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之旅》云清茶

3、第二章 全新的生态系统 “所以..

　　“所以...你想说的是，这次香港的大海啸，与北极的地震有关!”云清认为方城这个推断真够疯狂的，但他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两件事或许真的有某种联系。

　　“关系很大。”方城一脸认真地说道，“北极的海面上有很厚的冰层作为缓冲层，所以几乎不可能发生像这次这么强的地震，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

　　方城故意清清嗓子，继续说道，

　　“只要在短时间内融化大量冰层，使缓冲冰层厚度减小，同时由寒冰融化产生的大量海水冲击陆地板块，就可能引发强地震。这次的北极大地震或许就是这个原理。”

　　“但什么东西能在短时间内融化大量冰层呢”云清很快发现了方城推理中的漏洞。

　　“呃...这个嘛，我也没想明白。”方城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圆溜溜的脑袋。

　　“所以你还是乖乖睡觉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云卿拍拍方城的背，他突然觉得有个方城作伴比之前独自一人要好一百倍，至少两个人说说话能让他暂时忘了眼前的伤心事。

　　夜渐渐地深了，广场上的调温装置悄然启动，让夜晚的温度不那么寒冷。见方城沉沉的睡了，云清才独自离开人群，坐在一片不知是什么建筑的废墟上，他抬起头仰望夜空，那里有无数星辰闪烁。这两天的夜空总是漆黑的，能带来光亮的除了小星星，就只有那弯孤单的月，这与云清从小到大的认知截然不同——在他的记忆里，夜晚的天空总是绚丽多彩，被城市的灯光辉映着。如今这样单调而纯粹的夜晚，在他眼里格外新鲜和美好。

　　关于自己的未来，云清只觉得一片茫然，几乎看不到什么光明。房子和家产全都毁于一旦，母亲也不知所踪。他自己活下来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现在对他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跟随人群到安全的内陆地区，在政府的补助下谋求之后的发展。想到这里，即使一向告诉自己要向前看的他，也不由得心中生出惆怅来。明月安知人间苦，缘何总煞愁人心。

　　云清悄悄回到自己的铺位，让美梦洗去这些可恶的烦心事。

　　第二天早上

　　云清是被方城叫醒的，昨天晚上他睡得很晚，因此困意也格外浓郁，这样的感觉倒是有点像上学时期的经历，那时每天听着闹铃从被窝里爬起来是一件艰难无比但习以为常的事。

　　清晨的香港，空气格外清新，还带着海风咸咸的气味。太阳已经挂在了东边的天上，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鸟雀清脆的鸣叫声。

　　云清惊讶的发现物资车辆在发放热乎乎的早餐，有豆浆、油条和茶叶蛋等等。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但看着一个个巨大的保温桶冒着白气，残破的城市似乎也就多了一点烟火气息。方城兴高采烈地提来一大袋早餐，给云清讲述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全城7％的产业已经恢复了，大多数是临时的餐馆或便利店，听说今天工作人员起了个大早，早上五点半就开着车去取补给了，就为给咱们搞来点不一样的早餐。”

　　方城一边说着一边把早餐一盒盒摆在两人面前，种类很多，除了之前云清见到的，还有烙饼，包子，丸子汤和韭菜盒子。扑鼻的饭菜香传来，刺激着二人的味蕾。

　　“我先开动了!“方城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起来是饿坏了。但云清却坐着一动不动，眼神呆呆地看着摆在面前丰盛的食物。

　　方城连续三个包子下肚，才注意到一反常态的云清。

　　“怎么了，不想吃这些吗“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妈也能吃到这样的早餐就好了。“云清说着，忽然鼻子一酸，嗓音不自主地颤抖起来。不知为何，面对巨浪都没有掉一滴泪的他，此时眼泪却止不住的要流下来。方城听了他的话，咬着食物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眼里明显有亮光打转。

　　许久，他拿起一个包子，用力塞到云清手里，又打开一盒丸子汤放到云清面前，看着云清的眼神里罕见地出现了几分坚毅。

　　“阿姨不会有事的，云清，现在只有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未来才有希望，才有更多的可能性，快把这些吃了!”

　　云清通红的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于是两人一边流着泪，一边努力咀嚼着食物，仿佛要把一切不幸都像食物一样碾碎。

　　广场上的大屏幕打开了，播报的是熟悉的早间新闻。标题栏赫然写着“地球出现七种全新生态系统”，

　　大屏幕吸引了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一瞬间，各种杂乱的声音都消失了...云清和方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强烈的震惊。至少在他们的认知里，一次性出现七种生态系统这样的事是根本不符合科学的。

　　“这...开玩笑的吧？！”方城口中喃喃道。

　　“要不上网看一下论坛”云清提议。

　　方城听了，迅速从背包里掏出迷你的笔记本电脑，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云清坐在他旁边盯着电脑屏幕。

　　不出意料地，论坛又一次炸了锅，整个首页几乎全部被这件事占据了，其中有人发了图片，不过大多是航拍的，看起来不大清晰。一共有七种非常奇异的景色，云清神色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些图片,苦笑了一下，从嘴里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看来...是真的呢。”

　　“但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科学啊!七种全新生态系统，这不会引起生物圈崩溃吗更重要的是，这些奇怪的生物和地形怎么可能在一夜之中出现”方城本来不大的眼睛此时瞪得溜圆，一向崇尚科学和唯物主义的他实在无法想出一个科学的理论来解释这件事情。

　　“你先别激动，说不定这只是哪家媒体在恶意炒作，究竟是真是假还要亲眼见过才知道。”云清只能这样安慰道，他当然知道，这么大的事根本不是任何媒体能炒作得来的。因为媒体没这个能力，更担不起这个责任。

　　云清连哄带骗，好说歹说一顿劝，方城这才冷静下来。

　　人群乱糟糟的，云清的心也乱糟糟的。直到半上午领队宣布出发，喧闹的人们才渐渐沉静下来。两个年轻人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跟随人群继续着自己漂泊的旅途，至于旅途的终点，他们自己也不得而知。

　　中午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细雨绵绵洒长街，像柔丝落在云清的身上，给燥热的夏日带来点点清凉。距离机场已经很近了，为了能在今晚之前到达，人们加快了脚步，连午饭也没顾得吃。

　　路边两旁已经有零零落落支撑起来的临时店铺，有人在店里忙碌着，整理着一箱一箱的货物。在这样一个生产力爆炸的社会，即使有如此可怕的灾难，也几乎没有引发什么社会治安上的问题。一座城市被摧毁，各种各样的物资就会很快被调运过来，再加上极度发达的城市基建，因此即使是无家可归难民，也有一定的生活质量。

　　走过了一个路口，前边忽然有欢呼声传来。宣告着三天的徒步行走即将结束。经过三天，机场附近的建筑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甚至有拔地而起的高楼。一边是繁华绚丽的街道，一边是残破不堪的废墟，人们看着那明晃晃的分割线，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香港。而这也在提醒着人们，或许真的要不了多久，曾经高楼林立的香港就会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了....

　　时间已经是傍晚，夕阳给天边挂上了红晕，城市的残垣断壁也多了几分萧索。雨一直没有停歇，像一张不断密织的网，把整个城市笼罩在其中。

　　近了，更近了...晚上八点四十的时候，吵吵闹闹的人群走上了香港国际机场前的立交桥，高高的路灯投下暖色的灯光，沐浴在其中有很舒服的感觉。据方城的消息，之前已经有好几队人群到达了机场，不出意外，今晚飞机就可以起飞，明天早晨，这队难民将到达内地的某个城市。机场的正面像一堵高大的墙，由一个个拱门似的结构组成，但完全看不出加急新建而成的痕迹，倒像是翻新过后的老机场。

　　晚上九点零二分。

　　方城气喘吁吁地走进了明亮又宽敞的大厅，把背后巨大的背包放在了候机区的座椅上。

　　“终于到了啊——”

　　长出一口气，云清也如释重负地坐在了方城旁边，曾经的校友，如今的伙伴。灾难中彼此依靠的朋友往往感情特别真挚。

　　飞机将在晚上十点四十左右起飞，在那之前，所有人要在候机大厅等候。店铺还没开几家，两人也没什么闲逛的心情，于是干脆坐在椅子上，云清听起了自己的随身听，方城则掏出那台心爱的小电脑玩起了游戏，他的手指啪嗒啪嗒地按在键盘上，让云清的心里痒痒的，但他又不好意思要来方城的电脑玩。

　　飞机场的玻璃幕墙很好看，云清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父母带自己去外省旅行时的情景，似乎在很久以前，香港的机场就是这个样子了，而如今父亲在北极失踪，母亲也在洪水中与他走散，生死不知，物是人非。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忽然，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走到云清面前，打断了他的回忆。

　　“飞机快要起飞了，两位小帅哥，请看一下机器，我需要验证你们的身份，确保飞行安全。”她说完这句话还俏皮地朝两人眨了眨眼睛，示意这只是走形式的常规测试。

　　方城抬头看了一眼机器就又低头专心游戏去了，云清也盯着机器看了一会，回给那位女士一个和蔼的微笑，对于他人的温柔，他往往以温柔回报。女人检测完，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很快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雨越下越大了，本以为下午就会停止，但现在硕大的雨滴正猛烈地敲在玻璃幕墙上。最近的怪事真多，云清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了，上一次，应该还是....

　　还没等他回想起来上次见到这么大的雨是什么时候，候机大厅里有标准的女声响起。

　　“即将开始登机，候机大厅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巨大的机场大厅里，有人起身收拾起自己的行李，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云清把随身听关掉，方城也收起了自己的电脑。如果不是担心海啸的再次来袭，许多人其实都不愿意离开这座他们生活了很久的城市，在此刻，他们终于有点理解选择留下来的人们了。

　　而对于云清来说，从小到大，从家庭美满到孤苦伶仃...香港这座城市留下来太多苦痛。但他仍然深切地爱着它，因为这里承载了太多现在看来无比美好的日常。这些平凡至极的美好只有在不平凡的苦难中，才更令人向往。
　　香港，有缘再见。

　　雨没有减小的迹象，云清听长辈说过，如果在十几年以前，这样的天气里飞机是无法飞行的。好在科技的革新解决了这个难题，如今特殊材料的飞机即使在暴风雨里飞行也不会有失事的危险。

　　没有检票的环节，人们只需要在检票口刷一下脸就能顺利登机了。

　　“刷脸刚刚不是刷过一次了吗？”云清看着检票口的一排机器，他不认为短时间内测两次身份有什么意义。

　　队伍慢慢移动，马上就要轮到云清二人了。

　　“请看一下摄像头”一个男工作人员微笑着对每个人说道。或许是处于同情心，这些工作人员对人们格外友好。

　　云清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拍了拍身前的大叔，大叔回身看他。

　　“大叔，请问刚刚有人给你验证过身份了吗”

　　“没有啊，这不是正要验嘛。”大叔也是一脸疑惑，说着还指了指前面的检票口。

　　云清紧接着又问了几个人，得到了统一的答复——没验过。

　　几次问话下来，方城也是一脸茫然，

　　“没验过那为什么刚刚有人给我们验证了”

　　“有点不对劲，一会儿咱俩见机行事，我们可能被人算计了。”云清皱着眉头说道。

　　“啊!怎么会有人算计我们啊，难道你有什么世仇吗”

　　方城不解地问。

　　“废话，当然没有啊，我也奇怪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也说不定只是一次工作人员内部出差错。但总之小心着点。”

　　马上就要排到方城了，他的心怦怦直跳。祈祷着自己不会出事。然而，“滴”的一声轻响，一个绿色的对勾出现在显示屏上。两人长舒一口气。

　　方城回头做了个鬼脸，表示对云清完全就是多虑了。

　　云清朝方城笑了笑，跟着走了上去。

　　就在这时，急促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显示屏上应声变成了一片红色。这意味着云清的身份验证失败了。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从出生起就在数据库里有自己的身份验证码，身份验证失败，意味着数据库里没有了云清的验证码，也就意味着....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个验证身份的摄像头本是为查询人们的犯罪记录而设置的，以便查出可能混在人群里的在逃嫌犯，或者为有重大犯罪前科的人存在的机次增添警力。但这样，查出一个没有验证码的人，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也没经历过的。

　　远处，一队衣冠楚楚的人员迅速赶来....打头的男人阴阳怪气的对云清说道:

　　“小伙子，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