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物语》圆是梦

3、初入大学 九月的阳光

　　九月的阳光透过晋江大学女生宿舍楼的窗户，在走廊上投下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503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收拾东西。

　　小智是最早到的。

　　她的行李箱打开着，里面的东西按照类别码得整整齐齐——衣物卷成圆筒状排列，书籍按从大到小的顺序摞好，连洗漱用品的瓶子都统一朝一个方向摆放。她正站在床铺前，仔细比对床头卡上的姓名和学号。医学专业，临床医学方向。虽然还没开始上课，她已经给自己列了一份大学五年的大致计划表。

　　一个女孩子做事，总要考虑周全些。这是她妈在她上火车之前反复叮嘱的，虽然她妈没说"一个女孩子"和"考虑周全"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小智觉得有道理。

　　她在床头贴上自己的名字标签——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门口响起了拖拽行李箱的声音。

　　小智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费力地把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往门里塞。箱子似乎卡住了门框，女生咬着牙，连拖带拽，嘴里发出"嘿咻嘿咻"的声音。箱子终于"咚"的一声进了门，她也差点坐在地上。

　　"你好！"她喘着气抬起头，笑容明亮得像窗外的太阳，"我叫小果！动画专业的！"

　　小智被她扑面而来的热情震得愣了一下，才说："你好，我叫小智，医学专业。"

　　"医学！"小果眼睛亮了，"学霸啊！以后我生病就靠你了！"

　　"医学专业不等于会看病。"小智认真地解释，"尤其是大一新生，连解剖都没上过——"

　　"哎呀开玩笑的嘛！"小果大笑起来，已经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掏东西。她的箱子里，衣服和画具混在一起，速写本从T恤里掉出来，炭笔散落一地。她毫不在意地蹲下捡，一边捡一边说："我妈说我收拾东西像被炸过一样，我觉得她太夸张了，这不都找到了吗。"

　　小智看着满地狼藉，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小智心想：这个室友，好像很不一样。

　　第三个到的是小梦。

　　她站在503门口的时候，先敲了敲门——虽然门是开着的，里面已经有人了。

　　"请进请进！"小果热情地招呼。

　　小梦拖着一个米白色的行李箱走进来，身后还背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别着一枚精致的书签。她穿着一条碎花长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文文静静的，像是从哪个散文集里走出来的人物。

　　"你们好。"小梦的声音很轻，"我叫小梦，文学专业的。"

　　"太好了！"小果拍了一下手，"你肯定很会写东西对不对？以后我画不出来的分镜，你就帮我写文字描述！"

　　小梦被她直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写得也一般……"

　　"谦虚！"小果已经擅自下了结论。

　　小智注意到，小梦说话时习惯性地垂着眼，像是怕打扰别人。她帮小梦递行李的时候，小梦连说三声谢谢。

　　又是一个和小果完全不同的人。小智心想。不过和自己倒有点像——至少在说话之前会先想一想。

　　三个人简单聊了几句各自的专业。小智发现，小果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小火苗；小梦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像水面偶尔泛起的涟漪。

　　那么第四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呢？小智想。

　　四号床一直空着。

　　直到下午快四点，最后一个室友才来。

　　她没有拖箱子。

　　她是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进来的，包上挂满了各种小挂件——猫咪、星星、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她穿着明黄色的T恤，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进门的时候，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嘴巴微微嘟着，好像在看什么入迷的内容。

　　然后她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哎哟。"

　　她揉了揉额头，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像是刚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宿舍。

　　"你没事吧？"小果第一个冲上去。

　　"没事。"她眨了眨眼，表情还有点迷糊，"啊，我是来报到的……这是503吗？"

　　"是的！"小果帮她确认。

　　"哦，好。"她又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容，"我叫小呆，表演专业的。"

　　小果差点笑出声——这人怎么刚见面就完美诠释了自己的名字？

　　小呆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大家留下的第一印象。她慢慢地走到四号床边，放下双肩包，从包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她掏东西的速度非常慢，像是所有的动作都被人调成了0.5倍速。先是一件叠得不太整齐的T恤，然后是一只毛绒猫玩偶，再然后是一本书——封面花里胡哨的，看起来是漫画。

　　"这本超好看的！"小果眼尖，一眼认出了封面。

　　小呆的"慢动作播放"突然暂停了。她看向小果，眼睛亮了一下："你也看这个？"

　　"当然！"小果兴奋起来，"最新一话你看了吗？女主终于觉醒了——"

　　"嗯嗯嗯！"小呆猛点头，频率突然快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快进键，"她在月下的那场戏，我看了三遍，那个情绪转折——"

　　然后她停住了。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别人还不熟，小呆的表情回归了那个有点茫然的默认状态。

　　"好看。"她用最简单的两个字做了总结。

　　小果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她是真的觉得这个人太有意思了——像是生活在和自己完全不同节奏的世界里。

　　小梦也忍不住笑了。她觉得小呆有点像她小说里写的那种"误入人间的精灵"型角色。小智则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小呆，表演专业，激动的时候说话会快，说完会害羞。

　　四个不同频道的人，在同一个频率上交汇了一瞬间。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一起下楼去吃饭。

　　晋江大学的食堂很大，但新生报到日的人更多。四个人在人潮中被挤来挤去，小果拉着小呆的手怕她走丢，小智在前面开路，小梦跟在最后面，被踩了两次脚也没有吭声。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校园里到处是灯——路灯、社团招新的霓虹灯牌、挂在树上的星星灯。社团招新的帐篷从食堂门口一直搭到了操场边上，每个帐篷前面都有人在吆喝。

　　"来看看动漫社！"

　　"辩论队招新！锻炼你的口才！"

　　"志愿者协会欢迎你——"

　　小果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眼睛在各色灯牌之间转来转去。

　　小梦在偷偷看文学社的摊位。帐篷下面的桌上摆着几本社团自印的文集，她很想走过去翻一翻，但脚像是被钉住了。如果人家问我想不想加入怎么办？如果我写的东西他们看不上怎么办？

　　小智也在观察。她注意到了医学院学生会的摊位，有学长正在介绍临床医学的学习经验。她想过去问问，但又觉得第一次见面就问东问西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人家觉得我太急了呢？

　　小呆……小呆在看一只猫。

　　那只校园里的流浪猫蹲在路边，正用爪子洗脸。小呆蹲下来，盯着猫看了好一会儿，猫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洗脸。小呆就这么看着，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浅浅的微笑。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身边的社团招新和人山人海。

　　"你们看那个——"

　　小果的声音把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不远处的国际交流协会摊位前，站着一个男生。他有着东南亚人特有的轮廓，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他正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和一个中国学生聊天，手势丰富，表情生动。

　　"泰国交换生。"小果读出了摊位上的牌子。

　　"好帅啊。"小梦脱口而出，说完立刻捂住嘴，脸红了。

　　小智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确实。"

　　小呆还在看猫——小果已经一把把她拉起来了。

　　"走！我们去和他合照！"

　　"啊？"小智愣了，"这样直接过去会不会——"

　　"太突兀？"小梦接上了小智的话。

　　"怕什么！"小果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不就是合个照嘛，又不会少块肉。他要是拒绝我们就走呗，宇宙又不会爆炸。"

　　小智脑中开始打架。

　　一个声音说：确实，合照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小果多干脆，为什么不学学她？

　　另一个声音说：太冒失了。人家和你又不认识，万一觉得唐突呢？万一周围的人看着呢？

　　两个小人的架还没打完，小果已经走出去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泰国男生面前，抬起头，张了张嘴，然后——

　　"Can……cani……"

　　她的英语水平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我会说中文，你可以说中文。"

　　小果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然后她也笑了，笑得特别坦荡，特别明亮："我英语不太好，见笑了。我就是想问问，可以和你们合照一张吗？"

　　"当然可以！"泰国男生很友善，还主动招呼了旁边另一个交换生一起入镜。

　　站在后面的小智和小梦看呆了。

　　"她真的去了。"小梦喃喃道。

　　"而且成功了。"小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就在这时候，小果在那边朝她们招手，嘴里喊着："你们愣着干嘛！过来一起拍啊！"

　　小呆终于把视线从猫身上移开了。她看了看那边的情况，又看了看小智和小梦，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不紧不慢地朝小果的方向走过去。

　　她什么都没想——没有想会不会尴尬，没有想合不合适。小果叫她过去，她听到了，她就过去。

　　小智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小梦的袖子："走吧。"

　　小梦想说"我不太会拍照"，但小智已经拉着她往前走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但小智的手是温热的、坚定的。奇怪的是，小智平时做决定总会犹豫很久，但这一次，拉小梦的手没有抖。

　　四个人排成一排，小果站在最前面，笑得牙床都露出来了。小智站在小果旁边，微笑得体但肩膀微微绷着。小梦站在边缘，小心地比了个V字。小呆站在最边上，看着镜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突然被闪光灯吓到的猫头鹰。

　　泰国小哥哥在中间，笑得温和又友善。

　　"准备好了吗？"帮忙拍照的同学问。

　　"好了！"小果大声回答。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小果突然把一只手搭在了小智肩膀上，另一只手搂住了小呆。小呆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小果身上靠了靠。小梦被挤得歪了一下身子，但忍不住笑了出来。

　　咔嚓。

　　四个人的第一张合照。

　　背景是社团招新的霓虹灯牌和刚刚被点亮的路灯，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教学楼轮廓。九月傍晚的风吹过来，把谁的头发吹乱了，把谁的裙摆吹起来了，把谁的慌张和害羞和兴奋，都吹进了这张照片里。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果躺在床上，高举着手机翻看刚才的照片。她翻到那张合照，放大，看了看四个人的表情，然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嘿嘿笑。

　　"你们看你们看，小呆这个表情绝了——像被突然点名的猫！"

　　小呆已经重新沉浸在手机里的漫画世界里，对小果的调侃充耳不闻。

　　小梦坐在床上整理自己的书，小智在书桌前对着那份计划表，用荧光笔标注明天要做的事。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小果突然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其他三个人。

　　"诶，你们有没有想过——"

　　"什么？"小智从计划表上抬起头。

　　"咱们四个，完全不一样诶。"小果掰着手指数，"我，想到就做，不计后果。小智，做之前要想一百遍。小梦，想一百遍但不会说出来。小呆——"

　　她看向四号床的方向。

　　小呆正对着手机露出一个微笑，天知道她又看到了什么内容。

　　"小呆根本就不在这个时空里。"小果下了结论。

　　小梦轻轻笑了："那你觉得这样好吗？"

　　"好啊！"小果毫不犹豫，"如果都是一样的人，那多无聊。正好咱们谁也不像谁，以后互相帮忙呗。我不会的就问你，你想不清楚的就问我。"

　　小智用笔帽点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你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废话，我什么时候没道理了。"

　　"你是英语课代表吗？Can……cani？"小智难得开了个玩笑。

　　"哎呀你闭嘴！"小果一个枕头扔过去。

　　小智接住了，笑了一下。

　　小梦看着她们打闹，嘴角一直弯着。她没有说话，但她在心里把此刻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今晚日记大概要多写两页了，她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呆放下了手机。她抱着那只毛绒猫玩偶，看着其他三个人闹成一团，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很开心。"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窗外，晋江大学的夜空中，星星刚刚亮起来。

　　503宿舍的第一天，在笑声、枕头和偶尔的安静中，慢慢收尾了。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天开始，四个完全不同的人，将会在接下来的四年里，用自己的方式补上彼此缺失的那一块。

　　就像一块拼图。

　　每一片都不一样。

　　但拼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幅完整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