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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边泉走 ,轻身一跃便消失在漆黑的夜里,四下又恢复黑暗,蟀声虫鸣再次响起。边泉不知道又去哪里 。不过兰方仔仔细细的看着每一根树枝,没准边泉就坐在那看着呢……

      李老六回去睡觉 ,一句话没说。窝在被窝里,好像在留恋生命的最后十几个小时。

      夜半,屋中寂静无比,窗户折来月亮的银光洒在李涵涵的脸上,兰方侧头清晰可见那俊俏的轮廓。

      兰方就纳闷 ,这男人长这么好看干啥?不过更纳闷的还不是这。轻吐口气,揉揉打架的眼皮,口齿不清,连打哈欠说,“六哥变 ,虽然……还是胖……胖胖的秃头。”

      李涵涵的声音传进兰方耳朵里,“他现在是人 !”

      兰方翻个身,把胳膊搭在李涵涵胸口上,“为什么这么说?”

      李涵涵拿出折的扇骨的其中一段,不齐的根部底有个半圆的洞,放在眼前晃晃,握紧,“人若毫无意义,毫无目的存活着!更像是被圈养在人间的猪猡,只为活着而生活,只为害怕死亡而活着。李老六他现在可以为别人活着而去选择死亡。”

      兰方一怔,大睁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困意早卷到天边,“那……要是明天……六哥真的死 ,怎么办。”

      “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别担心。”李涵涵自己心里都发虚。一天能扭转局面?恐怕不能。

      兰方回忆着边泉的一举一动,那随着他出现的蓝色光芒好像又出现在眼前,那在他出现之前响起的水流声也在耳边回荡……

      “扇骨,还能接上嘛?”

      李涵涵现在纠结的就是扇骨折断这事,安慰兰方也算是安慰自己,喃喃,“应该……是能吧。”

      兰方侧目紧紧盯李涵涵,想把这个人看透,想看到他骨子里,心肝里去。屋里黑的不见五指,好像月亮藏起来一样。良久,只有缓慢的喘息声,兰方怕李涵涵睡着,用胳膊轻轻碰下李涵涵。

      也不再管李涵涵是醒着还是睡 ,自言自语,“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我突然对那个男人好奇 。”

      李涵涵在笑,无声哑笑,虽然屋子里黑,但兰方感觉得到,他问,“你在笑什么?”

      李涵涵不知道在哪弄来的巴掌大的硬纸,不紧不慢的给兰方扇着风,八月的天气,闷热的像个火炉。兰方索性把被子踹到脚下,任由那微弱的轻风在自己的脸上,胸膛上“放肆”。

      突然李涵涵摇动硬纸的速度加快,凉爽席卷在兰方心头。兰方扬起脖子享受着,催促,“你倒是说吧。笑什么呢?”

      “与大道相悖者必然淘汰,道之长久,岂是人力所能抵抗?”

      李涵涵一席话是一滴水,滴落在兰方本来平静无痕的心中,荡起一层层的涟漪。兰方生气 ,也不说话。身子一转,不去看李涵涵。

      寂静,兰方嘟囔着腮,抱着膀子,闭上眼睛倒不担心李老六,反而替边泉惋惜着。也不知道李涵涵睡没,不过身后轻缕如丝的微风倒是还在。

      隔天一早,李涵涵领兰方向村西走去,土路上覆盖着湿漉漉的夜路,远处灰白的晨雾若隐若现地笼罩着西方。这个村子里年轻人不多 ,他们怕“老槐树”。可总有老人们聚堆坐在老槐树下乘凉,聊天,谈着人生上半辈子的故事。老人们说,槐树是信仰,是神灵。在他们小的时候,在这里嬉戏,当他们老的时候同样是槐树眼中的孩子。

      兰方有些不知所措,槐树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们赋予它太多。李涵涵带着兰方来到村西头一个小院子里,院内杂草丛生,房子正面嵌着红砖,两侧和后身露着土坯。

      门从里面推开,苍老的声音传出,“你们是?”一位老妇人,头发花白如雪,梳理的一丝不苟,碎发齐齐的并在耳后,身上洗的脱色的衣服熨的笔直,左手不时的攀上耳间梳理伶仃的碎发。老,太老 ,孤零零的几颗牙齿蔓上黄渍,古铜色的脸庞上混浊的甚至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兰方和李涵涵。

      兰方刚要自我介绍,李涵涵却抢先一步,“大娘,您是边泉的母亲吧?”

      兰方清楚的看到老人身体颤抖 ,污浊的眼快速的被泪水侵占,抬头向西看去,那是老槐树的方向,在老人的院子里,依然可以看到老槐树的数尖。兰天同样向老槐树看去,那树尖遮住大半的太阳,余下的光辉全落在院子中,仿佛晨间的蜃楼夕阳。

      或许,边泉正坐在那树尖上,看着自己,看着李涵涵,看着他老迈的母亲。

      老人在兰方与李涵涵的陪同下,来到槐树底。老人慢慢坐下,抚摸着树干,轻轻的拍拍老槐树,泪水纵横,翻开尘封多年的回忆。

      老人说,这么多年过去 。想,想坏 。想我的儿子,当年想不通。现在通 ,通 。

      老人费力的从嗓子里挤出压在心底的话语,呐喊,发泄。许是多年过去,老人已经释然,情绪逐渐平稳,习惯性地梳理耳后的碎发。

      “那时候接受不 。总觉得见不得人,不光彩的事。边泉走后,那个男人就再没来过。倒是定期送钱,我对不起他和边泉,我不花。那钱都让我放起来 。其实他们在一起也没啥事,哎呀,能有啥事。儿子活着不比啥都强?当时我咋就想不通呢?他大哥去年也没 ,都走 ,都走 。剩我一个喽,也快。”老人显得更老 ,低着头清理着干瘪的指甲,耳后的碎发垂下也不再去打理。“啪”,老人的泪水滴落在手背上,一滴又一滴,只是掉泪,一声不发的掉泪。身体轻轻摇晃,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童谣。兰方想,那应该是边泉小时老人常唱给他听的。

      兰方眼圈红 ,蹲下来擦拭着老人手上的泪水。同时用手轻微的擦去老人眼角的泪。老人突然抬头看着兰方,失去紧致感的皮肤上皱巴巴的眼睛泪光闪闪,轻声,“孩子,你说边泉恨我不?”

      老人干瘪粗糙的手紧紧拽住兰方的手,再问,“你说边泉恨我不?”

      兰方看向老人眼睛的那一刻,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 。这只是一个思念儿子的老人啊!这只是一个悔恨多年的老人啊!抱住老人,轻声安慰,“奶奶,不恨你。边泉不恨你。真的,你别哭 。”

      兰方目光投向槐树。边泉,你看到嘛?

      老人哭声更大,紧紧抱住兰方。这么多年一个深深活在自己的内疚和悔恨的人,终于好好的发泄压在心底多年的情绪 。两腮的泪水如柱般痛流,“边泉,妈想你啦!妈错 ,错 !”

      将老人送回后,兰方的心情久久未得平复。原本是为一己私利成为间接凶手的周姥爷及被迫害而今又变成凶手的边泉,无不惹人怜悯,叫人悲恸。

      “盛先生说过,‘世上的公平建立在不平上,而后成为公平。’从西安到这,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李涵涵说。

      “可……”兰方欲言又止,无可奈何是他现在最好的写照,他希望所有事都圆满结束,而不是一方欢喜一方悲。

      “你别忘记 ,我们从西安不远千里来到哈尔滨为什么?”李涵涵提醒道,他的目光落到兰方左臂上。

      “解毒,可不是有一年的缓冲期吗?”兰方不假思索的答道,他隐约猜出李涵涵的用意。

      “本意是来到冰城请教安老爷子解去弱水之毒,可安老爷子突然仙逝,那么凡世间能解你身上弱水之毒的人不过尔尔,尔尔之数也没有地方去找,如川地土家田氏衡,武当山二主持,他们或许能解,不过这两个人常年云游,上次传出两个人的消息还是三年前正一玄坛发布缉拿总令歼灭乔燃时。一一排除,只有一处或许能根治弱水之毒,也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中黑无常的弱水毒,而又恰巧碰到臧天山吞云布虹,上次丁年吞云布虹之日是未月未日今年就该是午月午日。臧天山每逢丁年才会出现吞云布虹的圣像,那时候登上臧天山峰顶,沐浴神泉,应该能去除你体内弱水毒性,也就是说错过今年吞云布虹的时机,下个丁年就是十年后的2007年。”李涵涵躺在围着槐树的石台上娓娓道来。

      “午月午日,还有半个月。你的意思是现在出发?”

      李涵涵微微点头。

      “临阵脱逃。”边泉的笑声传来,他轻盈盈的坐到兰方对面的一根树叉上。

      李涵涵脸色一变,猛然坐起来,看着荡着腿的边泉,诧异与惊恐相交不止,“你,你!”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边泉竟然能在太阳下现身,在这炎热天儿里,李涵涵只觉得后背凉飕飕,似被人掐住喉咙

      “李涵涵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在这里的事情解决后再离开的。”兰方解释说,再次看到边泉他很惊喜,“不知道他见有没有到奶奶哭诉懊悔?”兰方心想,他试探的问,“你一直在?”

      “嗯。”边泉点头,向西看去,他的母亲在那个方向。

      兰方打算以亲情作为突破口,正准备开导边泉,被李涵涵拽到身后,兰方感到李涵涵过度紧张的身体僵硬麻木。

      “你竟然能在这时候出现。”李涵涵说。

      “是啊,不过白天与黑夜对我讲是一样的。我感受不到阳光的灼热,也丧失对冷冽的感触。”边泉说,几十道透过树丫射下的光柱穿透他的身躯投到地上。

      李涵涵沉重审视边泉,“没想到区区数十载,让你达到如此境界,可以在阳光下任意行动。”李涵涵不同兰方那样与边泉心灵相交,他不懂边泉的仁慈,他时刻防备,本以为白天烈日当头,边泉难以出现在太阳底下,这才放心的向兰方谈及离开的事。他的本意是与兰方,安邬马上离开,由李老六妥善处理周姥爷夫妇搬家,让边泉无处可寻。

      经李涵涵提醒,兰方才注意到边泉不惧怕烈日,阴魂踏足烈日之中,不出分秒必定魂飞魄散,兰方的无知使他对边泉达到的境界十分漠然,他说,“造化从不偏袒谁,得到与失去往往同时发生。”

      “即是得到也是失去,我已经脱离阴魂,迈入鬼道。”边泉说。

      兰方对阴魂与鬼道的分界模糊不定,阴魂是人死后的魂,魄则是人死后的遗体,阴魂可以由超度送往幽冥,论功过轮回,而鬼道与人道相同,同在六道之中,边泉已经是全新的生命体。

      “大造化。”李涵涵说,他震撼不已,边泉踏足的境界是邪师外道以一生去奋斗而难以达到的高度,边泉已经迈入凡世间的力量顶端。

      “李老六变不少,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全新的生命。”边泉说。

      “是啊,短短几天。”兰方说。

      “这也算重活一次吧,生命崭新的开始由生命的结束为引,与让他死的本意并不违背。他已经死过一次 ,我也只想让他死一次,他可以继续活下去。”边泉说。

      “那周姥爷呢?”兰方激动不已。

      “既然他死的承诺已经兑现,和之前说好的一样。”

      李涵涵诧异,他甚至觉得边泉谋划其他事。

      “一年后,你们再来一次,我有要事相托。”边泉说。

      “好啊。”兰方爽快的答应。

      “你都做不的事吗?既然这样,托付我和兰方恐怕也是事无补。”李涵涵说,试想边泉今日的境界何其不可思议,倘若边泉都要托付于人的事,能是易事?

      “对我说难比登天,对你们轻而易举。”

      驶向西藏方向的列车沿着铁轨晃荡荡地快速行驶,四十几个小时的车程让座位临近的乘客们整日谈笑说乐,彼此建立短暂的热络熟悉。兰方倚着窗户,精神萎靡,李涵涵端着两碗桶面挤过人群回到兰方身时候边坐下。李老六接周姥爷夫妇去城里生活,周姥爷夫妇算是再得一子。

      新中国后的宗教与党政关系大变样,倘改革之前,宗教内可以自由决定教徒生死,生杀活剐都不犯王法,如果官府追捕的疑犯出家,则不能追究。可改革后触犯法律都得经由国家律法处置,也正因此,安邬已经由宗教报备政府列为逃犯,受到宗教与政府两路追捕。兰方与李涵涵臧天山一行,路途遥远,时间紧迫,安邬的身份证过不安检。三人商议,兰方与李涵涵乘列车到拉萨,安邬则日休夜行,符使五鬼抬轿急行八千里,四日内赶到拉萨。

      李涵涵用牛肉干压住泡面,“吃点,你再不吃我可吃不两桶面。中午你那桶面我都吃撑着 ,汤挺好喝的啊。”李涵涵特意掀开桶面盖,热气徐徐上升。兰方皱鼻子说,“快盖上,我都要吃吐 。”

      “情况艰辛,努力克服。”李涵涵重新将桶面盖压住说,“吃吧,没准下 火车,你更吃不管藏地的食物。”

      “我想知道臧天山在西藏哪里?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兰方问,他对这次旅途兴致勃勃。

      “你肯定不会听说过的,一个世界有多大?一个地球有多大?世界和地球是两种概念,据我所知,地球上有十二处被结界封锁的土地,这些土地被人称作封存之地,封存土地加起来相当地球现知陆地的四分之一。中国幅员辽阔,在地球上也不过是一隅之地,陆地比仅占6%的比例,而地球上海洋的面积是陆地面积的三倍左右,中国土地占地球总面积2%如果将被结界封锁的地球四分之一的土地加上,中国土地占地球总面积恐怕达不到1.5%。臧天山更像是海市蜃楼,它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固定的地点,没谁清楚它。”

      列车到达拉萨是下午三点钟,兰方对拉萨的藏式风格十分感兴趣,不过,时间不允许他们观光。李涵涵买两件绿大衣,食物和水为去臧天山做准备。

      当晚下半夜,安邬到达拉萨,在兰方与李涵涵留宿的旅店休息到凌晨两点。三人趁着夜色离开拉萨向青藏高原出发。

      天色渐亮,平原上,李涵涵驾驶野地车飞快地行驶。兰方靠着车门埋怨,“李涵涵你哪弄的破车,露天的,车棚呢?乌烟瘴气的,你慢点开。”

      “兰方,有个车就不错 。一个小时就能开到前面山脚下,节省体力,节省时间。到时候爬山没的车座,你就不嫌弃这车破 。”

      前方地平线尽头处,突兀的大山拔地而起,连成一片,无边无际。

      “我一口气我能走出三百里。”兰方站起来,迎着风张开双臂呼喊,“臧天山,我来 !”

      “你以为你孙猴子啊,一口气三百里。”李涵涵说。

      “安哥,我记得有通四川的火车,为什么不在四川下,四川地界也有青藏高原啊。从那上青藏高原能节省不少时间啊。”兰方说。

      “青藏高原涉地广阔,在中国就涉及四个省两个自治区,境外包含括不丹、尼泊尔、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的部分。换句话说四面八方都能上青藏高原,可通往臧天山只能在拉萨这个方向前行才行。举个例子,同一时间,咱们在臧天山开启的位置遇到从别的方向攀登上山的人,他们是无法看到臧天山的。就像一片单向玻璃,前看是镜子,后看是玻璃。”安邬说。

      李涵涵说的果然没错,爬半小时山的兰方筋疲力尽。他批着李涵涵买的绿大衣,“这也太沉 ,有八斤棉花吧。”

      “这地方就这鬼样,十里不同天。”李涵涵气喘吁吁的说。

      “要不歇一会吧?”安邬建议说,他体魄强壮,只是有些不适应高原气候,整个人倒是很轻松,反观李涵涵、兰方累的筋疲力尽,一身疲态。

      “好啊,好啊,歇一会。”兰方喜出望外的附和安邬,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行,不能歇。已经浪费五天时间,还有十天臧天山开启,要是赶不到,兰方就死定 。”李涵涵说,他回头看着兰方,兰方的脸红扑扑的,他庄重的说,“我不想让他死,所以,我们得尽量少休息。”他毅然向前走去。

      “走吧,兰方,李涵涵说的没错。”安邬拽着不情愿的兰方紧追李涵涵的脚步。

      天微微黑时,兰方几人在两坐山丘形成的空谷扎起帐篷。

      兰方坐在火堆前烤火,抱怨说,“累死人,腰酸背痛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把腿伸到李涵涵腿上说,“揉揉腿。你野外生存能力挺强啊,还会架火堆。”兰方裹紧绿大衣。

      “别拿弱智当日常,傻子都会架。”李涵涵轻轻拍打兰方的小腿。他继续说,“这大衣买来是让你上雪山穿的,你有多冷?”

      “大风嗖嗖的,咋不冷?”

      安邬扎好帐篷,坐在兰方身边。李涵涵指着安邬说,“你和安哥学学,沉默不语。你看看你片刻不得安静。”

      “安邬。”身后突然有人厉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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