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歇》修忆

40、故人相见不相识

　　故人相见不相识

　　杨穆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知道我是谁？”一道人影自我身旁掠过，直奔到杨穆身前，焦急的问着。
　　我如遭雷击。
　　“你也知道了吧？”杨穆不答他的问话，反问我。
　　当然啊！这声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啊！“你过来！让我摸摸！”
　　“啊？”在场的男人，除了杨穆之外都被惊吓到了。
　　“过不过来？”我厉声道，“不让摸就不告诉你。”我这话当然是对周朗说的。
　　他高高的个子不情愿的蹲在我的身前，我依稀只可看到一个轮廓。双手慢慢的覆在他的脸上，轻轻的由个头、眉毛、一直到嘴唇、下巴。变了！但是还是有那时的模样。
　　我不觉有些颤抖，两行泪水就那样不由自主的留了下来。杨穆轻轻的抱住我，有他的大手为我擦着眼泪。
　　“他没死！这不是做梦对不对？”我要他肯定！
　　“对！他还活着！”杨穆轻抚我的头发。
　　“你们两个缠绵够了没有？真恶心！那个来说明一下？”周朗不悦。
　　还是那别扭的口气。但是，谁准你说自己的姐姐恶心的？没家教。说着，伸出右手，大力的打出一个脑勺。“小圆，好久不见！”
　　“噗！”周煜失笑。
　　“今天你们都犯什么毛病？没事儿就‘噗’‘噗’的，要拉肚子啊？”没礼貌。
　　周朗赫然起身，估计是愤愤然，因为杨穆离开了我，去挡住他。“你不能对她出手，否则你会后悔的。”
　　“让开！”周朗声音冷冷的！“我要教训这个无礼的女人。”
　　无礼的女人！MD，我把你培养的武艺超群了是吧！要对我动手了是吧？“杨穆你让开！我让他教训！”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脊背挺得直直的。
　　我很伤心！真的！不是伤心他要打我，而是伤心他居然忘记了我。这样的话，当初还说什么，等回来之后，就要让我放下家里的重担，就要扛起那个家。
　　可是，家已经没了。再也没有桃源厅里的嬉笑怒骂。再也没有望仙亭里的对酒当歌。居然、居然当我是陌生人，这叫我情何以堪。
　　我哭！很久都没有这样哭过了。杨穆转身紧紧的抱住我，而我就在他的怀里抽搐着。
　　“赶快给她道歉！”杨穆的声音蕴含着怒气。
　　这样的他我也好久未见了。那么猖狂的气焰，我以为已经被我磨光了。原来也只是埋藏薄薄的表层下而已。
　　“凭什么？”周朗与他对峙，但是气焰却终究不敌他。
　　我破涕而笑，“你没想到他有一天可以与你叫嚣吧？”
　　“你还有心情调侃？不难过了？”杨穆对我说话的声音却低沉温柔。
　　被冷落在一旁的周煜一头雾水。“是否可以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别让我跟尧阳在这懵懂。”
　　杨穆一看我不想要解释的样子，便越俎代庖了。“你这个五弟失忆了吧？虽然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之前他与晓若颇有渊源。”
　　“哦？”周煜也来了兴致，“这真不是一般的巧合。”
　　“是啊！”杨穆道，“他本叫做小四，是一个孤儿。后来遇上了晓若和卉卉，与她们一起到了安阳、、、、、、”

　　杨穆没有说书的天分，讲的平平淡淡的。但是三个人似乎听得津津有味，没有一个人打断故事的进行。
　　“所以，你说！你是否要跟你姐姐道歉？”杨穆说完故事，有想起刚刚周朗、、、或者说小四要动手打我的事情，语气严厉的说道。
　　“我、、、我不知道！”周朗道，“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我没有办法完全相信。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不会道歉的。”
　　“你、、、”杨穆更为不快！
　　“你不许打他！”我喝止杨穆，“干嘛这么大脾气？我都不气了。”再怎么样小四、、、不，他不承认自己是小四，好吧！先叫周朗。他一定不是杨穆的对手。这男人身为一个商人，身手高的不像话。至少至今未有敌手不是嘛！
　　“你说了算！”杨穆又回到我身边。
　　“噗！”
　　“周煜你真是、、、”有病！我看到失笑的人是尧阳的时候，硬生生把最后两个字憋了回去。
　　周煜无辜的望着我。
　　“老虎都有变成猫的一天啊！”尧阳调侃道。
　　“尧阳！”
　　“开眼界！开眼界！”尧阳说完又扳回一张脸，不理杨穆的咆哮。
　　这人变脸真快！
　　“等你也遇到一个深爱的女人就知道什么叫做身不由己！”杨穆收回怒气。
　　“你很委屈吗？”我问。
　　“不！甘之如饴！”杨穆答。
　　好吧！放你一马！我心中笑开了花。深爱啊！这个男人是这样说的。况且，有了周煜与卉卉两情相悦，我没理由再拒绝他了不是吗？
　　想着，已将身子依偎到他的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待着。杨穆明显僵硬了片刻，随即才伸出手揽住我的腰。
　　“成何体统！”周朗应该在翻白眼吧！
　　“你这么点儿年纪就‘体统’‘体统’的，小心讨不找老婆。”我呵呵笑着。其实我会不知道这行为不是我的style吗？可是，这个男人为了我隐忍了多少我也知道。现在，我只能想到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情而已。
　　“讨老婆也不讨你这样伤风败俗的。”周朗回嘴。
　　完了！没见火山刚熄灭吗？又来招惹！我急忙按住杨穆。
　　“你最好别再让我听到你诬蔑她！”这是杨穆的警告，他绝对有想法打断周朗的腿。
　　周煜急忙来打圆场，“现在是说斗气的时候吗？快想想怎么营救卉卉吧！”
　　“咦----你没想好吗？”不是说计划好了里应外合吗？
　　“想好了啊！就在大婚当天进内院时动手。”周煜侃侃而谈，“那时候，正室跟侧室要走的门是不同的。正室进内院的前院，侧室则要从旁进入后三院。而新郎是要陪正室进门的。我们就可以轻松的救出她了。”
　　“想好了就行了！我们当天动手就好了。你、尧阳、杨穆、周朗、卫同、姜维，你们都是高手不是吗？救个弱女子再失败了，那还不如去跳河。”万无一失了，还着什么急啊？“还有你啊！你来干什么的？”
　　周朗这才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二哥让我来告诉三哥，他都要大婚了你还在外面逍遥太不够兄弟。让你尽快回家。”
　　“这算是挑衅吗？”
　　“应该吧！
　　我与杨穆一人一句，结束了这次密谈。

　　我们没有住进宜兰居，杨穆在这里也有房产，还是住进自己的地方舒服点儿。别说我不要脸啊！杨穆自己说的，他的就是我的，那我自然不客气。
　　刚一回到杨府，姜维就奔了出来。兴奋的道：“少爷好消息！好消息！今日有人送来了治小姐眼睛缺的最后一味药。”
　　“真的？”我吃惊，谁这么好心？
　　杨穆拉着我快步朝里面走，一边问道：“付大夫怎么说？”
　　“付大夫说明天就可以给小姐服用了。”
　　这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我终于要告别眼盲的生活了。
　　可是，杨穆似乎有些过于沉默了。樱兰呱噪在我身边说了无数个“太好了！”我烦到不行，告诉她出去给我买桂花糕！
　　等到房间里只余我和杨穆两个，我才问道：“你不高兴吗？”
　　“没有啊！”
　　“你骗傻子呐？”高兴是这种表现吗？
　　杨穆沉默了片刻，紧紧的抱住我，贴着我的耳朵说：“现在，你不方便。所以，必须要我拉着你的手才能前进。可是，如果你又能自由的生活，你还会需要我吗？”
　　我的眼睛湿润了。双手将自己稍微推离他的胸膛，摸上他的俊颜，将自己的唇覆上他的。用温柔的吻传递我的心意。
　　“之前因为你弟弟的错误迁怒你，对不起！”第一个吻！
　　“把你让给卉卉，对不起！”再一个吻！
　　“让你这么不安，对不起！”继续吻！
　　“给我这么多的关怀，谢谢你！”吻！
　　“为了我违背了母亲，谢谢你！”不再穿紫衣的你我很想吻！
　　“总是纵容我的任性，谢谢你！”这样委屈自己的你我很想吻！
　　杨穆忽的将我缩在右手的臂弯里，左手放到我的脑后，加深了这一个吻。我顺从的跟着他的感情走。
　　只是一个吻，但是，却传递了两个灵魂对彼此的爱。
　　良久，知道我快无法呼吸，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我。
　　“嫁给我吧！”杨穆的声音听起来一场的沙哑、性感！
　　我一怔！嘴边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双手交缠在他的脑后，送上自己的唇，这一吻由我主动。
　　杨穆似乎跟自己挣扎了一下，才顺势将我抱到床上。见我没有挣扎，才附身来到我的上方。
　　“真的可以吗？”他的嗓音嘶哑。
　　“嗯！”我暗骂，故意让我难为情是不是？可是，又感动于他的珍惜之意。
　　说实在的，我不是执着于处女之身的老古董。保留至今的原因是实在没法先出去。活了二十多年，不是人家看不上我，就是我看不上人家。可见，能找到一个你爱他、他也爱你的人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但是，我不能与他谈及婚嫁。不论我愿不愿意、他愿意与否，他的家里都杵着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我不屑去做妾，二女共事一夫的事我做不出来。
　　我承认自己是自私的，自私的希望一对一公平的相爱。但是，如今已是痴心妄想。那么，至少让我有自欺欺人，至少此刻他的身心完完整整是属于我的。
　　他愿意真心爱我，我便愿意将自己给他。享受他的爱抚和索取。
　　“晓若！我爱你！”
　　“我也爱你！”

　　说实在的！女人的第一次，说不通鬼都不信。至少我疼啊！
　　“为什么？”杨穆低声问道，那声音该死的好听。甚至让我想说自己无怨无悔。
　　“什么为什么？”
　　“我以为你跟皇上、、、”杨穆道：“毕竟他那么爱你！”
　　“他有很多女人！不在乎我一个！”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李新硕啊？
　　杨穆将我拥到怀里，“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晓若，我爱你，为了你死也甘愿！”
　　生活教育我们说：男人的情话听过就忘了吧！他们自己也不会记得。但是，我的心，还是甜甜蜜蜜的。

　　“小姐、、、小姐，你要的桂花糕回来了。”樱兰的声音悠远而进。
　　靠！我眼前是黑的不代表是黑天嘛！这个男人居然让我大白天与他上床。
　　“樱兰，我还要和桂花茶，去给我漆了，一起送过来。”
　　“是！小姐！”樱兰我脚步又远了。
　　“快起来！”我推着身边人健硕的胸膛！
　　“为什么？”他不怀好意的笑着！
　　“你不要惹我，脸都丢光了！”我开始胡乱的摸索刚刚被丢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啊、、、要疯了！”根本穿不了嘛！
　　杨穆起身，接过我手中的衣服。温柔的给我一件件的穿起衣服来。我都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真丢人！带丢脸了。我死了还比较好。
　　全部穿戴完毕，他才给自己着衣。然后，扶着我来到外间做好。

　　“小姐！茶来了！”樱兰在门外通报着。
　　我清了清喉咙，平复心情。“进来吧！”
　　樱兰是进来了，但是，随后就是东西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的声音。这丫头干嘛把杯子摔了？
　　“小、、、小姐、、、你、、、你的头、、、发。”樱兰大惊失色，“少爷、、、你、、、你、、、”樱兰拔腿就跑，“不好了、、、小姐、、、少爷、、、小姐、、、被少爷、、、”
　　我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啊！”的大叫出声。然后对着杨穆一顿暴打。
　　这男人开怀的笑了。他是故意的！该死的！我的一世英名啊！
　　“呵呵呵、、、”
　　等等！这笑声！这低沉又悦耳的笑声。我愣住了！或许这就叫做“缘分”吧！
　　“怎么了？”杨穆不解我为何忽然停住了对他的报复。
　　“因为、、、”

　　一年前，在安阳的一条马路上。

　　“你把我的东西都撞翻了怎么办？”我心疼啊！还没找到工作。这钱可是有出无进。
　　“原来是要赔钱。”车夫有些鄙视我。“十两银子够了吧？”说着就要扔过来。
　　“你打发要饭的呐？”我将自己狭长的眼睛一眯，告诉他我生气了。
　　这时，车里伸出一只十分好看的手，手里拿着一张银票，车夫将耳朵靠近车内，我听不到他说的是什么。
　　之后，车夫不情不愿的将银票递到我的手上。我低头一看，一千两！整整一千两！这回轮到我诧异了。
　　吃惊的望着车夫身后的帘子。夏天，帘子不是很厚，依稀可见一个人影。什么人？好大的手笔啊！
　　“看什么？大少爷给你的银子还不够吗？”车夫不爽我盯着车子看。
　　我将银票揣到怀里，轻轻笑道：“凑合吧！”咱就是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也要保持平静。好歹我是新时代的新女性，怎么可以见钱眼开呢？
　　侧身一闪，让马车过去了。与车身擦身而过的时候，我听到了低低的笑声。是那个大少爷吧！不错，人大方，声音也沁人心脾，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