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扮女装在王府做琴娘》香懒焚

1、第 1 章 月上中天，

　　月上中天，春风楼内正是热闹时候，楼上轻歌曼舞，楼下鼓乐喧天，来往的客人拥着美姬吃酒调笑，端酒的丫鬟、龟奴在其中穿梭不绝。
　　“兰”字号房内却是一室沉静，与屋外喧嚣隔绝开来，重重帘幕后，有人正在浣手，铜盆内清水中浸着一双玉手，十指纤纤，色如剥葱。顾停用一旁搭着的巾帕拭干了手，横琴膝上，正待调弦试音。不料手刚放到弦上，就有人推门而入，尖锐咋呼的女声随之响起：“我的顾娘子啊！快随我来，救人如救火，那位贵人的脾气可是一刻也耽搁不得！”
　　来人却是青楼管事的妈妈，人唤一句瑞娘子。她一把攥了顾停的手，就要将他强行拉走，却不料全力之下竟没拉动。
　　顾停看向瑞娘子抓他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慢条斯理道：“瑞娘子先说清楚，今日我是应洪侍郎之邀，时辰未到，瑞娘子欲请我去何处还是先同我讲个明白为好。”
　　瑞娘子眼珠转了转，看顾停坐在几前，端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神色淡静从容，目光清正率直，竟有几分不可逼视之感。
　　瑞娘子心下惴惴，暗道这般好颜色，想来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定能一飞冲天，可不能此时得罪了她，思及此态度转瞬软了下来，讪讪道：“我的好娘子，是云岫姑娘，云岫惹怒了贵人，那贵人身份了得，如今那贵人不要妓子侍奉，我想着寻常曲乐贵人怕是入不了耳，又恐再惹怒了贵人……”
　　说着目光殷切看向顾停，“顾娘子，你与云岫是最要好不过的了，倘若那贵人今天不能欢喜地出了春风楼的门，云岫怕是落不着好。”
　　顾停面不改色发问：“瑞娘子莫急，敢问那贵人是何身份？”
　　瑞娘子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左右张望了几下，拿团扇掩了嘴只道：“说不得，说不得，那可是登天的人物！娘子还是快随我去，贵人一言九鼎，去晚了云岫可就救不得了！”说着急急拉扯顾停的衣袖，要顾停随她去。
　　顾停沉吟片刻，轻叹一声，抱琴起身：“还请瑞娘子带路。”
　　春风楼背靠大树，在淇州根基颇深，来往俱是达官贵人，腌臜事数不胜数，他身份敏感，本不该深陷其中，何况是这般说不得的贵人，瑞娘子眼中算计他更是看得分明。
　　然而春风楼中女子多半身世凄惨，本就孤苦伶仃、身不由己，遇到仗势欺人的恶客也只能忍气吞声，云岫待他一向关照，他若能搭救一二也是全了情分。
　　顾停低眉顺眼跟在瑞娘子身后，出了门穿过一众莺莺燕燕，径直向那处雅间走去。
　　楼下饮酒作乐的一众宾客中，有两人悄悄向瑞娘子二人投去打量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右手按在腰间，就要起身，不料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恰好扶住了他右手，让他动弹不得。
　　“这位客人这就要走了吗，客人还没看过奴跳祈春舞吧？春风楼里祈春舞可是一绝，不看可惜了。小蛮！给这位爷倒酒。”
　　来人薄衣轻纱，手足皆戴着金铃，一招手叮当作响，又是楼中容貌最为出色的舞姬，惹得堂中众人皆朝此处看来，想看看传说中的祈春舞。
　　原先想走的二人只得绷紧了面皮，尴尬坐下。
　　却说楼上，瑞娘子将顾停引至房门口，叫门后，一位小厮打扮的人出来将顾停领了进去，阻止了瑞娘子想要跟进去的脚步。
　　这处雅间很大，烛火昏暗，隔着屏风，顾停只能看见两个人影相对而坐。
　　屋内燃着熏香，袅袅幽香，让人恍惚。
　　顾停随着指引去到昏暗的纱帘后，烛光透过纱帘，影影绰绰，顾停看到那小厮走到席间对其中一人耳语了一番，随后退了出去。
　　有细碎的语音从屏风后传来，一人声音高亢，一直在奉承对方，顾停听见他大笑了几声，声如洪钟；另一位声音更低沉，寥寥几句，说了什么顾停一句也没有听清。
　　想来就是那位说不得的贵人了。
　　顾停无意探听，敛了思绪，开始拨弦，琴音从指间倾泻，如水流淌。
　　席间却突然起了争端，“铛”的一声，酒樽被掷到了地上，顾停听见那贵人冷笑一声，“此乃笑话！”
　　顾停指间一滞，努力稳住心神，继续拨弦。
　　不料却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出来。”
　　那人冷冷道。
　　顾停无奈，抱了琴，掀帘而出，垂了眼，静静侍立一旁，听候发落。
　　声音高亢的那位却好像来了兴趣，“抬起头来，给爷看看。”
　　顾停心道不妙，却只能依言抬头。

　　屋内烛影昏黄，顾停一身青衣白裳，抱琴而立，他身量颇高，抬头之后屋内景象一览无遗。
　　面前二人一坐一站，站着的那位大腹便便，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不错眼，坐着的那位，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酒杯，懒懒投来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随后垂了头似在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