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始（番外） 苏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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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煜（亦辞表弟）视角
——我在佛前苦求几百年，惟愿你路上灯长明。愿你安好，哪怕世世不见。
我叫苏煜，煜是指照耀、火焰，爸妈的本意是让我向着光明、照亮他人。殊不知我本身处黑暗，自顾不暇，何以照亮他人？
八岁那年父母遭遇车祸意外身亡，不可置信与难过如大浪拍打着我，黑怕止无境，我以为我无依无靠，却见到了他——我的表哥。
我才知道我还有哥哥，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从未见过。
对我来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医院，我不了解他的过往，我只想紧紧抓住这束光。
他看起来很消瘦，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他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像一挥就散的雾，像不可靠近的神袛……
我与他对上了视线，他太过于平静，眸子里未掀起一丝波澜。
我们宛如陌生人，但微弱的血缘关系又让我感到心安，我并不害怕这位称作“哥哥”的人
我死命地想拽住这一丝稻草
我被留下了。
父母的葬礼办的很简单，下葬以及祭拜，就我们两个。
他穿着白衣，神情微微复杂
“给你爸妈磕个头吧。”
我照做了，我没问他为什么他自己不磕，我也没问他跟爸妈发生过什么，我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戳破的。
不知者无罪，我毫无负担的接受他对我的养育，只是想着等我长大了，一定报答他。却不知道他内心的煎熬，读不懂他一声声的叹气。
记得有一次，考试让写关于父母的作文，我把我哥写了上去。
结果自然是离题，老师批评了我一顿，我静静的听他讲完，回了他一句“我父母已经去世了，是我哥，养我这么大。”
老师愣住了，拿起我的试卷又看了一遍，他拿起红笔，给我重新改了的分数。
重改的分数很高
“我向你道歉，我想，你这篇作文应值这么多分。但是考试有考试的规则，总分上不能改。”
“我知道了，没关系。”
“孩子。”我正准备走，又听到老师叫我，“这份情不应该用分值来判断，它高于一切，是无价的。”
我跟我哥闹过的最大的一场，是为了游戏。
那时我高二，正处于叛逆时期，沉迷于网络游戏。
我哥一开始还只是说我几句，提醒一下我。
直到一次大考成绩大跌，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没有直接收设备，而是说几句刺激我，我明知道那是激将法，叛逆心里却有股气，
我说“关你什么事？烦死了。”
他冷着脸“行，我不管你，18岁后你就立马滚出去。”
“这是我家！”
我说完就立马后悔了。
他愣了愣，沉默着
我不敢看他，心里有一万句道歉，
“嗯。这是你家……”他语气轻轻的，没有再说什么，走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我心里很慌，微微发痛，
“哥，我错了。”
“哥，对不起。我……我逞一时口快，我不是那个意思……”
“哥，我不玩了，我发誓，我好好读书。”
“哥……”
我跪在他的房门口前，他的房门一夜没有打开，我便跪了一夜。
清晨的几缕阳光照进来
“咔……”他从房间里出来，眼里带着红丝，眼下有淡淡的乌黑。
“起来吧。”
“哥，对不起。”
他没有说原不原谅，只是扶起我。
“我给你请一天假，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我拿起书有一段时间没有碰过的书本，一点一点重拾之前的知识，我哥阻止的并不算晚，两个月的时间我又提了回去。
此后，我再也没和我哥发生过矛盾了。
每当我耐不住内心的躁动，我就想起他失望的眼神，想起我说错过的话，做错的事。
高考完那天，合上笔帽的那一刻，有种剑入鞘的坚毅。我迈着略带轻松的步伐走出校门。
门口已被家长围得水泄不通，我却一眼看到了我哥。
他站那一棵大树下，光线透过树叶的罅隙，跳跃在他的身上。我有几分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形很是消瘦，那个窗很小，光线却努力的挤了进来，像是只为映在他身上，他似是不可触碰，像那水中的月亮。
“小煜？”
“哥。”
他给了我个拥抱，“考完就行。”
他没有问我考的如何，只是拍了拍我肩，当晚给我做了一顿大餐
“既然考完了，便出去走走吧。和同学有什么约定吧？”手机转账的声音响起
“去玩吧，不够再发消息和哥说。”
“哥……”我摇了摇头，“我不收……哥。我……我想和你去旅游。”
“这……恐怕不行，最近比较忙，抽不开身。再说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玩自己的，跟我岂不是反而不是在？”
“那我就不去了。”
“我要走了……”
“哥，我送你。”
我看见那辆大卡车冲了过来，我的瞳孔放大，方向盘上多了一双手。整辆车似是要甩了出去，我听见剧烈的撞击声，听见一下一下的心跳声，还有，
“苏煜，下辈子，我不要再遇见你们了。”
但他还是选择护住了我
我看见火光，看见血，却看不见希望。
救护车的警笛长鸣，不知驶向何处
眼前变黑了，又亮了
可笑，我活了
“医生，你救救他好不好。”
“那个病者亲属你不要那么激动，你也才刚下床一两天。能救我们一定尽力救，但是，你要知道他承受了大量的冲击……要提前有心理准备。”
医生看见我绝望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
“我们一定会尽力的。他这么尽力的救你，肯定是希望你能活下去，你不要辜负他。”
“医生，有个疗程需要你看一下……”
“咔”亮着ICU的门又关上
“亲属，他的命是保住了，但是，病人一直昏迷不醒……我们猜测，他没有求生意志。”
“什么……意思”我看着身上裹着白布，脸色苍白的人
“他……他没有求生的意志，或者说，求生欲望。”
“他……不想活？”
“这个……我们还只是猜测。”
我坐在我哥的床边，看着一下一下的心电图，看着用氧气机吊着一口气的人，
脑袋里回荡着医生的话，我第一次，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中。
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后，我便出院了，我哥也从ICU的房间里转入了普通病房，他仍然昏迷不醒。
我觉得，我可能遗漏了什么，我先根据我哥给的地址去了他原先住的地方，
我找到了一个相框，是一家三口，上面的小男孩笑得很甜——这是我哥小时候的样子。
我轻轻拂拭着已经沾了灰的相框，一边打开手机，我才发现这么多年我和我哥没有一张合照。
我哥不喜欢拍照，我大一点后也忙于学业，我以为，还会有明天，还会有明年……
我又回到了现住的地方，从我哥的行李箱里找到了一个很大的盒子。
盒子上了密码，我把我哥的生日和我的生日分别输了进去——都不对。
想了很久，我把我哥的妈妈的生日输了进去——锁开了。
我发现了，我从不敢问、也从没有探寻的东西
我爸妈对我哥做的种种，还有细致的证据。
我泣不成声
我把证据交给了警方，那家医院被严查了，里面的医生护士都被拉进了监狱，我爸妈也在十年前因车祸而亡，似乎罪人都得到了应有处罚。
可是，总是有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里。
一年，两年……
每当我有空，我就会往医院跑，可是我哥却没有任何苏醒的痕迹。
“哥，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哥，那些人应有的惩罚都已经得到了，你醒过来好不好，起码……起码给我一个替爸妈补偿你的机会。”
那天，是大雨，雨声入耳，我望着窗外，看着晕开一圈一圈的灯光，猛然间——我总觉得我还遗漏了什么。
‘那个盒子……好像还能放东西。’
我手忙脚乱地把盒子翻了出来，一番摆弄后——有暗层。
入目的是一些药物
然后是一份病历单
“你今年26？”
“是的。”
“有工作了吗？”
“有。”
“是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吗？”
“算是吧。”
“说说和家里的关系。”
“我有个表弟，比我小十岁，他很听话也很懂事。”
医生在等着下文，梁亦辞却不出声了，
“没有了吗？你的……你的父母呢？”
“我10岁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
“抱歉。”，“你有想过轻生吗？”
“有。”
“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什么事吗？”
“我10岁那年父母死的时候。我知道我自己被送进精神病院，并且跑不出去的时候。”
“……那是什么让你放弃轻生的念头。”
“我不知道。”
“是这样的，梁先生，你刚刚提的那张表，综合出来的结果是轻度抑郁。”
“但是刚刚跟你的一番谈话……你这个……”，“晚上会睡不着吗。”
“偶尔。”
“轻度抑郁是可以恢复的，你也不要着急，这边是我们的心理咨询室，你记一下……我给你开了一些药物，不用多吃，按照疗程来就好，里面有一瓶安眠药，尽量能少用就少用。”
“好。”
“病者他没有求生意志。”
我把爸妈和我哥分开葬了。
我在他的坟前长跪不起，就再也没有人把我扶起来，再也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再也没有那碗热腾腾的饭菜。
我的光，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始（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