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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早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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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御花园中,宫女太监们屏退到蝶园外,月洞门内,顾阳骑在谁的肩头上,举着沾满蛛网的树杈,挥舞着捕捉空中的蝴蝶。
顾阳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手腕上是刻着“长命百岁”的小金镯,几颗金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周围繁花似锦,亭台楼阁,山石花鸟皆清晰可辨,唯独下方托举着自己的人面目难辨,一片模糊。
顾阳听见自己“咯咯咯”笑作一团,下方的人轻声叮嘱:“若元,小心摔了,乖乖听话别乱动。”
顾阳有些疑惑,总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
梦里的“顾阳”听到那人的话,果然乖乖地不再动来动去,一只小手拿着树杈,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放在那人手里。
“顾阳”将对方的食指握在手心里,小声询问:“皇叔,你累了吗?”
那人闻言,发出一声轻笑:“皇叔不累,可以一直把若元举高高。”
“顾阳”的小手紧紧握着那人的手指,“咯咯咯”地笑起来:“若元最喜欢皇叔了!皇叔天下第一最最好!”
那人立在原地,伸手将肩上的“顾阳”抱下去,“顾阳”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随着他的动作一晃,自己就从对方肩上下去了。这时候,“顾阳”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少年般模样的萧睿臣。
顾阳随着梦中的幼年“顾阳”被从肩上抱下去的动作,翻了个身。
“嘭”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顾阳被摔醒了。
顾阳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睁着眼睛瞪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滚回两条木板一卷竹席搭成的简陋床铺里。
躺在竹席上,顾阳翻了个身,感觉大半的睡意都摔没了。
刚刚那个梦太奇怪了,感觉非常荒诞,似乎是因为白日里流花骑在白絮肩上,让他夜里做了这种怪梦。
但顾阳翻来覆去许多次,越回忆梦中细节越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一般。蝶园的一草一木,爬满蔷薇花的月亮拱门,蜿蜒曲折的小渠都极其真实,顾阳差点以为是真的。
但一想到那张少年萧睿臣的脸,顾阳又觉得不真实了。
顾阳五岁登基,再往前的记忆太过模糊,早已无处追寻。顾阳的记忆里,这个皇叔与太后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场景如今仍历历在目。朝堂上的大臣大多分做两派,一派拥护太后一脉,一派追随摄政王萧睿臣,朝堂上整日吵得昏天黑地,但和他这个皇帝却没多大关系,他犹如鹌鹑般弱弱地坐在正中间,生怕两派万一打起来误伤了自己这个无辜的小皇帝。
他的幼年,简直是夹缝生存的最真实写照。
还萧睿臣把他举高高?不给他举起扔太莲湖里喂鱼都要感谢不杀之恩。
顾阳忍不住回忆了一把深宫十大酷刑,吓得抖上三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把“萧睿臣”三个字通通丢出脑海冷静一下。
后半夜好歹睡了一会,鸡叫时顾阳就醒了。
昨日下了一阵小雨,今天正适合去竹林里挖笋。流花在隔壁的小竹床上睡得正香,顾阳伸手摇摇她,“流花。”
流花皱了皱眉,眼睛微微睁开一丝丝缝隙,“唔……爹爹?”
“爹爹今早要去挖笋,你待会儿起了,吃了早饭记得练字。”
流花“哦”了一声,翻个身又睡着了,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顾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提着竹筐和小锄头出门了。
外头天色蒙蒙亮,带着清晨阴凉潮湿的气息,走在山间呼吸间都是舒畅。
小路上只有顾阳一人行走,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几间茅屋坐落在郁郁葱葱的梅树之中,颗颗青绿的梅子点缀在枝叶间,上头挂着露水,透着诱人的色泽。在梅树下,一个灰色的人影躲藏在一片青绿之中,悄无声息地注视着篱笆小院。
顾阳微微皱眉,心下觉得怪异。于是乘对方毫无察觉,小心地靠近过去。
忽然,顾阳伸出手迅雷之势一把将人按倒在地,那灰衣人吃痛一声,已经被死死制住。
“你是什么人?躲在这里做什么?”顾阳将对方的手反擒在他身后,喝问道。
“啊!好汉饶命!”地上那人被顾阳反扭住手臂,直痛呼。
顾阳手下又加了一成力,“老实交代!”
“我是来监视宁温言的嗷嗷嗷……要断了!要断了大哥!”
顾阳原本以为是小偷,谁知却是来监视宁温言的,一时有些疑惑:“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监视他?”
“小的不知道啊!是我们少爷让我来的。好汉您松个手,饶小的一次吧!”被制服在地的灰衣人连连讨饶。
顾阳瞧着他不像练家子,估计就是个寻常百姓,微微松开些许,问:“你家少爷又是谁?”
那人估计时怕顾阳再给他按上,一问他便立马答道:“我们少爷是镇上的沈三少爷,金陵城来的大人物。”
“他为什么让你来监视宁温言?”
“好汉诶!这哪儿是我们下人知道的事情。”那人苦着脸说,见顾阳伸手又要给自己按回地上,话到嘴边立马道:“我说!我说!我家少爷就是见宁温言长得貌美,想请回去一叙……哎哟!您别打我啊!”
顾阳倒是没再打他了,上去踹了他两脚,骂道:“赶紧滚!让你家少爷收了他的心思,若下次还让我见到你,定卸了你的胳膊!”
“是是是!谢好汉饶命,小的这就走,这就走……”灰衣人被踢了几脚,疼得龇牙咧嘴,连忙从地上连滚带爬起来,一溜烟逃出了梅林。
这边灰衣人刚刚跑出了梅林,那头院子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宁温言看着站在门外的顾阳,疑惑道:“咦?我刚刚怎么听到有人在惨叫?”
“住那边的旺财婶教训他儿子顾狗蛋呢。”顾阳说道。
“原来是这样。”宁温言没有怀疑,问:“你要去山里挖笋?”
“是啊。”
“那巧,我也正准备去。”宁温言从门后提出小锄头来,“咱们一块儿去吧。”
“好。”顾阳点点头,“对了,温言,你最近会离开村子吗?”
“过些日子要到镇上去一趟。”
“往后你要离开村子,就喊着我一块儿,尤其是到镇上去的时候。”顾阳伸手接过他的锄头,让宁温言背着一只空箩筐,道。
宁温言有些疑惑地看了顾阳一眼,却见他面色凝重,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挖了山笋,稍作处理后,能够留存到冬季没菜时吃,也能拿去镇上卖钱,于是顾阳挖了不少,回到家时,已经腹中空空,饿得不行。
推门进去,院子里还挺热闹。
萧瑞臣在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一边与刘毅下棋。白絮则蹲在石桌旁看流花写字。
流花不像顾阳,在萧瑞臣面前十分心虚,这些天与家里的不速之客已经很熟悉了,这会儿写完字,被白絮一顿夸,立马炫耀似的拿过去让萧瑞臣欣赏她的大作。
顾阳和他们微微点头打招呼,然后默默提着沾着新泥的山笋到一边去处理。
萧瑞臣抬眼看了一眼顾阳,转而低头端详起手中的宣纸。
“叔叔,流花写的字是不是特别好看?”流花满脸期待地等待着来自好看叔叔的夸赞。
萧瑞臣淡淡道:“尚可。”
顾阳把笋子泡在大木盆里头,起身去厨房找找有没有吃的。
坐在萧瑞臣对面的刘毅见顾阳进了厨房,低头看了看萧瑞臣手中的宣纸,轻声道:“这笔法稚嫩,可隐隐有些模样了。不过臣觉得好奇,有几个字,似乎与圣上的墨宝嗯……有些神似?”
萧瑞臣将宣纸放在一旁,转而落下一子。
许久,他道:“若元的字,是我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