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石斑妤

4、习惯

　　石煜有一个习惯。
　　过斑马线每一脚都要踩到没有刷漆的黑色区域上。
　　石煜有一个习惯。
　　看书从来不留印子，包括笔记和折痕。
　　石煜有一个习惯。
　　吃面和粉之类的东西的时候绝对不咬断。
　　石煜有一个习惯。
　　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永远站在那个人的右边。
　　石煜有一个习惯。
　　他跑操的时候为了避免踩到前面那个人的鞋子，然后就会踩到前面的前面的那个人的鞋子。
　　石煜有一个习惯。
　　喝珍珠奶茶的时候把珍珠留到最后。
　　石煜有一个习惯。
　　把喜欢的先吃掉一半，剩下的留到最后。
　　石煜有一个习惯。
　　他不会被人从背后抱住，不会被人埋着头深吸一口气，因为那样子很没有安全感。
　　石煜有一个习惯。
　　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所有习惯都不再是习惯。
　　那个人不是徐沐笙。
　　可是在刚才，徐沐笙从背后抱住了他。
　　现在他开始深吸一口气，说:“……好香。”
　　石煜瞪着眼睛，踹了他一脚，狼狈的钻进巴塞尼亚号。
　　徐沐笙没有说话，站在原地。
　　他走进巴塞尼亚号，看着石煜跑进卫生间捂住心脏，乱吐一气。
　　石煜像是在哭，有水滴滴答答落一地，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徐沐笙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石煜是长发，他的翘刘海太张扬，让人注意不到他脑后还有一个辫子，将他的头发绑在一起。
　　他看见石煜的头发被汗水沾到一起，堆在脸上，乱乱的，湿湿的。
　　石煜侧过头，又看了徐沐笙一眼，然后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胆汁混着今天早上胡乱塞下的早餐一起顺着喉道涌下，一时间从身体内部泛起的酸楚麻痹了他的听觉，他竟没有发现有新的脚步声传来。
　　“……煜？！”
　　一张熟悉的脸闯入石煜的视线，石煜抬了抬手，好不容易才从嘴里吐出几句话:“草……你妈……”
　　黎冥从口袋里掏出了备用的手帕，非常麻利的把石煜揽了起来，擦了擦他眼角泛起的生理泪水。
　　“你抱他了？”
　　徐沐笙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黎冥叹了口气，朝那边笑的没心没肺的姜眠生摆了摆手:“你给我过来。他太重了，我抬不起来。”
　　姜霖煜的眼睛里一直在冒星星，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石煜的照片，只觉得石煜这种表情可爱。
　　“咳……咳……你妈的……徐沐笙是吧！他妈的，爷不整死你，爷和你姓！”
　　石煜勉勉强强的扶着黎冥站了起来，朝徐沐笙竖了个笔直的中指。
　　“徐煜这个名字不好听。”
　　“草！”
　　……
　　自从那一天石煜被徐沐笙激起生理反应然后吐的要死要活以后，石煜的心情就一直不怎么样。
　　或者说，他的心情一直都很差。
　　黎冥对于他这个样子见怪不怪，她正在做巴塞尼亚号的试航:“气什么？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嘁。是嘞，像您这种有猫有老婆的人当然不用担心呀～就姜霖煜那家伙，肯定把你的雷区触了个遍，你已经习惯了吧。”
　　石煜依旧在气头上，免不得有多少阴阳怪气。但石煜是个什么货色黎冥清楚的很，也就没有发什么脾气，反倒是她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
　　“之前朱姐抱你你不也一样没事吗，等等，咳……”
　　“……没关系。”
　　“不要勉强自己。”
　　黎冥注视着石煜的脸颊，他的左眼上有一道细小的伤疤，看起来没有什么可大意的，但黎冥知道，这道伤疤象征着什么。
　　她忽然开始回忆起过去，回忆起他们五个人的过去。
　　在朱流云离开以前的过去。
　　石煜看向驾驶舱外的天空。
　　那是一片粉红色的景色。
　　他知道，这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本色，但他也明白，自从那一天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重来了。
　　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如饥似渴发蚕食着那个人留下的些许痕迹。
　　七年了。
　　七年前的这个奇美拉世界，是什么样的来着？
　　一时间，他居然忘了个干净。
　　……
　　“喂，煜师傅，煜师傅，想什么呢？”
　　“……唔？朱姐……我睡了多久啊？”
　　“还知道自己睡过去了啊！放学了，回家吧。”
　　“姜眠生呢？”
　　“管他呢。这个逼忙着泡妞不要我们两个兄弟了，他还把我新买的飞船开走了。我们先回去怎么样？走路回去，体验一下古代人的生活……对了，小区底下新开了个烧烤店，不知道好不好吃，总之我们一起去吧。”
　　朱流云笑起来时是眯着眼睛的，石煜却总觉得他从里面看见了点点星光。
　　“嗯。”
　　石煜拎起书包，和朱流云漫步在校园里。
　　湛蓝的天空泛着软绵绵的云朵，微风吹起几片树叶，操场上有男生在打篮球，一些学妹便躲在角落偷看自己喜欢的学长。
　　教学楼楼顶有人正在告白，拉了一条很大的横幅，从楼顶一直垂到第一层，仔细一看，被告白的家伙居然还是熟人。
　　“居然有人喜欢黎冥？”
　　石煜笑了笑，显的有些没心没肺。
　　朱流云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楼顶的人。
　　乍一看，楼顶上的人也是熟人。
　　姜霖煜握着一个喇叭大喊:
　　“黎冥——我喜欢你——”
　　很快，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另一处传来:
　　“滚！！”
　　一切都很寻常。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石煜看着这样平时已经习以为常的场景，竟让他有些酸涩。
　　“怎么了？高中生还哭鼻子。”
　　“我……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
　　“说说看。”
　　“梦里，天空是粉色的，战争……永无止境的战争……还有……动物园自卫队……自卫队？”
　　石煜一边说，居然又吓得哭了起来。
　　那……真的是个很可怕的梦。
　　大家好像都坏掉了，都陷入了恐慌。
　　而他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没有感情，没有梦想，浑浑噩噩的活着眼前的时间过完为止就算结束，永远不去想未来的日子，只要现在能够活着就算结束。
　　最主要的是……
　　他在梦里，抱着一个人的脑袋，在黑暗里奔跑了很久。
　　就算不管有多么努力，到最后，他也还是坠入了黑暗，被拖进泥潭底部，被噩梦吞噬。
　　这样的梦，竟让他有一种就算现在的世界才是梦，也没有关系的错觉。
　　“真这么可怕？”
　　石煜闭着眼睛吐了口气:“嗯。”
　　“那个……”
　　“怎么了？”
　　“是不是这样的？”
　　石煜一回头，便看见了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头。那颗头上泛起许多矿石裂痕，但仔细看了几眼后，石煜却忽然发觉那根本已经无法称之为人类的头部。

作者有话说

　　啊 要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