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菩萨ABO》庞均

19、第 19 章 “哥哥……

　　清晨的墓园没有什么人，扫园的看护人有些惊讶李胜的到来，特例放他进了园，青灰色的墓碑，有些泛黄的照片，于知长眠于此已十年，李胜细细地抚摸着照片上那张稚嫩的脸颊，仿佛透过那张脸，就能看到十六岁的知知，浅蓝色的校服，永远干净的白球鞋，还有那永远挂着笑脸的天真模样，鲜嫩的百合花带着颗颗细小水珠被放置在墓碑前，李胜蹲下身，想要离知知近一点
　　“哥哥最近忙，没来看你，不要怪哥哥”
　　说到忙，李胜不自觉的把手放在了小腹的位置，欲盖弥彰的想用衣服遮掩，想到周围并没有人，又不想对知知隐瞒什么
　　“我怀孕了，两个月大了”
　　明知不会有回应，李胜还是继续说道
　　“本想把他打掉，吃完药睡过去了，梦里梦到了你，醒来发现没有成功，小东西还顽强的活着……我在想，是不是我不该流掉他，就像当初你不该把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一样，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坚持，也许你……不，你一定不会出事……”
　　李胜喉头有些发紧，声音沙哑勉强挤出最后几个字，再也说不出什么
　　“所以……所以知知，你会怪哥哥吗？你会希望哥哥把这个孩子留下吗？”
　　一阵风起将碑前的百合花吹倒在地，李胜蹲下把花扶正，一片，两片，千片万片，李胜抬头，一片青云悬于空中，雪花簌簌，宁静地降落，向前看去，远处竟然还是晴空，李胜有些惊讶，缓慢站起身，任细嫩的雪花温柔的落在他的肩膀，他似乎能感到每一粒雪花的重量，他的知知，最爱的知知，每年初雪那天，都要耍赖闹着过生日
　　“哥哥！哥哥！下雪了！今天是我生日！我们去买蛋糕吧”
　　“你个小家伙，想吃蛋糕直接说不就好了，还找生日的借口”
　　“才不是呢！“
　　于知把红彤彤的小脸从层层围巾中探出来，很认真地说道
　　“我出生的时候是初雪！所以每年初雪就是我的生日”
　　“那如果一年都不下雪呢？你是不是不要长大了？”
　　“不会的，一定会下雪的，一定，因为初雪是我的节日，初雪是我的新生……”
　　李胜收回湿濡的掌心，重新抚摸知知那张泛黄的照片
　　“你想要我留下他？对吗？”
　　李胜笑了，沉默地点了点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没睡好吗？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李胜没什么力气说话，坐在副驾驶上把座位调低，王正看着李胜有气无力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apha信息素渐渐充斥于狭小的车厢，李胜紧缩的身体渐渐舒展，眉头都不在皱起，鼓针怀孕的omega是离不开自家alpha信息素的
　　王正帮他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向着郊区一家私人医院驶去

　　私人医院不像公立医院那样人满为患，只要有钱处处是特权，验血验尿，一系列样本采集完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只是等待结果的时间有些漫长，王正见李胜头垂的低低的，毫无生气，上前将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怀中，按了按他的太阳穴，又捏了捏他的耳垂，越界了，太亲昵了，像是……像是恋人，不，像是结婚多年的默契爱人，李胜想要推开他却迟疑了，饥饿与困顿成了唯二的借口，只是暂时依靠一下而已，并不代表什么
　　“还恶心吗？想不想吃点东西？”
　　李胜胃里还在泛着恶心，却在想到小吃街尽头那家酸辣粉时，嘴巴里蓄满了口水

　　刚过饭点，人还是有点多，油乎乎的地板桌椅，排风扇在角落里呼哧呼哧的怒吼，王正的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打扮，放在这种环境中怎么也显得格格不入，他呆站在门口煮粉的大锅旁，雾气缭绕中，勉强辨认着墙上的招牌
　　“老板，你们这里有卫生检疫许可吗？”
　　煮粉的老板娘头都没抬地回了一句
　　“爱吃吃不吃拉倒”
　　王正看了眼已经在店里找好位置坐好的李胜，一脸殷切的看着他这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来一个小份酸辣粉，醋辣椒盐都少放一点，我看图片有肉末，麻烦肉末多来一点瘦肉，还有，来碗小米粥，要热的，再来瓶水，嗯，差不多了”
　　女人白了他一眼，冲后面喊了句
　　“酸辣粉小份，小米粥一碗，水在冰箱里自己拿”
　　王正守着门口那口煮酸辣粉的大锅等了十五分钟才拿到他的那份酸辣粉，装酸辣粉的碗是个陶瓷碗，白底蓝花，印歪了的青花瓷配上碗边三角形的缺口，多少有些滑稽，王正端着酸辣粉到李胜面前时，李胜眼睛都要直了，丢失已久的食欲猛地被这热气腾腾的酸辣粉给唤醒了，他饿得太久了，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一次性筷子都要拆不开，王正不慌不忙地接过李胜手里的筷子，将薄薄的塑料纸撕掉，把并在一起的筷子分开，递给了他，李胜接过筷子飞速的搓了搓，迫不及待的往嘴里送了一大口
　　“嘶——”
　　“慢点吃，不够再带你吃点别的”
　　桌子很小，两人膝盖不自觉的碰在一起，李胜只顾着吃根本顾不上说话，两三口的功夫，酸辣粉就见底了，爽快的吃完了一整碗的酸辣粉，吃的鼻尖都是汗珠才肯罢休，还想喝汤的时候被王正拦下了
　　“喝点粥吧，这汤不知道放了多少调料呢”
　　李胜连喝了好几口小米粥，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没吃饱？”
　　“差点事儿，老板娘，再来一份酸辣粉，大份的，多放辣椒和醋，越多越好！”
　　王正见李胜吃的开心，再多的话也咽进肚子里了

　　从小吃店出来，李胜可算是吃了一个月来最饱的一顿，撑得他走路都得微微挺着肚子，两人走到停车的地方，李胜却没有上车
　　“怎么了？”
　　王正见他不上车，自己也没上车
　　“这里离医院不远吧，你开车先过去，我走回去，用不了多久”
　　王正看他那样子，索性锁了车跟他一起走回医院

　　两人晃晃悠悠走到医院，检查结果差不多也就出来了，给他们会诊的医生年龄看着不大，样子却比很多年过半百的医生还要沉稳
　　“没有被标记就怀孕，确实很少见，不过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没有什么大问题“
　　医生放下手里的化验单，问道
　　“怀孕之后睡眠质量怎么样？”
　　“不太好”
　　“孕吐呢？严不严重？”
　　“早上特别严重，其他时间会时不时恶心”
　　“没被标记就怀孕了？孕期反应会很大的，我给你开点药……”
　　“抗组胺药就算了，对胎儿不好”
　　王正听李胜这么说，眼前一亮，他一路上的小心翼翼，不敢过问最终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答案，他是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医生没有抬头，撕下了写了一半的处方，在新的纸上重新提笔
　　“既然不想服药，那就让你的alpha给你一个标记，没有alpha信息素的帮助，怀孕后期的不适症状会越发严重”
　　“不急这一时，况且个人体质不同，对alpha信息素需求程度不同”
　　此时，年轻的医生唯一的一次抬头，只看了眼面前的李胜，高傲美丽，像一只公孔雀
　　“你是学医的？”
　　“药剂师而已”
　　年轻的医生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回去的路上，赶上晚高峰，车子堵在天桥一动不动，舒缓的托赛里小夜曲飘荡在狭小的车内，伴着窗外红了半边天的夕阳，王正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不着急往前走，很好的时机，李胜没有犹豫
　　“我想把这个孩子留下”
　　心照不宣的答案，却还是需要两人之中任何一个人公布出来
　　“你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有吗？”
　　王正反问，嘴角却挂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笑，两人回归沉默，李胜眯起眼睛，王正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下了天桥，前面的路变得畅通了些，王正轻踩油门，驶进初降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