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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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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泉市。
“老板,要一张去润县的车票。”
买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凉亭里,右手拿着扇子一下下的扇着,左手拿着报纸低头看着,听到声音抬起了头。
“麻烦老板了。”窗口外面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年轻,背着一个宽宽大大的背包,弯着腰将脑袋对准创空。
小年轻上身一件蓝色的半袖,头发微卷,皮肤白皙,嘴角挂着笑,脸上还有两个酒窝。
这样貌,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我在这呆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水灵,女人眯着眼睛想着。
“小伙子是外地回来省亲的?”说着,女人放下报纸,在左手边拿起一沓长方形的纸条,熟练地从中撕下一张,拿起右手边的红章,唰唰的盖了上去。
“车票20一张,大巴三十分钟一辆”女人将车票递给小年轻,指了指窗边,“扫码,现金都行。”
“回老家看看,谢谢老板了!”纪山河笑了笑,嘴角的酒窝更明显,眼睛也弯成一个弧度,从裤兜里抽出一张钱票从窗口伸进去。
正中午的车站里闷热闷热的,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还四散在不同的角落。
唯独正中间有一个十分瘦弱的男人,浑身脏兮兮的,一身破衣拉褂,头发毛躁的像鸟窝,整个人杵在一根木棍上,右手上还拿着一个破碗。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长方形的纸板,纸板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临时困难,太饿了求10元钱买东西吃”。
男人杵着木根,在车站中间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纪山河摸了摸口袋,正要走过去,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转,看了看男人的脚下。
‘果然,没有影子....’纪山河在心里叹了口气,拉着行李箱,眼神放在侧前方的车牌处,路过男人的时候,微微顿了顿,而后直挺挺的走了过去。
运气很好,纪山河刚刚在车牌下站定,就听到发车处传来阵阵的声响,唐泉机场和大巴车站连在一起,这里也正是始发车站,像唐泉这种小城市,虽说是市,实际上跟县城的规模差不多,始发站上了车,基本后边就不会有什么人上车了。
大巴车有些年头了,但各种设施还算齐备,虽然看起来有些旧了,收拾的倒也还算干净。
纪山河放好了行李上了车,走到大巴车的中间,坐在了右边靠窗的位置,透过窗子看着这个让他觉得熟悉又十分陌生的城市。
幼时的记忆里,出了车站的主路边上,是一条商业街,有买当地特色食品的小店,整体街的牌子都是花花绿绿的,十分有烟火气息。而现在,纪山河看着窗外,整条商业街都被拆掉了,主路两侧多了辅路,时不时有自行车、电动车穿过。
三个月前回来还是警局的警官来机场将他接回去的,当时魂不守舍的,现在一看,唐泉果然变了许多。
纪山河靠在座位后背上,随着司机的刹车,他条件反射的伸出左臂拦住了隔壁座位上向外翻背包,自己的身体也随着向前悠去。
车开到一个十字路口,这里算是一个交通枢纽,来来往往的车很多,比起车站的冷清,这里更有生活的气息,也就从这里开始才好像是进入了唐泉市。
红灯时间很长,司机拿出右边台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上流到太阳穴处的汗。
“滴滴滴滴”
马路对面传来一阵鸣笛声,跟他坐的大巴车喇叭声很像,外形也很像,跟马路上走来走去的大巴车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应该有车牌的地方写着“冥府101”,车头上方的屏幕上闪着红色的数字“440”。
冥府101仿佛根本没看见红灯一般,晃晃悠悠的向前开着,车头的440一闪一闪,大巴车穿过两三个正常行驶的小车,响着喇叭开过来。
纪山河坐直了身子,条件反射的看了眼地面,没有影子!而后瞠目结舌的看着鬼巴士:这是啥玩意儿!
大巴还有鬼巴士?鬼难道不是自己飘来飘去吗,为啥还要坐车?他自从三个月前能看到鬼,能闭眼时就闭眼,能用耳朵就不用眼睛,谁能想到地府已经这么高级了,连鬼都有车坐。
“果然科技改变命运”纪山河嘟囔道,眼看着鬼巴士要穿过自己坐的大巴车,他把椅子上的背包抱进怀里,使劲向右靠着,试图躲过鬼巴士的穿堂而过。
冥府101开的很慢,车身有一半和大巴的左半部重合,冥府101的车窗正好就在纪山河的余光范围内,不用抬头纪山河就能很容易的看清楚车里的情形。
不知道是不是鬼魂也怕热,鬼巴士里面倒也没多少人,鬼巴士的司机穿戴的很整齐,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头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布带子,布袋子上用黄色的线绣着字,或许是编号?
纪山河又将视线瞥向车内,车内装饰跟普通大巴差不多,看起来很正规的样子,而且里面的鬼魂收拾的也很干净,没有之前见过的鬼那样的奇形怪状,如果不是苍白到吓人的脸色,根本看不出他们是鬼魂。
纪山河正奇怪着,一抬头便看见鬼巴士的车窗上边挂着一条横幅,红底白字,大大的写着“上车请投票,穿戴不齐者,罚款50香”
原来如此,看来鬼魂也是有规则、有秩序的。纪山河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包,看来是我之前遇到的都是散装鬼。
若是这次会老宅找不到关闭阴阳眼的办法......纪山河抱紧了书包,咬了咬牙,下了决心:若是找不到,那就想办法学到保护自己的能力。
虽然这三个月来,遇到的鬼看起来都是比较弱小的,但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厉鬼什么的。
纪山河到润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正好是下午一点钟,太阳最盛的时候,大巴车就停在润县的菜市场边上,穿过菜市场再走两条街,就是纪家老宅了。
大太阳下的菜市场十分荒凉,路边的支着许多的摊位,都被透明的塑料布盖着,只有路边的两三个店铺还开着门,纪山河拖着行李箱,走向其中一个熟食店。
“老板,还有没有包子?”
店里空间很小,四处飘着卤味的味道,纪山河摸了摸肚子,抿了抿嘴唇,回味着早上吃的煎饼果子的香味,早起吃的早就消化下去了,肚子瘪瘪的,跟钱包一样瘪。想到钱包,纪山河打消了买卤味的念头,心里默念着:包子香、包子好、包子便宜。
“只剩下两个豆包了,小伙是要去上学了?”一个高壮的男人从里屋快步走出来,四五十岁左右,腰上围着白色的围裙,说是白色,其实已经泛黄了,上身穿着一个吊带汗衫,笑起来十分憨厚:“小伙看起来面善的很,是谁家的孩子呀?”
“那就要两个豆包吧,我是山头纪家的,回来上学。”纪山河笑了笑,挤出两个小酒窝,头发翘起来一些,眼里满是笑意:“小时候祖父经常带着我来这边买东西。”
“哦哦哦,我说呢,好多年没回来了吧,来叔给你拿个鸡腿!”男人嘴上说的慢,手里动作却很麻利,熟练地装好两个豆包,又捡了一个卤好的鸡腿,一齐装好塞进纪山河手里。
“谢谢叔叔!”纪山河愣了愣,抿了抿嘴,眼睛亮亮的。虽然唐泉是自己的家乡,但毕竟很久没有在这边生活了,怀里揣着豆包和鸡腿,纪山河才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老人都说落叶归根,很多人不在意,等你久不归家时,就会发现纵使家乡有千般万般不好,终归是浮萍可归之处。
纪家老宅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纪山河并没有很着急的去找祖上的书籍,绕着老宅逛了一圈,宅子虽然老旧,只是布满了灰尘,却没有哪里破损。将行李放进里屋,纪山河拿着旧衣服撕成的抹布和角落里放了好久的拖把,开始整理卫生。
直到夕阳西下,天空也变成火红色,纪山河才堪堪收拾完,只剩下供奉金身的堂屋未曾打扫,祠堂里没有通水,纪山河在院里接好一桶的水,提着走向祠堂:老人都说房屋没人住,就会腐朽、塌陷,可我家老宅除了灰尘多一些,却没一点损坏,难道金身真的......
这一路走来遇到形形色色的鬼魂,可是润县附近却没有任何鬼魂的踪迹,或许真的跟金身有关。
“纪家纪山河,打扰恩主了,这么多年无人照看,实在委屈恩主,山河这就帮恩主把灰尘擦干净。”纪山河熟门熟路的取了一支青香,燃好插进香炉,不知为何几个月前上的香还在燃着,纪山河刚刚把香插进香炉,之前那支还剩大半只的香竟然马上就烧完了,还飘出一股淡淡的香灰味儿。
纪山河讶异的想:一般是每年上一支香,难怪金身要省吃俭用的。
他拿起洗净的抹布,绕过香案,正要开始擦拭。
“咦?”金身竟然十分透亮,看起来没有一点灰尘,纪山河伸出干净的手,轻轻附在金身身上:果然没有灰尘。
屋里十分闷热,纪山河的额头也泛起一层薄汗,金身却通体冰凉,仿若不是放在堂屋里,而是置身于水底。
从手心传来阵阵凉意,慢慢的遍布了全身,不同于那种与鬼魂相触碰的阴凉恐怖,反到像是碰到了山间冷冽可口的冰泉水。
手和金身之间仿佛有些莫名的引力,纪山河伸着修长的手指,爱不释手的摸了摸金身的后背,只觉得身体中的热气被从手指开始被金身吸走了一般,浑身都舒坦了不少,没有刚才那样闷热了。
过了好久,眉眼带笑的少年终于伸回了手,转身走出了堂屋,金身也仿若吃饱了一般,发出淡淡的金光。
忙碌了一整天,纪山河刚走出祠堂便觉得脑袋涌起一股困意,将水桶放到院里,迷迷糊糊的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云间的月光洒进院子里,水桶也反着光,小小的一束银光照进祠堂的堂屋里,却被金光覆盖过去,金身发出的光越来越盛,忽然满屋盛满了金光,窗子吱嘎一声打开,好一会儿,堂屋中慢慢归于平静,金身也变的十分暗淡。
房间里的少年静静地躺着,身材修长,双手交握在一起,微微的侧着身,红嫩的嘴巴微微张开,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
一团金光漂浮在床头,一边闪着,一边凝成人的形状,床上的少年动了动眼镜,皱了皱眉,男人散去手上的金光,伸出手附在少年的眼睛上,遮住了光。
待少年又一次睡熟,男人身上的金光终于彻底消失,屋内光线昏暗,男人的脸也隐匿于黑暗之中,只能透过月光看见男人的眼睛,瞳孔中的金色一闪而逝。
男人站在床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床上漂亮的少年,随后缓缓的低下了头,吸吮着微微张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