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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糖蒸酥酪 莫名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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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是大夫人尹氏的三十六岁寿宴。
因是在腊月,天气又冷。便没有大张旗鼓,只是请了一些私交甚密的亲友,在侯府最豪华气派的似锦楼设了几桌宴席,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倒也热热闹闹的。
纪容因为之前中毒一事,被尹氏责令在秋水轩休息,不得出现在任何客人面前。不过她倒完全不在乎,吩咐丫鬟给尹氏送了贺礼后,依旧向郎月轩走去,她今天还要跟表哥好好研究一下账本呢。
路过花园的时候,不巧碰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姐元淑与三妹元洁。
元淑一身水蓝色长裙,气质高贵典雅。元洁则一身粉红襦裙,娇艳俏丽。
元洁果然不放过每一个嘲讽纪容的机会,当下拦住纪容的去路,嘲讽道:“哟!这不是表姐吗?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就出门了?不是给母亲丢脸呢吗?”接着她捂住嘴故意笑起来,“哦,我差点忘了,你不配去母亲的寿宴呢!”
纪容心底觉得颇为好笑,这个元洁还是不长记性,主动上前找茬。
她故意皱了眉头,用丝帕捂住口鼻,道:“怎么那么臭啊?好像是从你身上传来的哎!今天是母亲的寿宴,你不知道要梳洗的吗?熏死我了。”
“你你你——!”元洁柳眉倒竖,两眼一瞪,指着纪容的鼻子骂道,“你怎么说话的!看我不打烂你的嘴!”说着手便要扇过来。
纪容当然不能让她打。只见她脚步一晃便躲到元淑身后,一边躲一边不住大喊:“大姐救我!二妹打人了!二妹打人了!”
可怜元淑与元洁都穿着曳地长裙,行动不便。拉拉扯扯间元洁一脚踩到了元淑的裙子,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旁边的丫鬟婆子们纷纷上前搀扶。
元淑站起身来,精心梳理的发型乱了不说,崭新的裙角也染上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她心中大怒,拿出了大小姐的威严,冷冷地看着纪容与元洁,呵斥道:“你们闹够了没有!今天是母亲的寿辰,岂容你们放肆!回去之后把《女训》《女诫》各抄上一百遍!不抄完不许睡觉!”说完,气得拂袖离去了。
元洁狠狠地瞪了纪容一眼,“都赖你!又惹大姐生气!”说完她忙追上去喊着,“大姐等我!”
纪容忍不住“噗嗤”一笑。然后心情愉悦的往郎月轩走去。抄书什么的,她才不干呢!
冬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格落在郎月轩西厢的书案上。
上面摆放着书籍纸墨,元渊正在奋笔疾书写着什么。与清冷的外表截然不同,他的字磅礴大气,苍劲有力。
元渊写地浑然忘我,突然眼前的光线暗了一暗,他一抬头,正见到窗子外披着雪青色兔毛斗篷的纪容,正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他手中的笔不觉停住了,一滴墨无声的落在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表哥!你的字。”纪容见了忙喊了他一声,然后推开门走了进来。
元渊看了一眼被染上墨迹的纸,“没事儿的。”他放下手中的笔,接过纪容解下来的斗篷挂好。
纪容搓着手,哈着气,轻车熟路地去倒了杯热茶,小口啜饮着,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恢复过来。
“要不要吃点东西?”元渊笑着打开桌子上的食盒,自从纪容来找他之后,他特意设了个小厨房,每天都会备好新鲜好吃的点心。
今天准备的是糖蒸酥酪。
白瓷小碗里盛着莹润如玉的酥酪,嫩嫩滑滑颤颤巍巍的,点缀着金黄的蜂蜜,酥脆的杏仁片,还有切得细细的青丝红丝,十分精致。因为才做出不久,又放在食盒里,所以拿出来的时候仍然热气腾腾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甜香的气息。
“哇!谢谢表哥!”纪容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顿时睁大了,两眼冒光,她最喜欢吃甜食了,尤其是糖蒸酥酪!
“快吃吧。”元渊摸了摸纪容的头,柔顺的发丝还带着外面的凉意,触感却很好,如上好的丝绸。
纪容接过酥酪,下意识向食盒里瞥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这么说,今天只做了一碗了?!可是平常都是两份的呀。
纪容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吃独食怪不好意思的,于是挖了一大勺递到元渊面前,“表哥吃第一口!”
元渊一怔,他本想拒绝,但是看到纪容的一脸期待的样子,便顺从地吃下了,酥酪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确实十分美味。
然后他看着纪容美滋滋地捧着碗,就用他刚刚用过的勺子挖着酥酪,吃得津津有味。
莫名的,他的心漏了一拍,两只耳朵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元渊连忙灌了一大口茶,一股热流顺着喉咙蔓延开来,暂时压下了他混沌的心神。
他自嘲一笑,自己刚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他可是纪容的表哥。而且,也只能是表哥。
而纪容毫无察觉,她开心地吃完酥酪,也开始了一天的功课。
先是练字,静心凝神,然后还要读书看账簿。
这些天,她一直跟着元渊学习,补习前世不懂的知识,果然颇有进益。
只是因为临近年关,接连几天都是查账查到深夜,早上又睡不得懒觉。
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账务,纪容不觉感到一阵困意。她打了个哈欠,两眼眨开的幅度越来越小,终于撑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随即,浅浅的鼾声响起。
元渊停下手中的笔,看到纪容已经趴在书案上呼呼大睡了,微张的嘴角还有可疑的晶莹滑落。
他的心莫名的平静了下来,目光也不觉变得柔软。
纪容,何必这么辛苦呢?凡事还有他不是么?
元渊取过一件厚实的披风替纪容盖好,屋里虽然暖和,但还是很容易着凉的。
就这样不觉到了中午,一阵饭香飘过纪容的鼻尖,她慵懒地睁开了眼,堂中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正在净手的元渊抬眼看了她一眼,“过来净手,准备吃饭了。”
纪容连忙站起身过去,正要把手伸进水里,元渊连忙制止,“等一下,那水我用过了。”然后喊来松风,换了一盆干净的温水来。
随后二人坐下来用午饭。
纪容一边吃一边想,元渊还是那么体贴入微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到侯府的时候,是父亲母亲带着她来侯府串门的。
后来父母有事情先行离开了,让丫鬟们带着她玩。
当时纪容四岁,怕生的很,乍一下见到陌生的屋子和陌生的人,父母又不在身边,害怕的一直哭。
见劝了也不管用,丫鬟们烦了,便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随她哭去。
只有八岁的元渊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干巴巴地来了一句:“别哭了,我请你吃糖。”然后从腰间的小袋子里真就倒出了两颗杏仁糖。
金黄如琥珀的杏仁糖静静地躺在他玉白的掌心中。
小小的纪容被杏仁糖所吸引,渐渐忘记了哭泣,一把抓起两颗糖,毫不客气地全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两颊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努力咀嚼。
可能是她吃东西的样子傻乎乎的,一直冷着脸的元渊被逗笑了,让她喊自己“哥哥”。
那时她才感觉到,原来这个哥哥也是会笑的啊。
想起儿时的往事,纪容忍不住唇角微弯,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盯着元渊看了很久。
元渊挑眉,一双凤眸潋滟生波,含着笑意,“你在笑什么?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啊,没有没有。”纪容连忙低下头道,“我只是后悔刚刚一不小心睡着了,最后还让表哥替我算的账。”然后她亲自给元渊盛了一碗汤,“表哥请喝汤。”
元渊失笑,他还没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吧。不过这份心意总是好的,当年的小丫头也知道心疼人了。
守候在门口的松风透过支起的窗户,再一次见到了元渊翘起的嘴角。
他心中愈发惊异。表小姐似乎有一种神奇的能力,总是使公子心情愉悦。他侍候元渊这么多年,说实话公子大多时候神色总是淡淡的,毫不夸张地说,公子笑的次数还不及这两个月来得多。
松风也从心底散发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人总不能一直陷在过于的苦痛之中。其实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而广阳侯府位置最优越风景最美丽的似锦楼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元洁跟几位四品五品大员的庶女坐在一处说话。
她遥遥看着大姐元淑有如众星拱月般,被五六位大家千金围在中间。几人有说有笑的,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不时飘荡而来。
有那么多贵女都巴结着元淑。而她就算竭力讨好,人家却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这就是嫡庶的差距。
要是她也是从大夫人尹氏肚子里爬出来的该有多好。她也能像元淑一样被众人捧在手心了。
元洁心中止不住地泛酸,用力搅着手里的帕子,帕子被拧成一股绳,将她的手都勒红了。
元淑是出身好,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她元洁也不差啊,容貌出挑,又擅女红,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一个好夫家了。
另一边,尹氏也因几位命妇对元淑的赞赏而骄傲不已。甚至还有热心的夫人主动给元淑牵红线的。
尹氏听了,淡淡一笑婉拒了那些夫人的好意,“淑儿不过十六,我这个当娘的还舍不得呢,想再留几年。”但其实内心颇是不以为然。
呵,区区二品三品家的少爷又如何?还不是是一群酒囊饭袋,岂入得了她的眼?
她的女儿元淑,从很小起便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佳人,是大宁王朝最优秀的大家闺秀,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自然只嫁这世上最尊贵之人。毕竟只有最尊贵的人,才配得上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完美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