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沈半书

2、壹

　　序 南柯一梦
　　身无因果遭妄言，
　　俗世道妖引痴恋。
　　誓成若惹故人烦，
　　大梦初醒残泪干，

　　般若因为赏金，接下了林家的悬赏。在她上前同家仆交涉的时候，一个自称是道士的人跳了出来，也要接下这个悬赏。

　　和妖有关的事，她觉得自己还是比这不知师承何处的小道士要靠谱的。小道士都敢接下这件事，她一个有妖力的妖，自然把握更大一些。

　　小道士名叫段相思，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眉若远黛目含秋水，唇似染脂面如傅粉，可以说长得恰到好处，很有灵气。可惜小道士的术法不像他的长相那么突出，只是个半吊子，不然怎么会连她是妖都看不出来呢？

　　那看着悬赏的人等了好几天，也就等来了她和段相思两个人，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他俩去见林家主。般若和小道士并肩走在家仆的后面，那小道士可能是无聊极了，拍了拍她的肩：“哎，你应该知道林家的事吧？”般若摇了摇头，她只知道林家肯给钱便接了，情报什么的还真的一无所知。

　　“连情况都不知道你就敢接林家的悬赏，真的太大胆了吧，”段相思眼睛微微睁大，眸中的秋水泛了涟漪，“林家现在是浔阳城的首富，可听说十年之前，林家穷的屋顶都漏雨。现在的林家家主林青阳，他才华有限却有经商的天赋，才挣得这样一番家业。”

　　般若消化了一下听到的情报，提出了疑问：“那他是怎么招惹上狐妖的？总不能是狐妖看他有钱要当他夫人，才缠上他的吧？”段相思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要是知道那妖所求之事，林家的悬赏肯定早就被别人完成了，只有见到林家主的夫人，才能知道为什么吧。”

　　家仆领着他二人进了林府，般若立即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用了。如果说之前在街上看见的是喧闹繁华的极动之景，那林府就有奇花异草的静谧之态，阖府的构造都很美，风水阴阳也很好，按理讲，不应该招惹到邪祟。

　　般若把自己的想法跟段相思说了说，段相思不解：“林家主不是说是狐妖吗，你为何又说是邪祟？”般若嘴角带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她清了清嗓子：“那家仆说的是‘附身’二字，说明那妖已经没了□□成了鬼魂，我本以为是家宅风水不好吸引了邪祟，可此地选址极好，没有这种可能，再加上林家主笃定附身的是狐妖而非其他，所以我推测，这林青阳，怕是有过一段不好的因果。”

　　段相思肃然起敬： “你居然还是个风水大师，失敬失敬。”般若谦虚的摆摆手，内心极为膨胀：“略有涉猎罢了，不值一提。”她也不知道从老菩提那里学来的知识那么有用，幸好当初下山时和他学了不少的事，般若暗想。

　　穿过大气的秀丽的前院，仆从引着他们进了一个装饰富丽堂皇得中堂，其中的字画不表，在大厅中间的八仙桌旁，坐着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面容依稀看得见年轻时的清俊，只是他眼下的青黑让他显得极为憔悴。他见家仆引人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可在看清楚两人时，那份惊喜化为了失望——这两人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没法让他不觉得是来混赏金的。

　　林青阳颓然，面上仍强撑起笑，冲着家仆询问：“这二位是？”那家仆恭敬行礼：“回家主，这两位是接了悬赏的大师，来处理府中的难题的。”

　　般若看林青阳一副不信任的表情，知道他是觉得自己和小道士不靠谱，小道士不靠谱她知道，但是自己绝对靠谱的很。般若心里百转千回恨不得大喊我有本事，面色却是风轻云淡：“林家主莫要看我长得年轻，其实我已经五十多了，只不过是驻颜有术罢了。”林青阳虽还是不太相信，但是看般若说话大气，也的确不像普通的闺阁女子，何况如今的确没有别人接他的悬赏，不得不信了几分。他知道修道的人不分男女，脸上隐去一贯对女子的轻视：“这位道姑不知如何称呼，还有这位……小道长，林某该尊称什么？”

　　段相思之前就看出林青阳不信任他们两个，见林青阳给了台阶下，笑容淡淡：“我修炼还不到家，你可以唤我段相思。”般若见段相思入戏了，也轻声道：“没有那么多规矩，我道号般若，直接这样叫我就好。林家主带我们去看看尊夫人吧，看过之后才知道是什么作祟。”

　　林青阳忙说：“好的，我这就带两位道长过去，只求道长们救救小人，事后我定有重谢。”林青阳带他们去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和前院美轮美奂的风格完全不同，这里十分幽静，只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虫虚弱的叫几声。林青阳刚走进小院门，屋里便传来一声咆哮，吓得他忙退出来，脸都白了几分：“我本和夫人十分恩爱，但是不久之前，夫人突然变得喜怒无常，对我非打即骂，再后来情况更严重了，只要见到我就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盯着我的眼神也十分毒辣，有时我甚至觉得她要生生咬死我！”

　　般若和段相思对视了一眼：“这么看来也只能知道她被人附身了，为什么这么确定是狐妖呢。”林青阳踌躇一会，面上显出几分不安：“我……曾和一个狐妖有过一段。不过后来她就不见了，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她了。”般若看他说话声音不像之前一样足，知道他的话定然有所隐瞒，她也懒得拆穿他，径直走进了小院。

　　奇怪的是，林青阳走进小院，夫人便十分暴躁，可其他人走进去却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般若推开屋门，看见了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她只着一件中衣，双目无神，嘴里还在念着什么，只依稀能听见孩子两个字，双手还不停的在地上摸索，被一旁的椅子绊倒也不呼痛，爬起来继续找着什么，让本不和谐的气氛更增添了几分怪异。

　　林青阳见他们进了屋子，直接在院门外面喊了一声：“麻烦道长们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他转身离开，快得像是有人在背后追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