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神之子和家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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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西莫西？你断电啦？】秋小月拎住泥泥狗的后颈皮，将它提了起来。
小猫小狗的后颈皮仿佛存在着天生的开关，只要一被捏住就会失去反抗的力气。泥泥狗也不例外，它乖巧地蜷缩起短短的四只腿，口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按照规定，系统只会为宿主标注出勇者的身份。该规定是为了使宿主能够不带任何偏见地与他人接触，从而获得更多更丰富的人生体验。】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系统不能提示您这只生物的身份。】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有什么，我问问其他人不就知道了。】她就这么随便一捡，还能把魔王给捡回家啊。
虽然泥泥狗血红色的眼睛乍看之下有点吓人，但抛开那点恐惧，那双湿漉漉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居然和阿利有点相像。秋小月手痒痒地想要抚摸它，又实在很介意它一身的脏污。她找了半天都没在泥泥狗身上发现干净的地方，只好遗憾地放弃了抚摸它的打算。
秋小月从今天血拼的成果里翻出一块打算用来做头巾的花布，将脏兮兮的泥泥狗整个包裹了起来。她举着像是小婴儿一样被包得只剩下一个小脑袋的泥泥狗给罗拉看：“我要养它！”
“这只……小狗，”罗拉犹豫了一下，沿用秋小月的说法将它称作狗，委婉地提示道，“身上有着不弱的魔压呢。”
“咦，他是魔物吗？”秋小月眨了一下眼睛，低下头去看怀里既不挣扎也不叫嚷的小狗。她对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认知还不充分，不怎么能区分出魔物和正常生物身上的元素波动。
“去死吧，渣滓！”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少年，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扑向被秋小月的风刃封锁在地上的法师哥布林。
青色的光一闪，少年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少年惊愕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抬头看向用风刃打飞了他手中匕首的秋小月，表情既愤怒又戒备：“为，为什么？他们不是你的敌人吗！”
“我也想问为什么，你从他们对我动手的时候就一直站在那里吧。为什么直到确认他们失去了反坑能力才冲出来。”秋小月回味着自己刚才瞬发风刃的操作，漫不经心地开口，“敌人什么的，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因为……”少年的瞳孔缩了缩，其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厌恶。
罗拉扯了扯秋小月的斗篷，示意她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秋小月没理会罗拉的劝阻，对他抬起下巴：“说说看。”
少年沉默地站在那里，脸色由愤怒到懊恼，又由懊恼转为黯淡。他捡起匕首，转身离开了。临走前他看了秋小月一眼：“下一次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报仇。”
秋小月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轻声嘟囔了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罗拉安静地收回目光，攥紧了斗篷的布料。
“谢谢，谢谢您！这次是我们冒犯了您，请原谅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哥布林们看出秋小月对他们没有杀心，一个劲地向她赔罪。
秋小月收回了风刃，她轻柔地拍了拍怀里的泥泥狗，看向仍旧待在原地没敢逃跑的哥布林们，猫脸面具后闪烁着两团枫红色红光，释放出刀锋般锐利的压迫感：“我一向觉得言语没什么用，所以也不说什么让你们好好做人改过自新的废话了。只有一点，你们给我记好了。如果再被我撞见你们为非作歹，就去地狱里忏悔吧！”
“大人，我们发誓一定不会再做坏事了！”哥布林们慌不迭地作出起誓的动作。
考虑到她们在这里吸引了不少目光，罗拉和秋小月又在城里绕了好几圈才回到了午夜旅店。一进到午夜旅店地下负一层的大厅，她们就看到阿利脸朝下躺在沙发上，右手从沙发边缘垂直落下，手心里捏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卷饼，看起来跟死了一样。
“我们回来啦，阿利。有给你买新衣服和护腕哦。我看你的发带旧了，也顺便给你买了一条新的。”秋小月走过去扯了扯他扎在脑后的金色马尾。
殷勤的山岩精灵怀抱着一摞足有两个他那么高的东西，在罗拉的提醒下将这些东西堆放到大厅的圆桌上。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又迈开两双小短腿出去搬还在蜥蜴箩筐里的东西。
“我都要饿死了……”阿利任由秋小月拽着他的马尾，气息奄奄的声音从他的脸和沙发的坐垫之间闷闷地发出。
“你手上不是拿着卷饼吗？”秋小月起了玩心，她把蚕宝宝一样被花布包裹的泥泥狗放到阿利背上，开始用他的金发编三股辫。
“太难吃了……你往我身上放了什么？”阿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秋小月一直拽着他的头发不松手，嘴上还不满地让他老实点，他只好又躺了回去。末了他又有点不甘心，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可不是你的玩具。”
“编得很完美！”秋小月没花多少功夫就给阿利编完了辫子，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将泥泥狗抱回怀里。
“你要养它吗？”阿利看了泥泥狗一眼，又叹着气打量自己的新发型。
“不行吗？”秋小月挑了挑眉。
“行是行，但它到底是只魔物，你最好别抱太大的期望。如果他表现出狂暴的迹象，我会立刻杀了他。”在饥饿的支配下，阿利又咬了一口卷饼。在尝到卷饼的味道后，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丧气道：“完蛋了，我的嘴叛变了。以前明明什么都能吃得下去。”
“相信我，它只是变正常了。你以前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秋小月回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吃到的第一口食物，嫌弃地撇了撇嘴。
“我饿了 。”阿利凑到秋小月眼前扯了扯秋小月的衣角，蔚蓝的双眼湿润而明亮，盛满了对晚饭的期待。
秋小月低头看向怀里的泥泥狗，泥泥狗无辜地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发出一声细幼的叫声。她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果然很像。
“好啦好啦，我马上去做饭。作为交换，你去帮我把这个小家伙洗干净，他叫泥泥狗。”
“泥泥狗，是因为这一身黑泥吗？”阿利从秋小月手上接过泥泥狗，伸出手指点了点泥泥狗粉粉的鼻头——泥泥狗愤怒地张开嘴，咬了个空。“好凶啊，哈哈。”阿利被泥泥狗的反应逗得笑出声。
“是因为你不讨他喜欢吧，他被我抱着的时候可是乖得不行。”秋小月斜觑了阿利一眼。
秋小月和罗拉走进厨房的时候，查理斯正在将一大捆芦笋搬进来。秋小月顺便问了问他和旅店老板艾达夫人的口味和忌口。
“喜欢浓烈一点的味道吗，那我们做火锅吧。”虽然没有辣椒和花椒这种东西，只能做改良的异界版。
罗拉一手包办了食材的处理，对此她的说法仍旧是秋小月的掌心受了伤，要好好养护。
“其实我也没那么娇气。”她之前还吐槽过阿利的伤过夜就长好，不像正常人。结果到头来她也和阿利没什么两样，不管什么样的伤，睡一觉就完全找不到痕迹。如果受伤的时候能感觉不到疼痛就更完美了。
浅灰的蔬菜被锋利的菜刀剁成岁末，罗拉没理秋小月的话，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你真的相信那群流氓会改过自新吗，秋小姐？”
“希望他们珍惜这个机会。”秋小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阻止那个孩子。”罗拉将发丝别到耳后，从蔬菜筐里取出一把棕色的生菜。“弱者难道就不配拥有复仇的权利吗？”
秋小月怀疑罗拉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她花了点时间斟酌字句，说道：“我只是出于要给哥布林们一顿教训的原因才封锁住了他们的身体，因为他们没有对我造成伤害，所以我也没打算做得很过分。如果当时我没有阻止那个孩子的复仇，放任他杀死了哥布林们，那我不也成了他的帮凶了吗？我并不清楚他和哥布林之间的恩怨，也不想高高在上地作出判决。他们的事情他们自己去解决，我讨厌牵扯进这种莫名其妙的纠纷里。”
“可是……那个孩子现在还没有能力去复仇。”
“那就和我没关系了。”秋小月冷漠地说道。
罗拉睫毛一颤，她的声音低落下去：“他看上去不像个坏人，一定是哥布林们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吧。毕竟你是第一次见到他和那四只哥布林。”
罗拉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想要帮助那个孩子的话，我不会阻止你哦。不过我建议你稍微调查一下再做决定。”
“我会的。”罗拉将切好的蔬菜整整齐齐地摆在洁白的碟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以为秋小姐会像帮助我一样热心地去帮助别人。”
秋小月抖了抖调料罐，向烧开的热水中撒入灰色的盐粒。她对罗拉说的话既不反驳也不回应，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所以说，为什么要选她当勇者。她对帮助他人拯救他人真的没有兴趣。
*
秋小月和罗拉携手离开后，阿利注视着这只小小的魔物，杀气在眼底聚集。
泥泥狗也露出了凶狠的眼神，狂躁地冲他低吼。
“要温柔地对待我的小狗狗哦，阿利。”秋小月在拐角不放心地回了个头，嘱咐道。
“哈哈，那当然啦！”阿利瞬间换了另外一幅面孔，笑着对秋小月挥了挥手，“快点做饭吧，不然我都要饿死了。”
“知道啦——”秋小月一脸嫌弃地拖长尾音，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那么重新认识一遍吧，秋的小狗狗。”阿利弯起眼睛，却毫无笑意，他对着泥泥狗伸出一只手，“我叫阿利，是一个失去了魔力的勇者。”
“汪！”泥泥狗一巴掌拍开了阿利的手。
……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了吗。阿利把泥泥狗带到浴室，打开了花洒。大片脏污的黑水从泥泥狗的身体上滑落，将周围的地板都染成了黑色。
它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阿利叹了口气，认命地挽起袖子给它洗澡。
偏偏泥泥狗还不领阿利的情，总是逮着空就想要咬他一口。在阿利给泥泥狗洗澡的这十多分钟里，泥泥狗至少甩了五六次身子，将阿利弄得和之前的它一样狼狈。
当然，阿利也不是好惹的。洗到后面他就放弃了用花洒，直接操纵水元素形成一条水龙，一口将泥泥狗吞进了肚子里。水龙绕着浴室飞快地旋转，好好的魔法造物硬生生变成了洗衣机。没等眼冒金星的泥泥狗回过神来，一条风龙又冲了过来。泥泥狗身上的水珠在几秒之内消失不见，代价是彻底炸开的一身黑毛。
“真不容易，总算洗完了。”阿利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拎着泥泥狗的后颈皮，将它扔到浴室外面。这次轮到他洗澡了。
泥泥狗抽动着湿润的鼻头嗅闻着秋小月残留的味道，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秋小月卧室的门前。后腿一蹬，泥泥狗飞身跃到门把手上，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打开了房门。它闪进房间内，东闻闻西嗅嗅，最后将目光投向了秋小月华美的大床。
扒拉着垂在床沿的天鹅绒毯子，泥泥狗爬到了秋小月的大床上。它迈着小短腿在秋小月的枕头上转悠了几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了上去。
洗完澡后，阿利换上了今天秋小月给他新买的衣服，但束发的发带用的仍然是原先那条藏蓝色的棉布发带，没有用秋小月给他买的那条。阿利抚摸着那条陈旧的发带，也是今天才意识到，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两年。
他闭上眼睛，村民们亲切温厚的脸庞一张张闪过他的脑海。
那天其实是很普通的一天，没什么征兆也没有预警。
*
阿利一大早就醒了过来。他坐在窗边仰视着那个坠在天空西边，马上就要沉入林海的魔巢。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等到魔巢消失月亮升起后，他就可以出发前往□□遗迹了。
三百年没有太阳的时光让人们将原来的白天称为了夜晚，夜晚称为了白天。
“月亮像条小船，行驶过云海的波澜；我想要摘下一颗小星星，送给我的爱人听，叮铃铃，叮铃铃，天上的小金铃……”隔壁的莉娜大婶轻哼着动听的民谣，给早起的孩子们梳理着头发。
魔巢仿佛也听到了莉娜大婶的歌，并且很喜欢歌里的爱情故事，一直到莉娜大婶的歌唱到尾声，它才终于沉入了林海。
污浊的魔气随着月亮的出现消散一空，阿利迫不及待地背起行囊走出了家门。
“阿利，等等我阿利。”莉娜大婶呼唤着阿利的名字追了过来。
虽然村长皮科尔·罗德尼已经在两年前为阿利取好了正式的名字——艾伦·乔伊斯，但村民们依然喜欢叫他的小名阿利。
莉娜大婶递过来一根藏蓝色的棉布发带，她看着阿利用来束发的麻绳嫌弃道：“我用给安娜做衣服的碎布给你做了一条发带。阿利，你现在都20岁啦，不是个小孩子了。你再这么邋里邋遢下去，名声再好听都没女孩喜欢你！别学那个老光棍金斯利。”
金斯利已经五十多岁了，耳朵不太好，但是当别人说起他坏话的时候，他的耳朵就会变得非常灵敏。他从不远处一栋木屋里探出头，不满地叫嚷道：“光棍有什么不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讨厌家里多出个絮絮叨叨的女人，她不仅会要求你把橱柜打扫得能够发光，还要你每个季度花一大笔钱给她买新衣服新首饰，仅仅是为了和人攀比。”
莉娜大婶翻了个白眼。
“谢谢你，莉娜大婶，我会带上的。”阿利忍着笑将发带塞到挎包里。
“要平安地回来呀，最好带上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莉娜大婶并不知道阿利这次离开的目的，她只是像所有长辈一样期盼着自己的晚辈平安幸福。
一路上都有出门干活的村民向阿利告别，有人询问他又接了什么委托，有人邀请他回来后一起钓鱼，还有人想加入冒险者公会，拜托阿利有空帮他写封推荐信。好脾气的阿利一一回应着，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
“吼！”怒吼连同剧烈的撞击声突然响起。
阿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村长皮科尔·罗德尼的房子。
“村长昨天抓到了一只魔物，可凶了呢。”
“魔气最盛的夜晚没有闹，现在魔巢落下去了，它倒是开始挣扎了。”
“我早说过圣水对魔物没有用，只会激怒他们！”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不需要去看看吗？”阿利有些担忧。
“不用啦，又不是第一次了。村长八成又是在做实验吧，他总幻想着能把魔物净化成正常的动物。怎么可能，三百年来就没听说过这种事。”
“再耽搁下去可就打不着斑鹿咯，我先走了。”
“真要有什么，村子里这么多男人呢。你放心好了，这么点事情我们还应付得来。”
阿利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因为心急而匆忙踏上旅程，而是怀着谨慎的态度去查看一下村长家的那头魔兽再离开，那一切是不是就可以被挽回。
三个月后，从□□遗迹中获得了神器——斩鬼大刀的阿利走在返回黑月村的小道上。当他感觉到大地的震颤，发现村子的方向升起一股浓烟时，一切都晚了。
他跑过郁郁葱葱的黑色树林，从闪烁着荧光的虫群中穿过，血的味道越发浓郁，伴随着暴动的浓郁魔气。
“救，救救我……”最后一个活着的人趴伏在村子通往森林的道路上，双手不死心地往前伸展着。
魔物巨大的爪子落下，一声闷响，碎肉和脑浆崩裂得到处都是。
瞳仁剧烈地在眼眶中抖动，阿利伸出右手，斩杀过无数魔物的斩鬼大刀自虚无之中升腾而出，伴随着犹如实质的冰寒杀意。阿利用力握住剑柄，金色的电光咆哮着缠绕上黑色的刀刃，他仿佛一头暴怒的狮子般一跃而起，扑向那头暴走的魔物。
“啊啊啊啊！”
被他踏过的地面因为无法承受庞大的魔力而寸寸龟裂。
黑色的斩鬼大刀划过挂在天空的那轮圆月，腐臭的黑血冲天而起，阿利将那只巨大的魔物砍成了两半。
魔物惨叫着消失在了金色的电光之中。
只是一只六级魔物而已，阿利能在3秒钟之内解决这个等级的魔物。
就只是这样的杂碎……
蔚蓝的瞳眸映出燃烧着的村庄，还有散落在火焰和废墟之间的肉|体残肢。斩鬼大刀“哐当”一声落到了地面，摔进了暗红的血泊之中。
却将他的家乡变成了地狱……
他将头颅深深地埋下，直到额头触及到这片他热爱着的却被彻底毁灭的土地，悔恨的泪水方才大颗大颗地滚落而出，被火光和鲜血侵染成绝望的暗红。
多么可笑啊，神之子……连家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作者有话说第17章 神之子和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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