期末?高考?”江仲月说着也站了起来,可恶,还要仰头看他!“我有我的进度和方法,不需要你来瞎捣乱!”“你的方法?”他笑了一下,说:“中考数学80分,满分120,将就着卡在及格线上,你的方法要是管用也不至于就考这些吧?我听师兄说你不喜欢文科,高二就要分文理,以你现在的水平你能去理科?去了理科你能考多少?”妈的......句句一针见血啊。“那,那也比被你现在这样教好。我考了23分,历史最低,你的方法也什么用都没有吧?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傻大个!”“你以为我愿意教自以为是的小矮子吗?”“无良教师!快从我家搬出去!”“你说搬就搬?我偏不!”“搬出去!”“不搬!”
      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演变成那么幼稚的一场吵架,整个一小片房都能听见我们的叫喊声,房客,街坊,姐姐姐夫都来给我们拉架,“无良教师早晚谢顶!”“谢顶也不想教不会算数的学生!”头顶锃光瓦亮的水果店陈老伯问旁边的人:“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有人说:“小孩数学没考好,被小江老师说了几句吧。”“哦。”开超市的李阿姨说:“阿瑛成绩不是挺好的嘛,又认真又懂事,偶尔一次说那么重干嘛,下次努力就是了嘛。”“这你就不懂了,”来旅游的王先生说:“这是高中啊,成绩越好越不能放松,我哥家的孩子一开始也学习好,结果贪玩了一阵,后来怎么补都补不回来,小江老师严有严的道理。”
      “都别吵了!”姐姐大喝一声,“吵得大家都休息不好,阿瑛和仲月,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念了那么多书,沟通都不会了?”我和江仲月气喘吁吁的一起沉默,有一句话要记得,房东说的永远是对的,尤其她还是我姐。“各位,真不好意思啊,给大家添麻烦了,这样,明早的自助早餐免费赠送给大家,好吗?”姐姐笑着说,“哎,没事没事,叫孩子别灰心嘛,下次努力就是啦。”“是是,都别往心里去,还有机会的嘛。”大家纷纷散去。我知道这次给姐姐姐夫添了大麻烦,心里一阵愧疚,抬头刚想给她道歉,她却打断我说:“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那之后我和江仲月冷战了很久,后来怎么又开始说话的,却记不清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窗外的月亮很遥远也很亮,过去的江仲月是那样,今天白天他在我身后敲门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陌生的眼神,陌生的身份,陌生。人总是会变的。我更加确定了,自己七年的感情都交付给了一个记忆中的幻影,一个或许早就不存在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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