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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梅诗 宴会上,顿 ...

  •   宴会上,顿时安静下来,没有声息,只余下我谢恩的声音,久久没有散去。我抬眼望向皇帝,在心里无声地保证,只要你护我,我定会好好报答这不杀的承诺。

      “父皇,这第三份贺礼,玉儿一时也没想好要送什么,不知父皇有没有特别想要的?”

      “玉儿,一直是你先送了礼,再问朕要赏赐。先前两份贺礼,送得特别,赏赐更是要得特别,朕倒更好奇,玉儿要的第三份赏赐是什么,朕再来要你的礼物也不迟。”

      我突然起了顽心,便笑道:“父皇,儿臣担心直接说出来,怕是会惊吓到了各位大臣,扰了这皇家宴会,玉儿可不敢呐。”我巡视了一圈,回头望向皇帝。

      皇帝了然一笑,说:“各位爱卿,朕让你们猜猜,菀月郡主会问朕要什么赏赐,猜中了,有赏,猜不中,也无妨。”

      一阵沉默,无人回答。

      我笑道:“父皇,儿臣不怕父皇,是因为儿臣知道,父皇是爱我疼我的,亦如皇祖母爱我护我,母后惜我怜我,不会无端责罚玉儿,何况玉儿已经得了父皇如此贵重的赏赐。但不是人人都如此,父皇不可太苛求诸位大臣了。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并没有说,‘君要臣猜,臣不得不猜’啊。”

      我没有忽略掉太后娘娘因我要免死金牌而面露不快的表情,难道,太后还是认为我意有所图,难道得了那天的保证太后还是不信我,还是她以为五岁小孩的保证本就没有什么可信度。看来还是得多多说说她的好话,好让她明白消去疑虑。

      “玉儿,依你所说,朕是听不到他们的猜测了,只能朕自己问?”

      “父皇,非也。只要父皇金口一开,今晚所猜所言,不以君臣之立场,或者,今晚所做猜测,不定罪不惩罚,只有赏,猜对猜错都有赏。我想这样的话,父皇或许就可以听到父皇想听到的,只是,父皇不开此金口,怕是无望了。”我淡淡地说。

      “皇儿,万万不可……”太后对着皇帝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亦是今晚的最后一句话,便再也没有开口了。

      都说好奇心害死人,一点都不假。我好奇百官的反应,故意不轻易说出第三个赏赐,让皇帝猜测。而引起皇帝好奇的,固然有我要的赏赐外,更多的恐怕是对百官会对此所做猜测内容的好奇。想知道,他底下的人,到底会猜什么,敢猜什么,会说出什么,而从中窥视一二,了解一二。而百官纵然什么都不说,而刚刚听了我所要赏赐皇帝都一一允许所表现出的震惊,疑问,后悔,惊吓……丰富的表情出卖了他们所想,也更促使了他们的好奇心。

      他们会想知道我到底是皇帝的什么人,皇帝又会宠溺我到什么程度,会答应我赏赐的程度到哪里,日后他们想要的赏赐是否也可通过今日的方式获取。现在,皇帝把问题引到了他们身上。他们好奇皇帝对他的可信度有多高,好奇其他同仁有什么想法。

      纵然不合礼法,好奇心居然真让皇帝开了金口,真让百官各抒己见,答案百出。想想21世纪的言论自由,也是相对的,各国各族,总有相应的规定,自由也是相对的,而非绝对。

      古代,帝王面前,言论自由,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我也好奇起来了。

      “微臣斗胆,臣安堂之以为菀月郡主才思敏捷,胆色过人,不能以平常女子来看待,臣猜郡主所要赏赐是皇上能允她日后可以参政议政。”一位文官朝服的大臣首先开口道,一个“参政议政”犹如石头落入平波流水中,泛起一阵阵波澜,引起底下无数争执。

      “安大人,胆子不小!”皇帝一喝,气势威严,安大人神情一紧,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微臣不敢。”

      “不敢什么?朕既然要你们说,自然要听你们的想法,安大人,有赏!朕欣赏你的胆量,还有哪位爱卿有不同猜测的,尽管说,放开胆量说。朕说过,不追究不责罚不治罪。”皇帝语气轻松,笑意连连,一改刚刚那声喝声的气势。

      一位稍有醉意的年轻武将站起来,笑道:“皇上,臣不赞同安大人所言,臣斗胆认为菀月郡主胆色不输男子,小小年纪,就懂得以退为进,讲公平,讲原则,断不会有如此大胆的无理要求。”

      “那爱卿以为如何呢?”

      “臣以为郡主巾帼不让须眉,或许有志于驰骋沙场,为麒麟立威,为皇上扬名,郡主所要赏赐必是希望皇上视她如同皇子,不拘泥于女儿家,有朝一日可以同男子那般,上战场,平战乱,保国家。”

      皇上哈哈大笑,“好一个沈统领,气势不输将军啊。”眼神瞟向威武大将军于天凌,随后一顿,语气一沉:“沈统领!”

      “末将在!”那名酒意微醺的武将突然应声答道。

      “莫非你忘了于将军已收复漠北,班师回朝了。莫非你不知如今天下安平,百姓安乐,莫非你希望引起战乱,与他国交锋,好让你沈统领立威扬名。朕看不是郡主要如何,是你沈统领要如何吧!”皇家君威不可测,前一秒还和颜悦色,下一秒就如同乌云笼罩,我都看得胆战心惊,莫须有的罪名就这样产生了?

      “皇上息怒,末将并无此意!”

      我见气氛尴尬,再不出声恐怕会有变故,急忙道:“父皇,儿臣以为沈统领并无恶意。”皇帝也不开口,我只好硬着头皮硬掰:“父皇,沈统领猜测儿臣要得赏赐是父皇视同玉儿如同儿子,并非女儿家。如此才有可能让玉儿如同男子那般上战场,也并非一定上战场,是可以。请父皇不要息怒,沈统领只是表明自己想法,并无恶意。”

      “难道玉儿要得赏赐确实如沈统领所言?”

      “回父皇,不是的,玉儿从没如此想过。”

      “罢了,君无戏言,朕不责难于你,沈统领,你回位吧!”

      “谢皇上开恩!”

      ……

      “微臣斗胆,猜测菀月郡主希望皇上天赐良缘,替郡主觅门好亲事。”

      “微臣猜测太子殿下与菀月郡主年纪相当,郡主或许有意殿下,希望皇上钦定她为太子妃。”

      “微臣以为福王殿下性情活泼,与菀月郡主情投意合,郡主并非向往高位之人,郡主倒希望可以成为王妃。”

      “微臣以为于相大人才高八斗,郡主也表示钦佩无疑,郡主或许是有意于于相公子。”

      “微臣以为郡主小小年纪,才情胆色,都非常人所能比,郡主或许是位天外神人,不在意儿女情长,更在意佛道,或许郡主希望皇上可以准许她在宫殿内开堂祭祀天神。”

      “微臣以为郡主来自民间,自由惯了,习惯不了皇宫内院的繁多规矩,郡主或许希望皇上可以允许她自由出入宫外。”

      “微臣以为郡主年纪尚小,有如此胆量,才情,都离不开南宫夫人谆谆教导,或许郡主想念南宫夫人,郡主希望皇上御赐南宫夫人名号。”

      ……

      我听到有人提及娘亲,心里一阵凉意,不知道娘亲现在何处,过得可好?是否有人陪伴,是否安全,是否想我?

      “玉儿,菀月郡主,玉姐姐,丫头,娃娃……”不同的呼声从四面八方传入我耳内,我一个激灵,望向他们,不明所以。只听皇帝说:“玉儿,你且说吧,要的赏赐是什么,不要傻楞在那里流泪了。父皇能做到的都允你。”

      我跪在地上,任眼泪在我粉嫩的脸颊上流淌,而不去擦拭,低低地道:“父皇,诸位大臣猜测得都不对。”我缓了一下,认心情平静点,也瞥见太后紧蹙的眉稍稍松开了。“玉儿恳请父皇允诺,玉儿十岁诞辰过后,准许玉儿离开皇宫,自此天下没有菀月郡主这个人,亦或是,南宫玉。”

      皇帝陡然站了起来,声量高了一倍:“这是为何?”所有大臣都屏息注目看着我,不敢妄言其他。

      我惨然一笑,“父皇,玉儿不属于这里!”我看到皇后娘娘神情紧张,她肯定料不到我会如此光明正大地跟皇帝要了这样的赏赐,其实,我原本也没想好再要什么赏赐,既然已经拿到免死金牌了,我也放宽心了。但是听到娘亲,我不由地想着她,想着以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皇后娘娘的安排,我不敢百分百信任啊,即便皇后真的安排好了一切,谁又能保证没有万一呢,那到时又该如何自处,娘亲又该怎么办?还不如自己争取主动,开门见山地向皇帝讨要我真正想要的。

      “玉儿,你不喜欢拘束,父皇可以准许你自由出入宫门。这,这又算什么赏赐?!没有菀月郡主这号人,皇家堂堂郡主,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你太胡闹了。”

      “父皇,玉儿进宫前曾身受重伤,爹爹也恐玉儿挨不过这道坎儿,玉儿……父皇,儿臣恳请父皇答应!”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出宫之举,我不属于这里,这样的秘密,我无法开口明言。

      “好,好,既然玉儿开口跟朕提了这赏赐,朕也不能直接断然拒绝你。只是,朕要得贺礼,玉儿又准备如何奉上?若是这贺礼,朕不满意,这赏赐也就免了。”皇帝袖子一拂,稍显怒意。
      我知道皇家威严,不容得我如此无视,如此随意,如此为所欲为。只是,我不得不啊。

      “父皇,儿臣会好好准备这第三份贺礼,让父皇满意,不知父皇想要什么?”

      “爱卿,你们说,什么贺礼当得起如此特别的赏赐。”

      “禀皇上,臣安堂之以为短时间内备其他贺礼也不大可能,有一法倒是可行,既能让郡主可送上贺礼,也可知皇上是否满意。”

      “说。”

      “请郡主现场作诗,吟诵我麒麟国花-梅花。”我一愣,梅花是国花,这也太奇怪了吧。

      “嗯,此法不错,开国至今,我麒麟梅花总是那么寥寥无几,先皇终其一生,也不能让它遍布于麒麟,只难得在玉族玉山所见。于丞相,你有更好的想法吗?”

      我心里暗暗叹道,古代的梅花有那么难种植吗?怎么只在玉山所见?难道还有什么缘由?梅花成国花,我倒是大出意料。只是,这作梅花诗做贺礼,我心里可乐爽了。古人那么多描写梅花的,随便挑一首,都可以,这个容易,嘴角便不自觉微微上扬,脸上的泪痕也干了。

      抬头看向那位安大臣,这个安堂之倒是帮了我大忙啊。对着他的方向,暗自窃喜,无意间,余光瞥到神色黯然的轩逸,那么虚弱地坐在那里,单薄的身子,没有丝毫力气,楚楚可怜。我忘了,我答应过他,曾答应他,我会留在皇宫里,会一直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只是,我没有挑明,我答应的他的,是有期限的,那是五年的时光,而非一辈子。

      “皇上,臣认为郡主聪慧过人,区区一首梅花诗,不足以表明郡主对皇上的敬爱,贺礼显得太轻了。既然郡主所要赏赐是待她十岁诞辰后,能离开皇宫,自此没有菀月郡主这号人。微臣以为,郡主若能作出十首梅花诗,方能表现出对此份贺礼的重视,对皇恩的感激,对皇上的敬爱。”

      “好!于相所言,深得朕心。玉儿,你若能作出十首梅花诗,朕依了你第三个赏赐,君无戏言!”皇帝精神抖擞地道。

      看来,于相有意刁难,父皇也是不愿意满足我的要求啊。我深深吸了口气,埋下对轩逸的小小歉意,怀着对未来自由生活的向往,与娘亲团聚的幸福,道:“儿臣很高兴能为父皇送上这第三份贺礼。只是,儿臣希望父皇能够明白,玉儿不是有意挑衅皇家威严,玉儿确实是有苦衷的,只是不能说。望父皇谅解!”

      “朕,朕……明白。”

      “谢父皇!”

      我站起来,慢慢踱步,在大臣面前绕了一圈,脑中不停地搜索着有关梅花的诗词。其实,我并没有十分把握,能默念出十首梅花诗来。毕竟记忆力有限,以前记住的诗词很多都只剩模糊的记忆,或许只能吟诵出诗词中最为熟悉的那几句。庆幸的是,21世纪的我也格外偏爱梅花,犹记得,在外滩隧道的走道里,邂逅了在那里卖画的的艺术家,买了一幅红梅图,得了一副“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字。

      最后,我站在于相面前,笑意脸脸,吟诵出王安石的《梅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足雪 ,为有暗香来。师傅,以为如何?”于相点点头,并没有开口。我转过身,朝向皇帝,“父皇,儿臣喉咙稍有不适,不知能否借用于相的屏风?玉儿想写出来,让于相呈于父皇,可否?”

      “准!”

      我走回位置就座,皇帝命人准备文房四宝,于相吩咐书童再次把屏风和灯罩搬上来,随之云容悄悄递上了我们平日里用的那只羽毛笔。我不愿背诵,因为一是怕万一一时背不出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写字,可以稍有自由的时间做准备,梳理以前的记忆。即便一时写不完整,也可以稍作思考,以其他字眼替上。另外,晚上唱的唱,说的说,确实喉咙已不大舒服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我以每两首诗为一组,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云容,再递给丞相,同时丞相利用原先的屏风,透过灯光,让字显示出来。五张纸的内容分别如下:“

      (一)梅花两首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足雪 ,为有暗香来。

      林下见清真,草衣如野人。开花冰雪里,岂是不知春?

      (二)早梅两首

      姹紫嫣红耻效颦,独从末路见精神。溪山深处苍崖下,数点开来不借春。

      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旁傍溪桥。不知进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

      (三)雪梅两首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香。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四)题画梅二

      梅花此日未生芽,旋转乾坤属画家。笔底春风挥不尽,东涂西抹总开花。

      挥毫落纸墨痕新,几点梅花最可人。愿借天风吹得远,家家门巷尽成春。

      (五)卜算子•咏梅两阙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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