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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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山酒庄出来，天渐渐暗下来，黑云堆积绵延，几乎要将整座城市包围，王正开车，李胜坐在副驾驶，眼睛无神地盯着窗外，等待一场大雨倾盆，王正的电话消息不断，聒噪的扰乱着狭小空间里难得的宁静，那些发消息的人，都是在酒庄新认识的人，他们费尽心思接近他，讨好他，低级而无趣的巴结
李胜被一阵阵的铃声吵得不耐烦，没有说什么，只是不自觉皱紧眉头，王正发现了他的不快，不着痕迹地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雨开始下，车厢里再次变得安静，只能听到雨滴打在车窗上发出的细小啪啪声
“带我去趟墓园吧，我想看一眼我弟弟”
“先回家，等天好的时候再带你去”
“没有时间了……”
李胜喃喃自语，抛弃自己仅剩的尊严，恳求王正道
“就现在，带我去看他一眼吧，就一眼……”
细密的水珠已经挂满挡风玻璃，王正打开雨刷器，视线再次清晰，他听了李胜的话，将车子开上高架，向着人流量最稀少的墓园开去
车子开到墓园，晚上的时间，墓园根本没人，李胜直接下车没有打伞，王正把车锁了举着伞追在他的身后，一左一右进了墓园，两人来的仓促没带什么东西，李胜看到路边开的几多小黄花，想要摘几朵因为肚子太大蹲不下，只能岔着腿跪倒地上，王正来不及阻拦，也没什么理由阻拦，索性随他去了，只是把伞降低，不让他淋一点雨
脱离大地几乎要蔫死花朵，李胜看着那些被自己握在手心的孱弱花枝，勉强心满意足，扶着地勉强站了起来
两人七拐八绕，终于在墓园最角落的位置停住，李胜把手里仅剩的几朵小花摆在于知的墓碑前，看着那张笑得开心的脸，冷风吹进湿热的眼眶，李胜抬起头看向远方
“我弟弟，于知，跟我一样是孤儿，被领养他的alpha强*怀孕，流产大出血，死在了病床上”
一阵风吹过，李胜拢了拢被吹散的头发，身子不自觉向前一步，扶住了墓碑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非要带他走，不然他不会流产，更不会为此丢了命”
细密的雨还在沙沙的落，王正侧耳倾听，没有打断他，李胜背对着他，这话是说给王正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圆圆是我第一个孩子，我是个不称职的omega父亲，知道自己怀孕的第一想法竟然是想打掉他”
李胜心酸，像是承认错误一般低下头，把手搭在隆起的小腹
“我那天没有去诊所，什么也没做，吃完一顿饺子又吃了药，躺在沙发上等待孩子流产，没一会儿我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知知，知知说要我留下这个孩子”
说起过去，李胜变得格外温柔
“在福利院，他是我的小跟屁虫，从小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他做什么，他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他，独独那一次，他回来了，想让我把孩子留下，所以，我就把孩子留下了……你去美国的那天是初雪，初雪是知知的生日，我来看他，跟他说，我要有个家了，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王正不受控制的握拳，嗓子像是吞了一千根针，呆呆地看着李胜的背影
“你有家庭，有家人，你不会懂我……想要有一个家的迫切……想要一个流淌着相同血液的亲人存在的迫切”
圆圆，亦或是黎茗熙，李胜在世唯二的两个亲人，因为王正，都要离他远去了，李胜声音逐渐沙哑，裙摆沾了水贴在小腿上，左臂受了风，不自然的蜷缩着
“我不是什么教徒，更不是偏执狂，可为了能让他顺利出生，平安长大，哪怕是拿我的命换，哪怕把我的心掏出来寄奉在所有神明面前，我都不会犹豫一秒钟……王正……”
李胜转过身，向前一步，那么压迫却又那么无助的一步，王正慌了，几乎要将面前的李胜推开，亦或是自己退后几步，不与他这么近距离的对峙
“求求你，放过圆圆，哪怕你即刻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只是求求你，放过圆圆吧……”
王正心中说不出的郁结，胸中积蓄了的力量被雨打湿，他动了动嘴唇，出口确实无声的叹息，李胜见他过了许久不言语，眼神也不敢看自己，噗嗤一声竟然笑了出来，他最后看了一眼王正，阴郁恐怖的一眼，带着绝望与视死如归一般的坚决，他转身跪在于知碑面前，把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有说有笑地说了说了好多话，王正脑海一片混乱，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他说的什么，只觉得雨越下越大，墓园的大门似乎都要隐匿在这场暴雨中
“雨越来越大了，我们先回家吧”
李胜没有回答，只是对着那张照片最后吻了一吻
“对不起，知知……”
上了车，两个人被浇了个透，王正发动车子把空调开到最大，朝着家的方向驶去，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的声音混合着嘈杂的汽笛声让王正很是不安，又不知这份不安源头在哪儿，两人藏着心事，压抑的情绪在狭窄的车厢积蓄，且还在控制不住地疯涨攀升
红灯亮了，王正把车停下侧目看李胜，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泛红的耳朵和一个拒绝交谈的背影，王正拿过自己的手机，将勿扰模式关闭的一瞬间，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微信显示99+的提醒消息，未接电话和短信没有一百也快有九十了，王正感到厌烦，没有心情去理会那些消息，尤其是现在
后方的车没什么耐心，撒气似的按着喇叭催促王正，王正这才看见是绿灯亮了，手指滑翔锁屏键锁屏，将手机再次扔到一旁，远处的天空，突然降下一道闪电，天空被枝杈般的闪电劈裂成两边又迅速合拢，王正把车子开上高架，堵车暂时好了一点，他一再提速，车轮压过路上的水渍，刷刷作响，雷声慢了一步到达两人的耳朵，炸裂的撕裂声几乎要把手机铃声淹没，王正发现了被放在一旁不安分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周心怡，见对方迟迟不挂，王正探了个身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比上一次的更亮，更大，突然，王正感到自己的右手边有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吹净了这迟迟不消散的抑郁，等他把视线转过去时，副驾驶一侧的门已经怦然关闭，李胜也已经消失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王正全身的血液都向头顶涌去，全世界似乎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那声惊雷，劈开了他的时间
李胜跳车了
七十迈的速度，下着暴雨的高架，毫无预兆的，不，是有预兆的，只是他一直没有发现，一直没有重视而已，凄烈的刹车声像一只嘶吼的魂魄，王正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下车向着后方不要命似的跑去，越接近李胜，他脚步越不稳，到最后变成连滚带爬，鲜艳的红色被雨水冲刷稀释流过王正的脚下，过路的车来不及刹车，溅起一层层血色，王正抱起李胜残破的身子，身体与大脑做不出任何反应，瞪大的双眼无神的盯着越走越近的交警和一声急过一声的警笛声
“方主任呢，三楼手术室快！”
“血还是止不住吗？去联系血库，O型血，快去！”
“血压还在降，孩子情况不好！叫白主任马上来手术室！”
……
王正瘫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看着手术室长明的红灯，里面躺着的，是生死未卜的李胜，还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圆圆，跑前跑后的医生护士忙作一团，他却什么也做不了，等待，无尽的等待，仿佛这一等就要耗尽他一辈子
在墓园，李胜问他如果自己死了愿不愿意放过圆圆，王正犹豫了，也后悔了，后悔把李胜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赶在，后悔把李胜囚禁在家中，后悔带他去美国，后悔让周心怡知道他的计划，后悔……后悔……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的错，是他让李胜怀了自己的孩子，最后又是他不留一点情面的要将孩子带走……
李胜自尊心那么强的人，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对他说过那么多求饶的话，他为什么能这么狠心，为什么能从来没有考虑过李胜，做出这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王正摊开双手，一双浸满血污的手，只配用来打天下，却不配用来拥抱自己孩子的双手，王正懊悔又无力地低下头，任这份罪恶感将自己压垮
如果李胜和圆圆能平安顺利，他发誓，绝口不再提换肾的事情，他要他们父子俩永远健康幸福，不论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病人家属吗！”
年轻的护士叫了一声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男人，有些不忍心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可这是她的职责，她别无选择
“对不起先生，孩子没保住”
孩子没能保住？什么意思？怎么会没能保住
“大出血……送过来的时间有些晚了……窒息而死……”
护士在解释着什么，王正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扶着墙站起身，摇摇欲坠几近癫狂，孩子没了，他的圆圆，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永远长眠于地下了，王正一瞬间血液凝滞，天整个塌下来要将他压垮埋没一般
“先生你怎么样了！你一定要振作！孕夫还在里面抢救呢！”
李胜！李胜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孕夫现在情况很不好，子宫出血止不住，血压一直升不上去，现在来看，就算子宫能保住，omega xing腺也不一定能保住，所以你要最好心理准备，先把字签了……”
王正颤颤巍巍地接过护士递上来的同意书，子宫摘除
时隔八年，上一次见这张同意书，手术室里躺着的还是周心怡，为了保命不得不摘掉子宫，只不过那时候他的孩子小川已经顺利出生了，八年之隔转眼到现在，同样的剧情再次发生，只不过这次他没那么幸运，他的孩子，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王正没有选择，圆圆没了，他必须要保住李胜，他死命握住笔，却连一个点都写不出
王正
九个笔画，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孕夫血压还在降！”
“脉搏心跳都没有了——”
“让开！除颤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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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胜！李胜！求求你一定要坚持过来！哪怕你杀了我！杀了我这个刽子手！我也绝不躲闪！王正一遍一遍的祈祷着，声音打在白的发亮的墙壁没有一丝回应，但他还是一刻不停地念着，盼着，用这辈子的福报，换这一个好消息
一分一秒被无限放大，王正等了一个轮回那么长，手术室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周心怡的电话再次打过了，王正隔了好久才做出反应接了起来
“正！刚刚是在开车吗？你有没有看到怀特医生的消息？”
王正反应慢半拍，周心怡等不及要将好消息告诉他，声音中掩饰不住的喜悦
“小川的配型者出现了，小川有救了！俄亥俄州一名退伍老兵，前几日被检查出来肺癌晚期……”
王正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电话几乎要滑落，他等了七年，努力了七年，为了小川不惜做了那么多伤害别人的错事，现在问题突然解决了，他麻木的心脏一瞬间的鲜活起来，却过了不足一秒的时间，再次被打入地狱
“喂？正！你还在听吗？不要再为难李胜和他肚子里的孩子了，放过他们父子……”
怀特医生的消息，下午一点的时间，周心怡最早的电话，也是在李胜跳车之前，前后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一条生命得到救赎，一条生命消逝于此
三个小时之后，李胜被从手术室推出转入ICU，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紧随其后被推出来的，是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孩子，圆圆
圆圆是个女孩，此刻安静的被王正抱在怀里，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没有一声哭闹，没有一丝反应，更不像其他孩子一样生出来就皱皱巴巴的，圆圆漂亮极了，白白净净像一个坠落凡间的天使，在人间待了不足一分钟便不满意地离开了
圆圆的那双笑眼像极了李胜，王正幻想如果那双眼睛睁开看自己，哪怕只是一眼，他都愿意把全世界都交到她手上，可现在一切都完了，逝者已逝，无力回天，王正跪在地上抱紧圆圆小小的尸体，一遍遍地喊着圆圆的名字，悲怨的哭声响彻整个医院走廊，却换不来一声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