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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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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颜四夕可以每天自如活动一会,就在医院走廊里到处晃荡,在医院走廊上晃出了一种走秀的既视感,每天天日常分散小护士的注意力,每天再日常被陶冉拎回病房。
陶冉咬牙切齿道:“人家正经工作,你能不去打扰吗?”
“我没有啊,谁叫我脸长这么好看,我也不想啊。”颜四夕一脸无辜毫无说服力地辩解道。
“我看你是没有脸。”
陶冉揉了揉太阳穴,把兜里给颜四夕的药掏出来。
“喏,今天的。”
“别了吧,天天这样打吊瓶,我嘴里都苦了,我可是从小连钙片都不吃的。”颜四夕一脸抗拒。
“所以骨头脆啊,不抗打啊,这里面也有钙片的。”
“谁骨头长来是抗打的?”颜四夕欲哭无泪,但在陶冉的直视下,默默接过,一脸嫌弃看着那几个奇奇怪怪的药片。
“小陶哥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颜四夕好奇地探头看去,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
“小陶哥哥你在这儿啊,我来拿今天的药。”
“莓莓好乖啊,比一些大人还懂事。”陶冉意有所指地瞟向颜四夕。
颜四夕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对上小女孩好奇的目光。
“你好呀,我是颜四夕,你呢?”
“我叫莓莓,哥哥你是不喜欢吃药吗?”
小丫头鬼精。
“那哥哥你可没有莓莓坚强。”
陶冉在一旁憋笑。
“额……”
你这让我很为难啊。
“哥哥没关系的,不要害怕,我以前也不想吃药的,但是妈妈说要吃药了才能治好病,治好病了我就可以穿着公主裙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了。”
“哥哥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这样病才能好得快。”
颜四夕默默看着莓莓,目光又落回手上的药,视线在二者间徘徊。
“哥哥吃吧,吃完了有奖励噢。”
颜四夕狠一闭眼,憋着一口气,把药吃掉,味蕾还没来得及尝就咽下去,整个脸皱在一起,眼睛闭着。
“哥哥,这个奖励给你。”
颜四夕感到有个什么东西轻轻放在自己手上,睁开眼一看,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很甜的。”
颜四夕看着莓莓,捏了捏她的脸,拆开糖纸塞进嘴里。
“谢谢莓莓,很甜。”
陶冉对莓莓说:“莓莓,你先回病房,待会我就过来,我再跟这个哥哥检查一下。”
“好的!”莓莓一溜烟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时被颜四夕叫住。
“莓莓!等一下。”
只见先前那个糖纸在颜四夕手指间飞快翻折,一会就叠出一只千纸鹤。
“莓莓,这个送给你,它代表好运。”
莓莓一脸惊喜,接过千纸鹤跑出去。
“这个小女孩怎么了?为什么头发都没有了?”
陶冉看回颜四夕,沉默了一会,说:“骨癌。”
一阵窒息。
“……能治好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们家已经花了很多钱,莓莓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嗯,祈祷她好运。”
陶冉看着颜四夕,颜四夕眉眼低垂,眼皮半垂遮住眼里那种锋芒,格外温柔,显得细腻。
后面,颜四夕这个大孩子和莓莓这个小孩子玩得愈发融洽,简直无代沟交流,陶冉就管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小孩,莓莓也越来越黏颜四夕了,有时候拿着这俩人,陶冉脑袋痛。
“莓莓过几天可能需要剪头发了,你要不要去去陪陪她。”陶冉早上查房对颜四夕说到。
“嗯,我会去的。”
一头柔顺的长发对于一个女孩是多么重要,即便是莓莓这么小,也非常爱惜她的头发,可是上天总是要剥夺她一些东西。
颜四夕悄悄靠近莓莓的病房,通过门上的小窗口,看见陶冉正在和莓莓说着什么,十分温柔地拍了拍莓莓的脑袋,蹲在她面前和她耐心地聊天,莓莓的小脸皱了起来,眼眶都红了,应该是告诉她要把头发剃光的事了。
颜四夕站在门外看得心都揪了起来,为莓莓能否接受这个事实而担忧。
陶冉背对着颜四夕看不清他在说什么,怎么说的。
最终莓莓还是忍住了已经酝酿在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还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着陶冉点点头。陶冉直起身,拍了拍莓莓,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莓莓。
颜四夕连忙转身,假装在走廊上晃荡。
陶冉推门出来看见颜四夕努力掩饰自己行径的背影。
“颜四夕。”
“欸……陶医生。”
“下午,莓莓就要剪头发了。”
“好的。”颜四夕没有拄拐杖,他一直挺拒绝这玩意,觉着有损他的潇洒英姿。颜四夕扶着墙壁一蹦一跳往回走,腿有时站久了还是痛,比如刚才。
陶冉和颜四夕并排走着,渐渐发现颜四夕和自己越拉越远,站定,转身看着颜四夕。
“陶医生,你忙,你先走吧,我在走廊上透透气。”
陶冉几步抄过来,把颜四夕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直接给颜四夕来了个公主抱。
颜四夕只感觉到翻天覆地一阵,然后脑里只想着,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你在医院长胖了啊。”
“废话,你天天整那么吃的,我又不忍心浪费粮食。”
“对啊,谁叫这是我喂的。”
颜四夕噎住,一时竟无法反驳,看着陶冉笑得灿烂,果然脸长得好有优势,都不好意思打脸了。
下午,陶冉走进莓莓病房时,颜四夕已经和莓莓玩上了。陶冉找了外面的一个理发师。理发师带着家伙走进来。
莓莓看着理发师,明显一脸排斥,但还是乖乖坐好。
当剃子一下一下把莓莓的长发推下去,乌黑的头发围着莓莓落了一圈,颜四夕坐在莓莓面前尽量分散莓莓的注意力,但莓莓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电动剃子在脑袋上“嗡嗡”振动,控制不住就红了眼睛。
颜四夕看着慌了,莓莓眨巴着眼睛,忍住眼泪,拉着颜四夕地手说:“没事的,小夕哥哥,莓莓很坚强,头发剃了还可以长出来,等我把身体治好了就可以梳各种好看的小辫子了。”
“对,莓莓最坚强了。”
莓莓的懂事有时真让让人心抽抽得疼。
不一会,莓莓一头黑发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脑门。
颜四夕掏出他准备好的一个袋子递给莓莓,打开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帽子。
莓莓原先是不想照镜子的,但看着这顶帽子,还是戴上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先前憋屈的小脸一下舒展开。
“谢谢小夕哥哥!”
小孩的悲欢总来得这样突然,看着莓莓被分散的伤心,颜四夕心里也终于好过了一些。
后面俩个人玩了一下午,尽折腾颜四夕的轮椅,两个人在医院后面的草坪里推来推去,陶冉有时候透过窗户看到那蹿来蹿去,驰骋在医院草坪的轮椅,为俩人捏把汗
某日,陶冉继续尽心尽职地给颜四夕提供私人服务。
“颜四夕你住院多久了?”
颜四夕目光没有聚焦盯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一时没接上话。
“啊?噢……好像有挺久了吧,三周,”颜四夕想了想“是该出院了。”
陶冉哭笑不得。
“陶医生,你看咱啥时候可以安排?”
“你要是想,现在就可以。”陶冉直起身。
“啊?”颜四夕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分分钟就可以走了。
“怎么?还不想出院?”陶冉拿着颜四夕的病历翻看着,“我又不会为了刷存在感强行留你住院。”
“是我照顾得太好了吗?”陶冉戏谑地看着颜四夕。
“有人伺候当然好啊。”
“不考虑吗?”陶冉走过来,俯下身看着颜四夕。
“啊,住了这么久,都没钱了,我自己出院保证好好走路,不作死。”
“行,我可以去给你安排。”
下午,颜四夕终于脱下病号服,换上一身黑,坐在病床上喜滋滋等着他的出院时刻。陶冉推门进来,看着已经乖乖坐在床上,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你等我一下,我去跟莓莓说一声。”
“好,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你慢慢走过去,不急,我开车送你回去。”
“行。”
莓莓知道颜四夕出院十分不情愿,莓莓妈妈在旁边看着女儿抱着颜四夕不愿撒手,说着:“这孩子难得这么亲热一个人,你和陶医生都是好人。”
颜四夕蹲下来看着莓莓,说:“我保证就算我出院了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和你一起玩的,不管我在哪,我们都是好朋友。”
“好吧,那拉勾勾。”莓莓嘟着嘴,伸出一根小手指。
“行!”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嗯,好的。”颜四夕刮了一下莓莓的鼻子,莓莓妈妈在一旁却红了眼眶。
“好了莓莓,不要耽误哥哥做事了。”
“四夕哥哥要记得回来陪莓莓玩噢。”
“好的,我一定记得,还会给你带玩具。”
颜四夕吊着一只腿慢慢想医院门口悠过去,琢磨着一件事,一件大事。
毕竟这么久的相处,说不心动是假的,春心还是有点荡漾的。颜小夕就这么踩着春心荡漾的步子、盘着小九九走向医院大门。
自己还真是魅力不减当年啊。
颜四夕本来是想试试和陶冉在一起,毕竟他也不是多么守身如玉、志行高杰的人,对好看的人更是没有意志力,如果他没有碰见辛璐的话。
辛璐就是当年他魅力四射的旁观者之一。
颜四夕被辛璐叫住的时候,整个人一激灵,毕竟,这个声音曾经在自己耳边那样痛彻心扉的尖声喊叫过。
“小四……”
颜四夕没有开口,咽喉就像那一瞬间被封住了一般,思绪被抽走了一般。
辛璐的出现伴随着旧事再次翻出,被遗忘的泥泞年少,被掩藏的惊惧不安,如被打开的潘多拉宝盒,席卷全身,浓浓被包裹住,突然与世间喧嚣断了联系。
果然刻意忘记是不行的。
“小四,你生病了?”辛璐风格还是像以前那样,干净利落,只是刘海过分的厚重,连眼睛的视线都难以穿透。
颜四夕知道她在遮掩什么,她脸上的一道狰狞的疤痕,也是在他心里盘虬的一道疤,两个他都没有勇气去直视,逃避是他作出的唯一反应。所以离开小城,摆脱那段混沌往昔。
辛璐是他曾经最亲密的人,也是他今后不再与人亲近的原因。
“……没有,你呢?生病了?……你还好吗?”颜四夕费老大劲才找回自己声音,却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闷闷的。
“没事,嗓子有点不舒服,来看看,毕竟靠它吃饭。”
“你还在唱歌吗?”
“对……你呢?”
“我也是,随便弹弹。”
两人相对而立,都不自觉错开了视线。
直到陶冉一通电话打来。
“我先去检查了,有事你先去吧。”
他们并没有像老友相逢那样,激动地相拥,热烈地交谈,久别重逢的喜悦在他们这倒是一点没透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