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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个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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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射中了他的头发。”
桑塔先生薅了几下头发,终于在头顶偏右侧的地方摸到了一点被灼焦的发茬。
“我想,头发也是属于身体的任一部位的。”她看起来和平常为他们递来茶点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只是手上弥漫的香甜变成了硝烟的味道。
兔子盯着桑塔先生,像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它的头一点、一点,终于大笑起来,“Wow~Wow~”
“您总是那么让我出乎意料~”它看起来更疯了,“那么精准的枪法……它用来杀过人吗?”
“我已经完成了惩罚,游戏结束了。”知世把所有的零件都放到了桌子上,随后,她又变成了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小姐。
兔子失望地扯扯耳朵。
克雷尔先生啧地一声,“游戏结束了,你也该把事情讲明白了!”
“好吧,看在这个游戏的确让我很高兴的份上……”它来到塞雅夫人身边,坐到旁边的扶手上,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儿,“事实上,你们已经把研究完成了一半了。”
希尔顿先生想到了什么,惊叹着,“难道……她真的做到了”
魔法师们都疑惑地看着他,希尔顿先生久久才平复下心情,艰难地开口道,“那应该是……用来平复这些怨鬼的魔法!”
“怎么可能?”卡尔和莫拉不敢相信,他们是参与过研究的,见识过亡灵的可怕,更何况是比亡灵更高一筹的怨鬼。她自己一个人……他们对视一眼。
“是的,夫人从埃尔克林家将资料取走之后,已经成功地研究出了药方和魔法阵图,只不过被埃尔克林家派来的人打断了制作。”说到这它倒是很高兴,“不过恶有恶报说的就是这个吧,
也不知道……他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舍得拿命去拼。”
桑塔先生察觉到了兔子的视线,“你该不会是在说我父亲吧?”
“哦?我可没说,是你自己猜出来的呢。”
它嬉笑的模样让人分不清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博尔德先生拍拍桑塔先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被对方激怒了。桑塔先生也感受到了它针对自己的意图,抿了抿嘴没有去接它的话。
梅里女士看看被禁锢魔法束缚在沙发上的塞雅夫人,塞雅夫人却回了她一个微笑,叫人毛骨悚然。
果然,这群恶魔从来就不是想要他们的命,而是要他们对同伴下手,在身败名裂的同时,一次又一次地去感受那种愧疚与软弱。
现在距离丽丽娅的葬礼就还剩下一天时间,虽然塞雅夫人的复活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完成了一部分实验,但是具体平复怨鬼的方法,他们仍是没有一丝头绪。
兔子在压抑的气氛中哼着愉快地小调离开了,留下他们在准备好的晚餐面前食不知味。
“或许我们可以回到丽丽娅完成研究的那个时间段去看看制作过程。”卡尔放下手中的刀叉,“只是……看看,别和人碰见。”
知世抬起头,她想起库洛牌中的时间牌,既然时间牌可以控制时间,那梅里女士他们理应也会控制时间的魔法。
“长时间的时间旅行是被魔法公会禁止的,回溯一天两天还好,一旦在遥远的过去发生变动,后续的时空中会发生什么都是不可控的。”
“公会?我们都被抓进来这么长时间了,公会兴许早就把我们放弃了……”一说到这个,不少人都面露哀色。
“大家都别灰心,就算魔法公会放弃了我们,我们的家人也一定在为我们而努力。”肖申克先生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吃了下去,从来到这座古堡直到现在,他都在认真地对待着吃饭与睡觉,保持着充沛的体力。
知世想起妈妈和小樱,又燃起了希望,她还不能放弃,为了她们,她也一定要活下去。
晚餐结束了,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各自往房间走去。
布莉小姐突然发现,以往都在知世身边的梵尔森不见了踪影。两人的相处大家都看在眼里,梵尔森虽然有些恶趣味,却是魔法师界是公认的好人品、好德行,他在这种时候愿意照顾知世,让她和梅里都不住松了口气。
看得出知世对于梵尔森很有好感,即使是在梵尔森的几次试探后,虽然有些生气,也仍旧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不过,今天……两人都有些形同陌路的感觉,在这个节骨眼上,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布莉小姐担忧得看着知世独自一人进了房间,开始考虑今天晚上要不要把她接过来一起住。
而此时,梵尔森先生正信步穿过白天知世走过的花廊,所过之处,被破坏的花草又纷纷恢复一新。
他的速度比知世快得多,不出十分钟就离开了花廊,却走向另一边,进入了漆黑茂密的树林里。左转右转,一条不仔细看都难以发现的树荫通道出现在眼前,走进去,转个弯,通道的另一头亮着隐隐约约的灯光。
那是一座小房子。不大,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花草都按照叶片的大小疏密整整齐齐地种在屋外的空地上,还利用自然生长的花藤做了小棚。他径直开门走了进去,润滑良好的门轴甚至没有发出一丝杂音。
靠近壁炉的小矮几上放着一看就是刚刚烤出来的、做成小女孩形状的曲奇。啪嗒啪嗒,兔子端着托盘走出来,身后是寇森和他的妻子妮娜。
“兰瑟!”寇森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梵尔森拍拍他的肩,眼神却是落在了明显僵住身子的兔子身上。
妮娜把寇森拉开,兔子见状撒腿就跑,但还是被揪住了耳朵。这时的梵尔森先生可再看不出一点贵公子的模样,倒像是工地里砸地基的工人,手里的兔子一下一下地被砸向地面,直到差点砸到一旁的花瓶,才被寇森心疼得叫停。
梵尔森把它甩进壁炉里,看它手忙脚乱地爬出来拍灭身上的火。
“这么大的火气呀~”兔子被打了一通,倒是放下心来。气出完了,话也就好说了。
“你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是吗?”梵尔森拿起桌上的曲奇,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模具,烤出来的小姑娘胖乎乎的。
“当然没有。”兔子把手举在两侧做妥协状,“但我是您亲手做出来的欲望承载体,您感兴趣的,我也感兴趣。”
梵尔森先生冷哼一声。当年他来到人类世界,因为人类身份有些事情做起来不大方便,一时兴起就做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还把自己最原始的喜恶都灌了进去。
每一个好好先生身后都有一个背锅侠——说的就是这个了。
兔子被打了一顿,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它凑过去,“现在看来,她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贪生怕死,哦,还会装弱博人同情,虚伪。”
“没意思,杀了吧?”
梵尔森先生瞥了它一眼。杀了?他还没那个想法。知世就像他在花园里偶然发现的一朵小玫瑰,在还没有欣赏够之前,哪怕是上面的刺扎到了他,他也没有将其折断的打算。
寇森和妮娜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作为现场唯一的女性,妮娜就成了他的目标。他侧身过去,“假如你是那位小小姐,原本我们相处的还挺融洽,哪怕你发现了我是别人口中的坏人也还是没有疏远,是什么原因会让你突然间改变对我的态度呢?”
“如果你说的是我今天碰见的那个女孩的话,那就很正常了,无非就是想回到人类世界,不想再和你有纠葛咯。”寇森很没有眼色地吃了一个小女孩饼干。
妮娜为了自家丈夫不被打,赶紧圆场,“当然也有可能是心态变了,是不是有谁和她说了什么呢?”
“希尔顿把事情说出来了……她有个朋友也是魔法师,还是……库洛里多的继承人。”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事情了。
“那就是了,她应该是想要尽快回到人类世界去帮助自己的朋友,所以选择了和魔法师合作。”
“朋友?”梵尔森先生念叨着,“我不也是你朋友?”他又忍不住地想,那些人顶什么用,还不如跟我说……
他愣住了,是了,她也的确说过了。
真是!
妮娜看他的表情不太对,又赶紧说,“不过你看,就算是选择了和魔法师合作,她也没有把你的身份透露出去呀。”
梵尔森气笑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寇森又开口了,“可能就是因为你什么也没做呢?”
……
倒是兔子打破了僵局,“您平时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小小姐的房间里的吗?”
说到这个他就来气,梵尔森先生整个人都变得阴阳怪气,“人家都已经和我划清界限了,难道我还要贴上去么?”
兔子歪着头看他,寇森和妮娜都有些无语,仿佛在嘲笑他的口是心非。
“啧!”他站起身塞了一块曲奇进嘴里,霎时间就离开了小屋。
房间的浴室里,知世蜷缩着坐在马桶上,热水涓涓从花洒落入浴缸,漫过了浴室的地板,整个浴室里水汽弥漫。她全神贯注的看着门口方向,磨砂的门面映出一只漆黑的手,若即若离地触碰着。
这些天里,她一直在寻找萨拉法斯的弱点,在给魔法师们做完茶点之后,她会在古堡的藏书室里翻阅,也会跟魔法师们旁敲侧击地询问,终于找到了萨拉法斯的小弱点——怕热。
作为一个低级魔物,肢体一旦接触到温度高的事物就会融化,但是很快就会重组。知道了这一点,知世打算利用古堡不间断提供的热水来进行防御。而且根据之前梵尔森先生所说的,它每天只能出来一次,知世推测这个“一次”估计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果不其然,记载了萨法法斯弱点的书也告诉了她,这种魔物只能离开地底3个小时。
已经是接近十点钟的时间,她困得不行。再加上白天经历了游戏的摧残,她早已疲惫不堪,却也只能抱着膝盖缩在马桶上。她不禁想念起梵尔森先生在的时候,在这个时间她早已安然入睡了。
她看得出梵尔森先生对自己感兴趣,她对他其实也很感兴趣。但正如布莉小姐所说,恶魔们的生命太漫长了,以至于他们会想要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留下来。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有心情陪梵尔森先生玩的话,那么在得知库洛里多先生牵扯其中之后,她的心就已经乱了。
她决定赌一把,不再伪装淡定,而是把自己的恐惧一一暴露出来,告诉他——我和其他人并没有多大区别。
果不其然,对方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禁感叹,要不是情况特殊,和梵尔森先生做朋友真是一件舒服的事啊。
她揉揉鼻子,被水汽熏得太久,她的鼻子开始有些难受了。用手掩着吸了下鼻子,把头支在膝盖上,盼望着时间快点过去。
她在里面消磨着时光,外面的萨拉法斯可就不怎么好受了。前面是被蒸的温热的浴室,后方——是抱胸微笑的男人。
一开始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萨拉法斯还高兴地以为是个好机会,结果却落得现在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男人没有像以前一样驱赶它,还示意它继续拍门,但它却感觉得出来,要是自己真的进去了,恐怕还没被热水融化就要被男人打散了。它委委屈屈地刮着门,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梵尔森先生惊讶着知世居然找到了对于萨拉法斯的解决办法,一边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
原来我就是一个你想用就用的工具人吗?
他想着,示意萨拉法斯继续拍门——那我就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突然歪了歪头,去仔细地辨别掺杂在水声中的一丝细微声响。轻轻的、小小声的,是里面的那位小小姐,吸了吸鼻子。
明明只是一声轻轻的抽涕,却恍若一声震耳霹雳,炸得他一身威压霎时间扩散到了整个古堡乃至整片树林,所过之处万籁俱静,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就连被惊醒的魔法师们都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而萨拉法斯直接在接触到威压的一瞬间就化成了灰末,消失的无影无踪。
梵尔森先生站在浴室门前,举手斟酌了一下,敲了敲门,“零?”
无人应答,那一点抽泣声倒是听不见了。他蹙着眉头,握住浴室门把手向下一摁,门锁应声而碎,门也开了一条缝。水汽穿过被打开的门缝倾泻而出。他摆摆手驱散眼前的水雾,水积了一地,梵尔森先生毫不在意自己的鞋被浸湿,踏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缩在马桶上的知世,正惊讶地看着这边。
梵尔森看着她湿润的双眼和泛红的鼻头,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类存在呀……就像是初生的玫瑰一样,明知道带有尖刺,却还是会忍不住在风雨来临时将她护在身后。
知世难得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梵尔森……先生?”
不过她这幅样子落在对方眼中,俨然就是受惊过度了。梵尔森先生走到她面前蹲下,“没事了,别哭了。”
“……”知世蜷了蜷脚趾,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和对方的脑回路连上。
而梵尔森的注意力全部都落在了她濡湿的头发和裙摆上,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知世身上,低声道,“别怕。”说着,他的两只手从知世的腋窝下往上一撑,身子微微后仰,分出一只手在从下方托住,另一只手则隔着衣服放在了知世的后背,像是抱娃娃一样把知世抱进怀里。
知世感觉到梵尔森先生托着她的手有些僵硬,半握着拳微贴在她的腿侧。她被迫把下巴支在梵尔森先生的肩膀上,看着他带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浴室。
好安静……知世抬手揉了揉眼睛。被一个认识了几天的男子抱着,按理说自己应该觉得害羞才对,知世心里想着。
可是他的怀抱温暖的不像话。知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抱着了,这种被保护的感觉,不用去思考接下来怎么做,不用小心翼翼地避免给别人添麻烦,更不用去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只是沉浸在一片宁静里。
梵尔森先生走到了床边正打算把她放下来,知世缩了缩,额头抵着梵尔森先生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两只手也揪住了梵尔森先生后背两侧的衣服。
梵尔森先生顺着她的动作,没有再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知世的声音闷闷地,“放我下来吧……”
梵尔森先生把她慢慢放到了床上,还给她盖上了被子。知世抬手捂住了脸,她这个时候倒是有些害羞了。
梵尔森先生去倒了杯热水,还是坐在了平时坐的沙发上。等到知世的手放下来了,递过去,就已经是可以入口的温度了。
知世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手指不住在杯口处摸索着,叹了口气,“您自己说您懂了的,那您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