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四月疏影

2、新家

　　五月，天亮得早。
　　岑如眉一早醒了，虽然浑身酸疼，还是想着赶紧起身，新婚第一天可不能让别人等着了。
　　乔明远将要起身的妻子按在怀里：“还早着呢，你昨晚累了，再睡一会儿。”
　　岑如眉红了脸，推开他：“今日要见家里长辈亲戚的，别让他们等着。”她若是进门第一天就睡懒觉，还不被人背后嚼舌根。
　　乔明远却满不在乎：“父亲和母亲都远在京城，不用你请安。”
　　“哎，今日若迟了，我在孩子面前还有什么颜面，况且明珠还在呢，族里的叔伯也要来的。”虽然乔老太爷和老夫人不在，但乔家族里的人今日还是要来的，怎样都不能失了礼数。
　　乔明远知道这是妻子敬重他的家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重重地亲了岑如眉一口，起身了。
　　看着坐在梳妆台前任丫鬟打扮的新婚妻子，乔明远满脸都是笑。
　　“夫人，大姑娘来了。”乔明远还未曾反应过来这大姑娘是谁，岑如眉已扬声道：“快让她进来。”话语中皆是笑意。
　　岑如眉看着夫君愣住的脸，才想起来这已经在乔家了，解释道：“是芷宛。她从没离开过我，怕是一个人不大适应。”话里话外都是怕乔明远责怪乔芷宛。
　　乔明远哪里不知道岑如眉的心思，可他只有心疼，心疼岑如眉的小心翼翼，没有半分责怪。他拉过岑如眉的手：“芷宛也是我的女儿，她若是一个人不适应，就让她搬到我们院里来。”
　　乔芷宛天还没亮就醒了，熬到了天亮，实在仍不住就过来了。虽然知道这样过来不和规矩，可她想娘亲想得紧。
　　乔芷宛快步进了卧房，还没行礼就被岑氏一把抱住了。
　　“娘亲！”乔芷宛在岑氏怀里，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旁边含笑看着娘俩的乔明远，低声道：“父亲。”
　　乔明远摸了摸岑氏怀里的小姑娘，笑道：“宛宛来了，用过早饭没有？”
　　乔芷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乔明远看得出来她的拘谨，道：“在你娘亲这儿先用些，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正堂认认亲戚。”说着便让丫鬟端了点心来。
　　乔芷宛不大好意思，乔明远带着她去了外间，道：“爹爹和你一起用。”说着便拿了一块豌豆黄给乔芷宛，自己也拿过一块吃了，乔芷宛这才小口小口吃了。
　　岑氏坐在梳妆台前，听见外间父女俩低低的说话声，眼角微红。

　　。
　　乔家虽然是晋阳的大家族，但也是到了乔明远父亲开始成为数一数二的家族的。从前乔家虽然也有些地位，但晋阳府比他们有钱有势的还是有一些。到了乔明远父亲这一房，做起了药材生意，生意遍布晋阳府。他两个儿子又有出息，乔明德在京为官，乔明远虽没有为官，但祖业在他手里蓬勃进一步发展，晋阳知府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乔明远带着岑氏和乔芷宛到正堂的时候，族里的长辈已经来了。乔七公是乔明远的叔祖父，是晋阳乔家辈分最高的人物。由孙子乔明辉扶着他过来。乔明远娶了一个寡妇，外边人定要说三道四，族里也颇有些微词，一些人甚至怂恿着乔七公来制止这场婚事。乔七公可是个聪明人，他们乔家能在晋阳横着走，还不是仰仗乔明远父子？连乔明远的父母都不说什么，他一个叔祖父何必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他的子孙能力都有限，还指望乔明远父子提携一把，怎么可能去反对乔明远的婚事？
　　乔七公笑眯眯地喝了岑氏敬的茶，颤巍巍地递给岑氏一个荷包，道：“明远他父母远在京城，不便回来，我就托大了，你不要多想，和明远好好过日子。”
　　乔明珠看着眼前端庄的女子，倒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岑氏这样的女子进了乔家门要么有些胆怯，要么仗着二哥的宠爱有些轻狂，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不卑不亢、端庄有礼的女子。她带来的那个小姑娘长着一双和她一样的杏眼，眼神里虽然有些羞怯，可行为举止却是大方的。
　　乔明珠挑挑眉，看来她二哥的眼光比她娘好。
　　“三妹。”岑氏来和她见礼。
　　乔明珠没有像往常一样，而是握住岑氏的手，笑道：“嫂子，可别和我见外。昨日在二哥屋里，我就以为家里来了个天仙，没想到今日仔细看了，更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岑氏微微一愣，这乔明珠和乔明远和他讲的不一样啊，不过她也只是愣了一愣，微微笑道：“三妹谬赞了。”继而拿了自己绣的荷包给乔明珠做见面礼。
　　乔明珠又是将岑氏的绣工好好夸赞了一番。
　　乔明远这会儿也有些懵，三妹是个性子泼辣的，从前就百般看不上沈氏，没想到今日对岑氏居然这么亲热。

　　待乔明远和岑氏见了长辈和平辈，乔芷宛和乔怀安上来给夫妇俩行礼。
　　乔怀安素来身子弱，已经五岁了，却仍缩在奶娘的怀里，睁着一双大眼睛，弱弱地喊了岑氏一声娘亲。
　　乔明远见到儿子这样，既有些心疼，又有些不高兴，正要板着脸让他从奶娘怀里下来，就见岑氏已经上前摸了摸乔怀安的脸蛋，将一块暖玉挂在了乔怀安的脖子上。
　　乔明远一看那玉，脸色微变，他知道那是岑氏的母亲给她的贴身之物，说是能养人的，从前他就见她带过，今日怎么能给了怀安。可眼下他却不能说什么否则就是拂了岑氏的面子。
　　乔怀安摸摸脖子上的玉佩，又看看岑氏，仍是窝进了奶娘的怀里。
　　岑氏也不在意，又将一套文房四宝送给宋含章，宋含章恭敬地到了谢。
　　乔明远看着清俊的外甥又看看自己的儿子，暗自叹气，待看到一旁安安静静的乔芷宛，心情好了起来：“宛宛，你先父也姓乔，正好不用改了，过年时直接可以入族谱。”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神色各异。乔明珠母子没什么表情，倒是族里有几个人亲戚窃窃私语起来。原以为这丫头只是养着也就罢了，没想到还要入族谱，乔明德和乔明远都没有女儿，这下她就成了乔家大小姐，看乔致远对她和岑氏的样子，以后的嫁妆定不会少。
　　乔明珠看着那些族人暗暗嗤笑，看他们一副心痛的样子，他们乔家大房的东西怎么也轮不到这些亲戚。
　　乔芷宛一个个叫了长辈，待来到乔明珠面前，乔明珠笑着让丫鬟拿来一个金丝八宝璎珞，那上面的嵌着的宝石透亮极了，颗颗名贵不凡。乔芷宛一时不敢接，下意识去看岑氏。岑氏面上笑盈盈的，乔芷宛就明白了，向这位姑母道了谢，接过了璎珞。

　　认完了亲，宋含章跟着乔明珠回了清漪小筑。五月的清漪小筑，已经有荷花陆续开了，屋内外都弥漫着一股清香。
　　连翘有些不明白，刚刚小姐要把主持中馈之权交给二夫人，她怎么就不要呢？以前那位夫人可是因这掌家权和夫人有诸多嫌隙。
　　乔明珠把玩着岑氏送她的那荷包，笑道：“这位二夫人可是个有成算的，你去告诉院子里的那些小妮子，都警醒些。”
　　连翘道：“小姐是怕二夫人她来找事？”
　　乔明珠笑道：“你怎么傻了。有成算可见不得是坏事，过不了一年半载，我就能歇歇了。”
　　连翘是自小跟着乔明珠的，从前就算嫁到了宋家，连翘私下还是唤乔明珠小姐。这些年别人看着乔明珠作为一个合离回家的姑太太还管着乔家的事，都觉得乔明珠厉害，可也只有她这样亲近的人，知道乔明珠的不容易。
　　屋子里一时有些沉默。
　　宋含章突然道：“母亲若是累了，咱们搬出去住便是。”
　　乔明珠猛地看向他，目光锐利：“含章，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别人只要不当面说她，她也懒得搭理那些人，可若是有人到含章面前来说三道四，她就容不得了。
　　宋含章道：“我只是不想母亲太劳累了。”母亲主持中馈多年，乔家有多大，母亲身上的担子就有多重。
　　看着眼前只有十二岁却已有俊逸不凡姿态的儿子，乔明珠便觉得什么都值得了。她在家住这么多年，一是他们兄妹感情好，原先的二嫂子不中用，父母亲和大哥一家都在京城，她只能帮着管家。二来，儿子自小聪慧，在晋阳府有神童之称，要走科举之路，势必就得认识些官场上的人物，若是母子二人单独住在外面，她一个妇人到底帮不上什么忙，还是需要借乔家的势。
　　“含章，你只管读书就好了，其他的事，娘自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