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歇》修忆

28、地狱之行

　　地狱之行

　　对于我一个现代“宅女”而言，每天鸡鸣则起简直是不人道的。天没亮就要梳妆打扮，繁琐得令人想要尖叫。
　　两宫每日不厌其烦的跟我说一些假惺惺的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要长茧了。尤其太后，对我总是特别照顾。人家张贵妃点个卯就袅娜而去，我却不站上个半个小时绝对别想离开。这死三八绝对是故意的。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一点辙都没有，只能干瞪眼。
　　那皇后也有样学样，只是她不知道该跟我说些什么，于是每天都让我在店内等个十来分钟才不紧不慢的从内室挪出来。
　　这样几日，我便开始向李新硕发难。吓得央茗没事儿就扑通一声跪倒，都成职业的了，哭天抹泪的求我不要惹恼皇上。可是，我敢发誓，被惹恼的是我才对。
　　李新硕脾气倒好，嘴也甜，总能哄得我第二天仍旧去请那劳什子的安。每次我受了气，都不得不先暗骂自己耳根子软。

　　“夫人！”央茗今天也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让我看了很不忍心。“皇后娘娘对您也不错，今儿上赏下来的锦缎听说连贵妃那都没有。”
　　少来！她那是向我示威呢。后宫总共三个妃子，皇上知道她那和我那去，贵妃的门槛儿都没卖过，她当然知道谁是敌人。“也许吧！”
　　“夫人，您要不要各处走走？您来了这么久都没逛过这皇宫。”央茗提议。
　　这破皇宫拿去跟故宫比比，什么都不是！可是又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也好！转转去吧！”

　　大睿朝的冬季很短，一月的天，冰雪就已经融化了。御花园里有一些不知名的花开着，也有些长青的树。倒确实能舒适人郁闷的心情。正走着，忽然前方一阵喧哗之声，不时传出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这后宫还有女子如此爽朗吗？”少见啊！
　　“奴婢不知！”央茗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不错，看看去。拉着央茗直奔声音的源头。
　　那时一个人工开凿的湖泊，湖水已经融化，有片片的薄冰漂浮在上面。一群太监宫女为着一个华服少女，正不知看什么看得尽兴。
　　悄悄的走到众人的身后，探头一看，顿时面色铁青。
　　就在他们围着的湖边，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瑟瑟发抖，满面的泪水。她的嘴唇青紫，声音如蚊：“小姐，我、、、我不行了，求、、、求你。”
　　“不行！今天你不给我抓上来一条鱼，我就把你买入妓院。”
　　我皱着眉头望向那小姐，靠！原来是张宇姵。
　　正想着这丫头真阴险，那小女孩已经被她一脚踢下水中。看着小女孩在水中痛苦的挣扎，张宇姵的笑声再次传开。这一次，我无论怎么听都觉得这笑声十分刺耳。
　　“来人！”我大喝一声，“将那小姑娘给我救上来。”
　　不远处的侍卫行动迅速，我看着眼前水淋淋的女孩，冲着央茗道：“把那个锦缎拿来。”
　　央茗为难的看着我，“夫人，这、、、”
　　“拿来！”我语气强硬。
　　“是！”
　　我接过央茗递来的锦缎，把小丫头裹上。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无助的君桃。吩咐侍卫将她送到我宫里。
　　“你干什么？”一声斥责在身后响起。
　　“本夫人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恶人还理直气壮的。
　　“我当是谁呢！”张宇姵明显没把我放在眼里。“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
　　“放肆！”央茗喝道！
　　“本小姐就放肆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张宇姵一脸的鄙夷，“我堂堂大司徒的千金还怕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妖精不成？”
　　我冷笑！这丫头未免太嚣张，我现在的身份可是今非昔比，即使大司徒本人见到我也要低头行礼。你一个无品级的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大司徒千金，这么冷的天把人扔水里很好玩吗？”我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你管不着！”她瞪着我。
　　“是吗？那么贵妃娘娘总管的着吧？”我冲着她侧后道：“您说是吗贵妃娘娘？”
　　一群人赶忙转身磕头，口中高喊：“贵妃娘娘千岁！”
　　张宇姵，也回身道：“姐姐、、、”
　　我嘿嘿一笑，抬起右腿，照着张宇姵轻轻一脚，她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落入水中。一时间，仆从乱作一团。
　　好容易张宇姵被人打捞上来，一脸的怨恨，颤抖着道：“你、、、你死定了。”
　　“是吗？”我呵呵一笑，“算命的说我长命百岁。你还是小心点儿吧！缺德事儿做多了，总有报应的。”
　　不再理睬大吼大叫的张宇姵，我打道回宫。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做？这不是公开与贵妃为敌吗？”央茗担忧，“况且皇上、、、”
　　说曹操曹操到！李新硕一脸的不赞同，质问我：“你为什么这么做？跟一个孩子认真较劲，还把她踢到水里。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看不惯！”我还不高兴呢！破皇宫，破贵族没有一样是令人满意的。“皇上你看想怎么处置我我无话可说。”
　　李新硕见我不再理他也十分气愤，扔下一句，“禁足五天！”扬长而去。
　　禁足？哼！正合我意，最好驱逐我出皇宫才好呢！

　　五天的时间皇宫内苑又一次发生翻天覆地的事情。大司空的侄女入主泰然宫，位列四妃，封号婉；李新硕的表妹，大司马之女入琼林宫，敕敏；并且有其他官员的家眷选入后宫封为各品级的宫嫔。
　　“这回热闹了！”我旋转着手中的毛笔，一副看好戏的心情。
　　“夫人！”央茗担忧的望着我，估计以为我受太大刺激了。
　　“我想，现在最受宠的应该是婉妃，其次是敏妃和贵妃，然后是丽贵嫔。”
　　“您怎么知道？”央茗一副不可置信。
　　多简单，自古明智的帝王皆如是。后宫的妃嫔的荣衰直接取决于她们娘家在朝堂上的权位。皇后虽也家世显赫，但是奈何皇上有意削弱她家的势力。而最好的办法就是集合三公之力。
　　“我猜的！”我逗着央茗，“你家夫人我会算命！”
　　“夫人！”央茗嗔怪！

　　通常都是在夜黑风高的时候，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发生，尤其是食人的后宫。以前都是在电视里看别人斗争、牺牲，没想到，今天自己也会着了人家的道。
　　我从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力，在黑衣人的手底竟连一招都没过了，直接被人家一个手刀砍晕。当眼前陷入一片漆黑，我第一次感到绝望。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漆黑一片。手被绑着，脚也被拷着。我TMD成耶稣了。
　　“有人吗？”我大喊，“没人出来个鬼也行。”
　　空旷的只有回音。
　　“妈的，帮你姑奶奶我来想干什么？”我有些气急，“滚出来一个，是狗出来吠一声；是猪出来哼一声。”
　　还是没反应！
　　“你大爷的！偷偷摸摸的，也就配做老鼠、蟑螂。”我愤怒，“畜生，给我过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王八蛋的模样。”
　　直到我骂得精疲力竭，仍然没有回应。我就想被放进了黑暗的时空中，只能等待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门开启的声音。可是，却没有一丝光线进来，仍是漆黑的。
　　“你们是什么人？绑我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我饿得有些虚脱。
　　“就是知道你是谁才绑你的。”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我心中暗骂：MD，古代人还懂得处理声音。
　　“帮你来自然不是为了玩儿，至于我们是谁嘛！你自己猜吧！”幸灾乐祸。
　　“草！你他妈神经错乱啊？你是母猪和公狗生的吧？简直猪狗不如。”我火气涌上脑门。
　　“骂吧！看你还能骂多久！”那声音怒气尽显。
　　我后悔自己的快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啪”的一声，我的右肩到左腹挨了狠狠的一鞭。
　　“啊----”我痛呼。
　　还没等体会完第一鞭刺骨的疼痛，第二鞭已经应声而落。然后是三鞭、四鞭、五鞭、、、直到我失去知觉。
　　母亲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她目光含着满满的悲伤。多对不起您啊！我死都死的与众不同。您如果看见自己万般呵护的女儿受这份罪，一定很心痛吧！真庆幸您不在。
　　然后是卉卉，我最好的朋友，我死了她会难过得痛不欲生吧！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交到我这样的知心好友。
　　我估计我死了是上不了天堂的，地狱的滋味不知道如何？又或者我已经在地狱了。
　　一碰冷水泼在了我的身上，浑身火辣辣的疼着，我又有知觉了。
　　“今天就到这吧！”尖细的声音又起，“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玩。”
　　“你不得好死！”我的声音微弱，并且每说一个字，身体都撕裂般疼痛着。
　　“你是看不到了！”他笑，“而且我断定你比我先不得好死。”他移动脚步向我的反方向走去，最后我听见他吩咐什么人，“别让她死了。”
　　那人似乎是专门看守我的。我怎么骂他他都不说话，只按时给我灌下不知什么做的食物，那味道别提多难吃了。
　　第二天，我仍旧遭到一顿鞭打。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
　　旧伤刚刚痊愈，就有新的鞭笞加上，我感到自己的皮肤已经面目全非。第七天，他仍然出现。
　　“今天换个玩法吧！”尖细的声音仿佛地狱的使者。
　　“你TM不是就想我死吗？”我虚弱极了，“干脆点儿给我一刀。”
　　“哦？”他嘲讽，“那多便宜你啊？我还没玩够呢！你可是个不错的玩具呢！”
　　“我问候你十八辈祖宗！”我靠！灭绝人性。
　　他不再回话，只有鞭子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不禁哀号，这王八蛋绝对在鞭子上加了什么，这次比以往都要疼，伤口烧着一般的疼，久久不见消退。
　　“今天加了点辣椒水，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呵呵！”他笑，“明天给你加点盐水。”
　　第二天，他的鞭子真的沾了盐水，抽的我痛不欲生。我不禁祈求死神或者阎王快来召见。东西方的神明谁来都好，我真的不想活了。
　　但是，事实再一次证明，神明管不了那么多的人。而我，刚好是被遗忘的一个。原来自己真的变脆弱了，竟然开始祈望有神明的出现。
　　“今天是第十天了。”
　　是吗？那又怎么样？
　　“我们来庆祝一下吧！”尖细的声音嘿嘿的笑着，格外的令人毛骨悚然。“今天不用鞭子了，同今天开始用小刀，我每天在你的脸上划伤一个小口子。你说，多少天你才能面目全非呢？”
　　对于一个等待着死亡的人来说，这算什么？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会动手，那我何必白费力气。
　　“怎么？怕了？”
　　怕过劲儿了，已经麻木了。
　　“那么我们开始吧！”
　　当一个人的视力看不到时，感觉就会变得很敏锐。我甚至可以感受冰冷匕首的寒气。忽然，杨穆的脸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如果我毁容的话，他还会对我动心吗？
　　不禁自嘲，人啊！总是在这种时候才学会坦诚。我到底还是放不下他的，但是，又能如何？
　　“砰！”的一声，门被弄开了。
　　“晓若！”
　　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泪水“哗”的滑落，滚烫的，有些灼人。“杨穆！”

　　当杨穆缓缓的将我放下来时，我才发现，自己所有的知觉都已经丧失了。手不能抬，脚不能立。
　　“晓若、、、晓若、、、晓若、、、”只剩杨穆心痛的呼唤在耳边回荡。
　　“我、、、还能、、、活、、、下来！”不可思议。
　　“是的！”杨穆抱着我，轻轻的，生怕弄疼我。“以后一定可以活的好好的。”
　　我虚弱的笑了，但是，我想他看不到，因为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过了不久，我觉得闻到了青草的气息，微风拂面。“我又可以看到明天的日出了。”说完，突然意识渐渐模糊。
　　杨穆的身体轻颤，我心中纳闷，我都获救了，你还震撼什么？失去意识前，我的嘴角尝到他眼泪的味道，有点咸、有点苦。
　　原来，他那琥珀色的眼睛留下来的是如此灼热的液体。灼伤了我的唇、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