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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天山最高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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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最高峰——托木尔峰
这里是托木尔峰峰顶,厚厚的积雪早已把这儿裹得透不过气来,举目一眺,皆是银白,圣洁中带着丝丝寒意,逼人入骨,更何况时下还是最为严寒的隆冬时节。在这种地方,别说是人,甚至连半支动物的影子都不曾见,倒是偶尔有一两朵雪莲花,通体莹白中透着嫩绿,俏生生地立在悬崖峭壁上,给这孤单傲世的峰顶平添几分媚色。
而此刻,却在一块凸出的大石上出现一抹黑色,映着白雪,极为明显。然那黑色并非硬邦邦的一笔色调,而是有灵性地随风摆动,让人不得不称奇,走近一看,才知晓,原来只是一女子的满头秀发而已。
那女子似乎并不畏惧这严寒,只穿了薄薄的一层棉袄,外虽罩了一件毛皮大氅,然头、手皆暴露在外。只见那女子虽年纪尚轻,然却明眸皓齿,肤白胜雪,一双眼睛流动如春水,闪亮如繁星,真个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只是那目光太过冷静寂然,竟不似凡尘中人,再加上穿一身素白衣裳,连大氅都是没半点杂色的白色,更显其超凡脱俗,风华绝代。
女子呆呆地凝望着山下,目光中隐隐含着几分等待,却又似在强忍,只是脸上依然没任何表情。半晌之后,那女子抬起头来,望望天空,突然从口中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随即转过头,离去,不再回头。
那女子走到一平坦处,忽又停下。只见她右手轻轻那么一抬,那件大氅已静静躺在一边。而左手不知何时已多了把剑,那剑鞘似使用多时,已破旧得不复原貌,乍眼望去,着实平淡无奇。那女子看了看手中的剑,然后手轻轻一抖,一道银光便已划开。顿时,剑气如虹,披天盖地而来,而那道银光却在不断舞动中渐渐变成紫色。只见那女子,身如巧蝶,穿梭如燕,却又似白凤轻舞,蛟龙戏水,似漫不经心却处处见精巧,似故意为之却又浑然天成。一时之间,紫气如电,青丝飞扬,似要劈开这混沌天地,又似在这莽莽雪海中轻描淡写几笔。雪花也开始片片飘落,却被那剑气吸引,在空中划作一道道的弧线。而那女子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舞动着,似乎天地之间只她一人。
此时,在另一边的一块大石上,一男子正专注地向这边看着。只见那男子一身白色粗布大袍,一头墨发并不用任何东西束缚,任它闲散地垂落下来。那男子大约三十多岁,剑眉星目,只是左脸颊上有一道极其丑陋的刀疤,几乎从眉尖一直划到了嘴角,那伤口似已愈合多时,但结痂的皮肉仍往外翻,让人甚觉恐怖。他的右脸颊却与之完全相反,面白如玉,甚是俊美,可见当年此人必是一丰朗俊秀的人物,只是不知何人下此狠手,居然硬生生地在这脸上划上这么一道。然这男子并不让人觉得狰狞不堪,反而给人一种仙风道骨,飘逸出尘的感觉,让人敬畏。加上那道伤疤,更显粗旷大气,气度不凡。然他此时眉宇之间竟似有淡淡忧伤,一双深眸紧锁着眼前那舞剑的女子却又似空无一物。
“惜然!”那男子轻轻唤了唤那舞剑的女子,那女子已舞完,慢慢回过头。
“无名!”那名叫惜然的女子看见他,眼中有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时辰已到,你可以起程了。”无名淡淡地说道,眼睛望着前方,似看她又似望着别处。
惜然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去,片刻之后拿了一小小的包裹回来,而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冒出了浓浓的烟雾。
“这又何必呢?”无名望着远处的烟雾说道。
“既然走,自是什么都不要留下!”惜然望着那烟雾,眼中一片平静:“况我住过的地方,又岂容那些凡夫俗子玷污。”
半晌,两人没有说话,无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极轻,惜然却已听见,心头微微一震,脸上却并无表情。
“我嘱咐你的那几件事,你可还记得?”无名开口问道。
“记得!一、不可轻易出手,不可杀人,不到万不得以不得拔出紫雪。二、不可管江湖恩怨,尤其是有关天魔教和天山派门人的事。”惜然答道。
“好!记住就好。我给你准备了一匹马,一些干粮,一些碎银,够你下山所用。至于去哪,打算干什么,你自己决定。”
惜然望过去,不远处一匹纯色白马正向这边望过来:“那这些是算作我向你借的呢,还是你送的呢?”惜然轻轻露出一丝笑容,淡淡中透出一丝顽皮和挑衅。
“就算你答应我条件的报酬!”无名也微微一笑。
“好了,走吧!”
惜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名似一直望着前方,并没转头看她。
惜然转身向那匹马走去,那匹马似有灵性地仰天长啸了一声。惜然伸出手去摸了摸它,那马儿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惜然顿时觉得一股热气。
“记住,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你就当作不认识我,也不要找我!”无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惜然身子一僵,随即一个翻身,就坐到了马上。
“那告辞!”惜然抱拳说道,无名望了望她,轻轻挥了挥手,没说话,然后一侧身,不再看她。
“你也保重!”惜然在心中默默念道,然后一策马,双脚一夹马肚子,口里喊了声“驾”,那马儿便像疯了似的往山下奔去。
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惜然最后一缕发丝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无名才慢慢转过身,他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身影,眉宇间的忧伤又渐渐地浮了上来,那淡然的眼睛突然变得孤单而苍茫起来。
惜然一直望前狂奔,片片雪花和着风打在她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刺骨的寒。她却似没有感觉一样,依然没有放慢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惜然终于停了下来。她坐在马上,回过头,望着那高高的山峰,那被白雪层层覆盖的山峰。他,还是没有再看我一眼吗?
惜然的眼中一暗。她又转头望了望那浓烟滚滚的地方,眼中突然出现一丝不舍。
再见了,我的托木尔峰!
再见了,我的天山!
再见了,我的从前!
再见了,我的——无名!
惜然想到这,咬了咬牙,一转头,狂奔而去。
而此时的托木尔峰上,一个瘦削的身影,望着那长长的一串马蹄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风托起他的袍子,雪卷起他的发丝,那么肆意地在空中舞动着,像有生命的精灵一样,那么美丽却又那么绝望着。
惜然!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心底最深处响起!
真是:
天苍苍,雪莽莽,思归期,却无望!自此相隔两茫茫,若近却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