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海盐hy

1、第一章 重逢

　　1990年，春

　　宋威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今年春天来的早，新学期开学大家都没有再穿大棉袄了，一个个穿着粗布做的厚外套，里面穿着毛衣，虽然还刮着点小风，却没人缩着脖子塌着腰的。

　　寒假不长，虽然只是一个月没来上课，教室里还是布满灰尘，一走进去就能闻到尘土的味道。老师还没来，大家就只擦干净了自己的座位和课桌椅坐下来。

　　一个寒假的时间，仿佛同学之间都思念起了彼此，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虽然只是过了个年，却仿佛一年没见一样，聊起天来手舞足蹈。

　　程何虽然是班长，却无暇管纪律，也是手舞足蹈大军中的一个。

　　班里乱哄哄一团，人声嘈杂，可是一分钟后所有人都默契的同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一瞬间闭上了嘴巴，摆正了坐姿。程何一时间动作太大，差点从座位上晃下去，却也无暇顾及。

　　班主任王老师站在教室门口，静静地看着，眼光犀利还带着愠色。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比说什么都好使。

　　“程何，出来！”

　　刚刚还谈天说地的程何，此时只用了胆怯的眼神来回应。

　　王老师接着说：“叫几个男生到教导处去搬书。”

　　“好！”程何赶忙答应，站上讲台四处瞅了瞅，叫了班里的几个高个的男生。

　　“这是我们要搬的书的单子，你照着这上面写的拿，拿了就发下去”

　　程何正想拿着单子逃之夭夭，王老师猛的喊住她“这次多拿一份，这学期有人转来我们班，我现在要回办公室给他办手续。”

　　王老师对程何交代了拿书的事儿，转身对剩下坐在班里的学生说：“你们剩下的打扫卫生，大扫除。”说完便匆忙往办公室走去。

　　王老师一走，大家起身打扫，同时也恢复了刚刚的热络，又开始了谈天说地。

　　这边程何带着几个男生去教导处拿书，正走着，路南突然开口问：“刚刚王老师说要来转学生，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女的关你什么事儿啊！”

　　“这要万一是个美女呢”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考大学吧，你要是考上大学了，还愁没美女吗？”

　　路南一把搂过陆千揶揄“有道理！没看出来老千你还挺有想法的。”

　　“那当然了，用你说！”陆千咪起小眼，一甩下巴，一副欠揍的模样。

　　程何径自走在前面，假装不在意的听着这几个男生八卦新生。自从王老师说了要来转学生的事后她就心神不宁，可自己又说不出个原由。

　　“班长，王老师还跟你说什么了？”

　　陆千突如其来的发问，让程何短短的慌张了一下。

　　“没说什么啊，就是让我多拿一份书，给转学生留着。”程何假装放松说出这些话。

　　“班长，全班可就你一个人是没同桌的，这新生八成是跟你坐一起了，你就不好奇。”

　　“你也说八成了，老师不会调座吗”说完就没再理陆千，加快了脚步。

　　办公室里

　　“把这几个单子填上，等会儿我带你去教室。”

　　宋威站在王老师办公桌前，也不说话，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有时乱瞟几下，就是不看人。王老师说什么他就只是点点头。

　　他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和他高大的身材格格不入，长的也不错，王老师心里盘算着这学期开始他要开始严防早恋了。

　　在教导处点完书，程何便带着人回教室发书了。原来心里想着新生的事儿，也被一阵发书给忙活的想不起来了。

　　因为要给新生留一份，路南发书的时候就在她旁边的空桌子也放了一份。

　　拿到新书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书上写名字，有的人写在扉页，有的写侧面。程何嫌麻烦，都是直接写在书的封面上。

　　做完这些，大家又趁着王老师没来开始说话。程何也扭头跟后桌李蒙说新课本，这学期又有哪些要全文背诵的。

　　“你看，这个文言文这么长，居然要背完。”

　　“你记忆力那么好，又难不倒你。”李蒙有些鄙视的说

　　“说的也是啊。”程何没皮没脸的承认了，还笑了起来

　　“你个不要脸的。”说完李蒙也笑了

　　程何和李蒙做了一学期的前后桌。有一次王老师布置的作业是把《赤壁赋》全文背诵，李蒙前一天晚上忘了，结果抽背的时候被逮到了，只能支支吾吾的背出前两句。

　　抽背李蒙的时候，程何才想起来还有背书这回事。赶紧拿出书，一目十行的扫视起来。

　　王老师当然没有放过这些动作，稍稍退后了一步，用食指和中指敲击程何的课桌。

　　“你，起来背一下。”

　　两秒的沉默之后，程何慢慢站起来，双眼还是盯着课本，完全站起来的时候才把书合上。

　　所有人都盯着程何，也有没看她的，那些同样忘了背和没背下来的。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不知东方之既白。”程何流利的背诵完了全文，目睹这一切的李蒙和其他人都不由佩服。

　　“好，班长背的就是榜样，下节课我接着抽，就得这么背。”

　　那次之后，班里没人不知道程何记忆力超群。有人也是不信的，认为她只是假装没背。拿了本心理健康的是让她背，随便找了一段，结果程何用了搭眼一扫，没过一会就背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班里突然又安静了下来，王老师又站在了门口。

　　“我从办公室走过来，就咱们班最吵，有什么好说的不能下课说。程何，你还是班长，你还带头说话。”

　　同学一个个都噤了声，面面相觑。程何也心虚，不敢抬头看老师。

　　虽说王老师在骂人，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门口新生的存在，一个劲儿的往门口瞅。

　　门口的人躲躲闪闪 ，似乎并没有准备好和班里这群陌生人的初次会面 。

　　顺着同学们的目光 ，老师也停止了批评 ，对着门口的人说：“进来吧”

　　门口的人应声慢慢走进教室 ，胆怯的抬头扫视了班里一眼 ，在和大家对视的瞬间又缩回了眼神 ，低着头走到王老师的身边 。

　　只这一眼 ，程何摒住了呼吸 ，其他的女生也是同样睁大眼 ，带着欣喜和羞涩 ，仿佛春天来了 。不对 ，春天的确已经来了 。

　　宋威个子很高 ，却很单薄 。虽然低着头 ，但在人群中令人瞩目的脸庞怎么也掩盖不住 。

　　咳 ，王老师一声咳嗽 ，大家才回过神来 。

　　跟大家说一声 ，这是我们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 ，叫宋威 。顿了顿 ，王老师接着说:宋威同学天生声带发育不全 ，不会说话 ，希望同学们可以多帮助他 。

　　说完这句话 ，讲台下起了不小的骚动 ，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

　　虽然是小声议论 ，程何还是听清楚了李蒙和他同桌的话

　　“长这么帅居然是哑巴，好可惜”

　　“是挺可惜”

　　程何大脑一片空白 ，楞在那里 ，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他不是哑巴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 ，不该是现在这样 。

　　不该是这样的

　　宋威 ，你就坐班长旁边 ，正好书都给你放好了 。

　　不知是因为陌生而紧张的原因 ，宋威走下讲台的时候一脚踩空 ，身体往前踉跄了几下 。程何坐在第二排 ，下意识的上前扶住了他 。

　　时间似乎定格在了这一刻 ，周围人发出的声音和聚集过来的眼神挡在了两人的气氛之外 。

　　宋威 ，我好像在哪里 ，见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