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左左新

16、十年（十六）

　　西蒙的离开意味着五年的等待结束，意味着左左将面对新的生活。左左不再伤悲，反而轻松了些许，一个人站在海边木栈道上，双手搭在木栈道的凭栏，尽快享受着夕阳与金光粼粼海平面上突兀的礁石相映成趣的美景。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隐入了地平线。晚风吹来，让人感觉丝丝凉意，左左本能地抱紧双臂，但她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
　　就在这时，周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左左身上。左左发现是周忻便没有说什么。的确，此时此刻，语言在他们之间已是多余的。
　　“下个月是百年校庆，大部分同学都回去了，你是怎么打算的？”周忻满是期待地问。
　　“到时候看情况吧，有时间的话，我会回去的。”左左回答。
　　“那就好。”这种回答给了周忻50%的希望。
　　繁忙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校庆的日子，左左专门跟领导请了假。
　　再次迈进这熟悉的校园时，左左看到的是一张张稚嫩的脸，洋溢着青春与活力。左左不得不感慨时间如飞刀，刀刀催人老。
　　周忻带左左拜见了彭教授，彭教授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对周忻与左左的到来感到特别高兴。
　　“彭教授，这是左左。左左，这位就是我的恩人兼导师彭教授。”周忻一一介绍。
　　“您好，彭教授，我是98届的学生，左左。”左左很礼貌地说。
　　“好好好，呵呵呵，快坐快坐，到了我这里就是到家了。”彭教授热情好客，说着便端上了水果。
　　左左被墙上字画吸引了，她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走到字画前细细观赏起来。
　　“那些字画都是彭教授的手笔，他老人家不光在学术方面极具权威，还是全国有名的书法家、画家。”周忻在旁边说。
　　“过奖了，过奖了，书画只是我的一项爱好而已。要说在书画方面的造诣，周忻可谓后起之秀啊。来来来，看看这些作品。”说着，彭教授把左左跟周忻带进了书房。
　　“看看这些，都是我学生的作品，我一直收藏着。”彭教授小心翼翼地把卷轴画铺开，彭教授如数家珍般地给左左介绍每副作品的可圈点之处。
　　山水画、人物画；水墨画、写意画……应有尽有。这里的书香让左左耳目一新。
　　《鱼家傲》？四年？这副曾让左左极为欣赏的画竟出现在彭教授家里。
　　“彭教授，这副画……”时隔近十年再次见到这副画，左左有些激动。
　　“噢，呵呵，这副啊，是周忻的作品，曾在99年春季的书画大赛上荣获一等奖。”彭教授对自己的这个“得意弟子”感到欣慰。
　　“彭教授，你说的这个周忻就是这个周忻吗？”左左指着眼前的周忻问，她宁肯相信这只是一种巧合。
　　“是啊，我的学生中，就只有这么一个叫周忻的。”彭教授回答。
　　左左带着复杂的眼光看看了周忻，她突然想起书画大赛颁奖那天一等奖获得者未出现，原来这个谜底就在自己的身边。
　　“周忻是我的历届学生中最有出息的，毕业一年就被评为副教授，两年就当上了教授，五年就成了副院长。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彭教授自豪地说。
　　周忻谦虚笑着，没有言语。
　　从书房出来，彭教授家的保姆已把酒菜摆到了桌上。
　　“今天中午就在我这儿吃了，看，都准备好了。”彭教授说着就把周忻跟左左引到了桌前。听到敲门声，周忻开了门。
　　“叔叔、阿姨，快请进。”周忻礼貌地迎进了客人。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左左满是疑问地盯自己的父母。
　　“来来来，快坐快坐。”彭教授把客人引到桌前坐下，接着说：“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先干三杯，这第一杯是为大家的到来表示感谢。”彭教授说着一饮而尽。
　　“第二杯呢，我替周笑迪与孟昱真夫妇感谢左老弟与弟妹对他们女儿的养育之恩。”说着，彭教授干了第二杯。
　　“第三呢，我为这些年未能完成周笑迪与孟昱真夫妇的遗愿自罚一杯。”彭教授干了第三杯。
　　这些人的反常举动让左左感到一头雾水。
　　“26年了，是该说出真相了。”彭教授用征询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大家。
　　“是啊，是时候了。”男客人说着拍了拍女客人的手，以示安慰。
　　彭教授把周忻跟左左叫到了一起，缓缓地说：“1982年春节刚过，我被派到西部一个小山村支教。那里唯一的教学设施就是几间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教室，教学条件、生活条件之艰苦不言而喻。当时，我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低谷，感觉自己的人生渺茫。可是，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对夫妇的举动改变了我的想法。
　　“刚去到那里不久，我遇到前几年前到那里支教的周笑迪与孟昱真夫妇。那时候，他们已经还带了两个孩子，儿子5岁，叫周忻；女儿2岁，叫周葭。在那样的环境下，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我被他们感动了，于是，就留了下来。
　　“就在那年夏天，山洪暴发，教室坍塌。周笑迪与孟昱真夫妇为了抢救学生，被埋在了废墟里。当乡亲们把他们扒出来的时候，周笑迪因伤势过重已离世。孟昱真也奄奄一息，她托付我要照顾好这两个孩子，说完就永远闭上了双眼。
　　“这两个孩子找不到父母急得直哭，我只好骗他们说父母办事去了，过一段时间会回来。当时，我还没有成家，同时带两个孩子让我束手无策。在乡亲们的好心劝说下，我答应把只有两岁大的周葭送给一户叫左启名的城里人家。周葭被抱走那天，周忻追着人家的车跑出了很远，一直到看不到车的影子。
　　“带着周忻在那里生活了三年后，我被调回了城。说来也巧，我刚回来没几天就在海边遇见左启明一家领着一个小姑娘在沙滩上玩，从长相与个头上我断定，这个小姑娘就是当年被抱走的周葭，可是当时，我又不便上前打探。不过，后来经过其它渠道，我知道了这个孩子的确是当年的周葭。小周葭聪慧可人，左家甚为喜欢，并视她为掌上明珠。后来，我见了左启明，告诉他周葭的哥哥也在本市，商量让他们兄妹相认的事情，可是左启明说：‘现在左左还小，说出真相她承受不了，还是等她长了再考虑相认的事。现在周葭叫左左。’我当时觉得左启明说得有道理，就答应了他暂时保守这个秘密。我知道左家经常带周葭到海边玩，便经常偷偷地去海边看她。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忻也越来越思念自己的妹妹。他18岁那年，我告诉周忻，她当年的妹妹周葭被一户姓左的人家抱走了，现在生活得很好，暂时先不要打乱他们的生活。周忻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那天，我到周忻书房找砚台，发现周忻桌上放着他与左左的合影，我觉得这是天意。兄妹竟考入了同一学校同一专业，而且哥哥竟是妹妹的班主任，于是，我便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周忻。为了对左家的那个承诺，周忻只能默默地关心着妹妹。”
　　“您是说，周忻是我亲哥哥？”左左不敢相信，她目光转向了自己的父母。
　　“是，周忻就是你失散二十多年的哥哥。”左启明肯定地说。
　　“哥哥，周忻是我哥哥，……我不叫左左，我叫周葭……”左左自言自语道，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她一时间无法承受。
　　“对，周忻就是默默守护了你十年的亲生哥哥。”彭教授回答。
　　左左盯着周忻的眼睛，好像要从他深遂的眼睛里读出什么。
　　“对，我是哥哥。在遥远的记忆中，有个小山村，山村里有所学校，学校里有两位老师……”周忻像是又回到了26年前。
　　“哥——”左左扑到周忻的怀里哭了，周忻紧紧地抱住了妹妹，亲切地说：“葭葭不哭啊。”彭教授落泪了，是欣慰的泪，这二十多年的心原终于了却了。左启明夫妇落泪了，被彭教授与周忻的守诺而感动，为一家人的团聚而落泪，左启明拥着妻子，欣慰地望着相拥而泣的兄妹俩。

　　第二天，彭教授带着周忻与周葭到了周笑迪与孟昱真的墓碑前，三人表情严肃。
　　“笑迪、昱真啊，你们的一双儿女团聚了，我带着他们来看你们了，你们也该放心了。”彭教授对着周笑迪与孟昱真的墓碑说。
　　“爸、妈，妹妹找到了，我带她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周忻语调低沉中透着一种悲痛。
　　“爸、妈，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我没有来看过你们……”周葭跪在父母的墓碑前泣不成声。
　　周忻将周葭扶起拥在怀里，周忻温暖的胸怀让周葭感到安全。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读者关注这段源自真实生活而又异于现实生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