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千年泪》古月琥珀

14、爹爹 五天后

　　五天后，麒麟国皇帝轩祈的二十三岁诞辰，即将来临。宫中，上自皇后娘娘，各宫妃嫔，下至宫女太监，自是忙得不可开交。而我，得了两天的空闲，原本想要去太后娘娘那里请安，顺便探探太后口风，准备节目，讨好这位天子。毕竟要在宫中生活五年，能跟皇帝拉上关系，是最好不过的，虽说枪打出头鸟，为人处事低调点总是好的，但毕竟目前我还是位孩子，并未有什么大的威胁。

　　在皇宫里，我也是秉持人人平等的态度，与人和善相处，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是姑姑还是侍卫，来自21世纪的我，深谙人际关系的重要，可不敢小觑任何一人。有时，真的无法预料，在你眼中最不起眼的人，却能在不经意中给你致命一击。所以，目前，宫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我遇上了，都会礼貌微笑，她们待我也如同自家妹子般，疼爱。

　　其实，人心都是有感知的，你待人好，人自会待你好，何况，只是简单的微笑就可以换来大家和平地相处。

　　当我准备去太后慈宁宫请安时，却意外地迎来了我的亲人——南宫渺，药仙先生，我在这个时空的爹爹。当他一袭月牙白长衫出现在沁园斋时，直觉得天地都化为虚无，一只白色的仙鹤傲立雪中，我看得痴呆了，发不出一个字来。

　　“玉儿，爹爹来看你了。”我还处在震惊中，无法回神，眼前这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气质卓然，拥有出色五官的人，是我的爹爹，是我的亲人。怪不得，娘亲如此绝色佳人，也倾心于爹爹，她们是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怪不得，曾被爹爹救下的花溪誓死也要跟随爹爹入府为奴；怪不得，小翠谈到爹爹时会有那飞扬的神情，崇拜的眼神；怪不得，爹爹被称为“药仙”，连皇帝也御赐“药仙”名号，虽然不曾亲眼见识爹爹医术，但是爹爹，的的确确当得起“仙”的赞誉。

　　当我回过神来，激动地跑过去，依偎进了爹爹的怀抱，喃喃道：“爹爹，玉儿终于见到爹爹了。玉儿好想爹……”

　　爹爹打断了我的呢喃声，轻轻把我从他的怀抱推离了出来，转而牵起了我的手，往里屋走去。那么温柔却又疏离，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可是我的亲爹啊。我低头傻傻地笑了，笑自己有点神经质了，不是没有想象过爹爹的样子，不是不知道爹爹是个美男子，只是太震惊了，都有点神经过敏了，自从来了这里，有点认识的男子，不管是小孩还是少年还是中年，各个都让人惊艳绝伦，但是还从没有人像爹爹这般如此圣洁，如此飘渺，让人过目不忘。

　　我自豪地笑了。看来，我在这里的出身应该是很不错的。娘亲，玉族圣女，绝色佳人，倾国倾城，温婉可人；爹爹，又是如此这般，没想到21世纪如此平凡的我，前世居然拥有如此谪仙般的父母。

　　爹爹将我安置在软塌前，我见云容神色微微一紧，爹爹执起我的右手，搭上我的脉搏，仔细号着，房间里很安静，过了许久，爹爹开口道：“玉儿，宫里的生活，你可习惯？”并不说我的身体状况是否良好，我刚想回答，一不小心碰到了昨日跌伤的伤口，又赶紧站起来，匆忙道“玉儿……玉儿住得习惯……”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希望可以跟随爹爹回府或者游走江湖，我不明白当初娘亲坚持让我入宫五年是怎样的心思，纵使是想保护我，但我舍不得娘亲，何况现在见了爹爹，我觉得让她们两人分开，我心里很痛，我不能陪伴左右，还要让她们为我如此挂心。

　　“那爹爹也放心了。”药仙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爹爹，不想接玉儿回府吗？”我是知道娘亲要我呆在宫里五年，但是依照娘亲信上所言，爹爹并不知情此事，怎么爹爹也会有让我长住皇宫的打算，我疑问，我好奇。

　　“我想去寻你娘亲，虽然都说她已……但是一日找不到她的尸骸，我便是相信了，也不愿放弃啊……玉儿，爹爹我……”望着他如此绝望又决绝的神情，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是该安慰他什么，但是，娘亲没有死，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啊。

　　或许在爹爹心情平静的时候，我会不顾娘亲的嘱咐，偷偷告诉他，不让他如此痛苦绝望。但是面对如此强烈的情感宣泄时，我做不到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如此平静地告诉他，那会让他更加痛苦，他爱的人，骗他，瞒他，比娘亲已经死了的消息更可怕。我负担不起这个后果，我深深地把到嘴的话都咽了回去，改成了劝慰的软语。

　　“爹爹，你不要如此伤心，娘亲知道了，会更加难过的。”

　　“玉儿，爹爹要远行了，即便找到你娘，也不会短期内回来了。”

　　“爹爹，打算去哪里？要去多久？”

　　“我也不知，只是想离开京城，去远方走走，短则一年，长则数年不定。”

　　“爹爹，今后有什么打算，不来宫里检查皇子身体状况了吗？”我曾记得，娘亲说爹爹一月会有两日进宫，检查各皇子公主的身体情况，类似现代家庭医生的定期体检。

　　“这个爹爹已经禀告圣上，爹爹有一弟弟，名南宫远，目前长居京城，可让他来检查玉儿的健康，皇子们的身体健康，圣上自有安排，麒麟国不止爹一人为医啊，何况太医院还有这么多御医呢，这个不用我担心。”

　　“皇上他准了吗？”我很好奇，爹爹医术过人，虽说爹爹不比御医，出入皇宫自由度相对要高，但好歹也是皇帝的子民啊，皇帝会这么轻易地允他，准他？

　　“爹爹毕生所研所学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我弟弟，他的医术自不会差，何况他天资聪明，本身也是医家奇才，皇帝要用人，自有远在，不会再为难于我，何况圣上也知我现在并无心思再钻研在医术中。”

　　“爹爹，玉儿舍不得爹爹……”

　　“傻玉儿，爹爹会回来看你的，只是你……”药仙看着我，欲言又止，神情复杂，最后只轻轻抚了抚我的背，起身离开了。

　　我泪眼婆娑地哭倒在云容怀里，口齿不清道：“为什么，我们要分开？娘亲，爹爹，都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在一起，一家人简单快乐地生活？云容，云容，娘亲不要我，爹爹也不要我。我……我……我……”

　　我哭得声音都哑了，没有力气，倚在云容怀里，抽抽搭搭，云容不停地拍我的背，摸我的头，虽然她不能说，但是我知道，与娘亲分开，她也很痛苦，她能理解我的无助，却理解不了我寂寞的心灵。我不属于这里，这个世界，这个事实让我难过，无法言语。在知道同时不能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的亲人相处生活时，我显得更加无助，寂寞，悲哀。

　　我不明白穿越为何？虽然暗下决心，不让年华虚度，不做庸碌无用之人，但是对亲情的渴望，让我幼小的心灵更添寂寞，我不明白，娘亲为了我的安全要离开我，爹爹又为了娘亲的爱而离开我，我，我是不受欢迎的人吗？

　　“太子殿下到，福王殿下到！”一声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平静。我平时很少让人在眼前服侍，一是不太习惯二是怕人多口杂，一般，都只留红玫或是云容跟在旁边。云容不能说话，红玫也是个安静性子，今日，刚好红玫又被如意姑姑派了其他差事。

　　想必是皇帝诞辰将至，宫里差事多，而我这沁园斋，原本也不需要多少人服侍，就让红玫去帮忙了。

　　“玉姐姐，玉姐姐，你好点了吗？”远远的，就听到从外屋传来的轩辕的急促的声音。我赶忙拉着云容跑出了里屋，虽然年龄还小，但也不想添加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是男女有别，身份悬殊，何况自从知道上次昏迷时，他们来看过我，昨日轩逸又当众背我，之后宫女们看我的眼神也有点说不清的暧昧，在皇宫里不想被这些流言蜚语打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站在他们面前，行了跪拜礼，头低低地，不想让他们看到我刚哭过的样子。恭敬道：“南宫玉拜见太子殿下，福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俩怔了下，不明所以，因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在他们面前行过礼，好像他们也很习惯我不拘小节似的，并没有要求我一定要行礼。

　　最后，还是轩逸先缓过来，“平身，免礼！”我默然地站起来，故意站到云容身后，也不答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爹爹刚来见我，又要远行的消息打击了我，我心里闷闷地，加上刚刚大哭了一场，情绪还没缓过来，也不想说什么。

　　“你们都退下！”轩逸好像看出了我的异样，摒退了宫女太监。

　　轩辕跑跑来，把我从云容身后拉了出来，“怎么了，玉姐姐，你不高兴吗？”

　　“没有。福王殿下不要瞎猜。”不知怎么的，我就是做不到像前两次见面那样轻松喊他小轩。

　　轩辕急了，“玉姐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小轩，小轩替你出气。”

　　“没有。”

　　“我知道了，一定是如意姑姑，我刚和皇兄看到她急急忙忙从沁园斋出来，是不是她骂你了，是不是母后找你麻烦了，我去跟母后说……”

　　我惊奇地抬起头，看着轩辕，又望了下轩逸，只见他站在那里，不动不动地望着我，看见我脸上的泪痕，蹙了蹙眉头。我把视线落在云容身上，想必她和我一样好奇，如意姑姑并未踏进沁园斋啊，难道她在监视我们？不由得，又被这个想法吓到。抖索了一下，轩辕看着我这样，更加笃定我被如意欺负了，嚷嚷着要找如意问清楚，我示意云容跟出去瞧瞧，云容有武功，想必不会有大危险。

　　房间里只剩我们三人了，我也不想隐瞒他们什么，他们还是纯真的孩子，轩辕关心我，轩逸看我的眼神更是有种说不上的微妙，我能与他们成为朋友，又是何其有幸，虽然没有了父母的陪伴，但是童年有他们的陪伴，亦也是不孤单的。这么想开了，心情也舒坦多了。

　　我微微一笑，对轩辕说：“小轩，不要误会，如意姑姑没有欺负我。只是我刚刚心情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轩辕见我笑了，也跟着笑了，“玉姐姐，以后你心情不好，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小轩不怕，只是……”，轩辕瞅了瞅轩逸，继续说，“你别再喊我福王殿下，喊皇兄太子殿下，我们心里头不舒服，玉姐姐，你答应我，好吗？”

　　其实，我也不习惯这冗长的尊称，但是礼法不得不从，毕竟这里是皇宫大院，我犹豫道：“这不合礼节啊，何况……”

　　轩逸出声打断了我，“以后，就不必如此拘谨，玉儿，皇祖母面前，你也不怕，为何今日……”

　　我也急忙打断了轩逸，说：“逸哥哥，宫里不比家里，玉儿也是今日有点明白，以前是玉儿太任性了。以后，还是要守礼法的，只是……”我故意顿了顿，笑嘻嘻道，“只是哥哥和弟弟面前，不必拘礼，玉儿也是明白的。” 说完，便向他们俩做了个鬼脸。

　　“哈哈，哈哈，”轩辕笑开了怀，后知后觉地道，“啊，玉姐姐，你甩我和皇兄，你……”

　　“我怎样？小轩。”我故意挑了挑眉，逗逗他。

　　“你……你欺负我。”轩辕气鼓鼓地瞪着眼睛瞅我。

　　我不顾形容地哈哈大笑，说：“刚刚是谁说，什么都不怕，姐姐即便打你骂你都没关系，刚刚又是谁说，只要不喊你‘福王殿下’，姐姐做什么都可以？难道小轩说话不算话，故意骗姐姐的。”我又故作伤心，轩辕见我如此，马上投降状，求饶道：“玉姐姐，不要生气，小轩说话算话的，不再惹姐姐生气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捏了捏轩辕粉嫩的小脸，“傻小轩，姐姐逗你的，你好可爱哦，姐姐喜欢得不得了，怎么会生小轩的气呢。”
　　轩辕甜甜地笑：“姐姐，你真好。”“小轩，你真傻”，最后还是不忘揩油，又捏了下他的脸。

　　轩逸见我们玩笑，一直淡淡笑着地他，突然，正声道：“好了，不说笑了。玉儿，刚刚你为何事哭泣？”一脸严肃地望着我。

　　我知道我刚哭肿的眼睛，脸上未干的泪痕，肯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轩逸一直忍着不问我，现在想必是看我心情平复的差不多了，也的确如此，我平静多了，没有刚才那么多的情绪了，只呐呐道：“我见到爹爹了，可惜，爹爹要远行，不准备带我走，我一个人，留在宫里，突然觉得，好孤单，好寂寞，好……”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轩逸大步跨了上来，站在我面前，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安慰道，“玉儿，不怕，我会保护你的，玉儿呆在宫里一天，我保护你一天，玉儿呆在宫里一年，我保护你一年，玉儿若呆在宫里一辈子，我也愿……”我猛地抽出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我承担不起啊。我矛盾着，我感动着，我的眼里又噙满了泪水，只是，这次，我硬是深深忍住了，我不想轻易落泪，特别是在他面前，我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学会坚强，学会适应皇宫的生活，五年，只要五年，我便可以离开了，突然想到要离开他们又是一阵不忍心，甩甩头，笑了，五年，何其短暂，又何其长久。未来的日子，我要笑着面对。

　　轩辕也紧紧地攥紧了我的衣襟，道，“玉姐姐，不怕，小轩也会保护你的。不让任何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