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狗不如》林桐

2、”没娘“孩子的由来 三年后弟弟

　　从记事起，林桐就是跟姥姥一起生活的。说是父母忙，可谁都知道在当时的环境下第二胎还是女生意味着什么，虽然父亲之后不止一次强调不在乎男女，可多少次她也听过别人对她们家“老绝户头子”的议论——上辈子遭了孽，活该！三年后弟弟的出生改变了这一说法，但仍旧没改变林桐自出生六个月起便被送回姥姥家“藏起来”的命运。
　　林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在林桐的记忆里，那五年反而成了她最开心、最没有压力的时光，虽然在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明白为什么真实的生活是那么剑拔弩张。
　　如果姥爷有预知的本领，林桐就会怀疑当初姥爷还会不会像原本一样对她那么好。每一天，只要林桐能够记得起，她都躺在姥爷的人力单轮小车上，让姥爷从家里推到地里，姥爷开始忙，她就坐在地头儿开始吃，每一次出门前姥姥总是会装一瓶水或者几根黄瓜，等姥爷忙完，她也就差不多吃完了，再让姥爷从地里推回家里。有时候坐不住了，她也下去干活儿，当然，不是把刚种下去的菜苗踩了，就是把刚种下的菜苗拔出来，姥爷也不说话，就在她“忙完”累了之后再开始一遍遍重新收拾。
　　在林桐的印象里，姥爷也总是很能干，总是很神奇，他能把化肥袋子翻一下就变成遮雨的帽子，我们就披着从东屋跑到西屋，在下雨天玩耍；他会在门前支撑屋檐的两个方柱子上或者院子里的两颗梧桐树之间绑个绳子，绕一下就做成秋千，再用编织袋做个“窝”，我很多个下午就在里面度过；他能把玉米的梗拔出来削吧削吧告诉你这可以当甘蔗吃；他还告诉你谁谁谁家地的大棚的门口在哪儿，偷了黄瓜或者西红柿之后要赶快跑…
　　每一天，林桐像个疯子一样，因为有姥爷的庇护，林桐生活的肆无忌惮，再加上同一波的孩子中确实属她最大——二姨的孩子比她小两个月，舅舅的孩子比她小九个月，但她们都是头胎，她像电视剧里的大姐大一样带着她们东跑西奔，上树翻墙，有时候不讲理起来，就算是这个东西她不吃也不允许任何人碰，以至于长大后有一次姥姥告诉她，她因为欺负表妹竟然把二姨气哭了，二姨告状找到姥爷，结果姥爷劈头盖脸把二姨训了一顿，“她要玩儿就让她玩儿吧，她一个没娘的孩子…”，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抢过林桐一次玩具。
　　当然，林桐也有安静的时候，那就是看电视的时候。如果林桐有预知的本领，她宁可家里的电视从来没有被打开。那时候电视是林桐接触外面文明的唯一通道，她还隐约记得几次姥爷背着老的已经不能再老的黑白电视去马路口修理的场景，直到最后一次人家告诉他显像管已经彻底不能换了他才肯放弃，但依旧用一块窗帘式的纱巾很认真的包起来再背回来。家里什么时候换成的彩色电视林桐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她始终记得她被电视里灯红酒绿的色彩所吸引，为形形色色年轻貌美的人所着迷。她学着电视里富贵人家喝茶的方式一样刮几下杯盖；把丝巾围在脸上当做面纱；她幻想着自己是天界下凡的仙女，或者是身命不凡的勇士…
　　总之，在她的幻想里，她可以成为任何人，而且按照她的发展设计，任何人的人生她都觉得很精彩，她甚至有时候还犹豫、苦恼于自己到底自己要过怎样的一种人生，因为选择行侠仗义就要丢掉自己的温柔淑良，因为生活在凡间她就要丢了为了情郎舍去仙骨的桥段，她甚至都为此做好了准备…她不知道自己以后遇到的男生会恰好喜欢哪一种的自己，万一自己选错了呢…可是她不知道，这永远是她想多了，因为生活从来没有给过她别的选择。
　　或许林桐应该感谢，算起来这是她短暂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还属于正常态的几年，也是尚能不用在心里多加修饰就可以接受的几年，像万千普通的姑娘想象着未来可能不普通的人生，但几年以后她会发现，见一面姥姥姥爷会成为一种奢侈，而二十多年以后，那句“不要告诉他，不接受手术治疗”的那个决定，也正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