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028.小孩，大人与狗（二） 二 ...
-
028.小孩，大人与狗（二）
方零一看是孔乐，就不由得撇起了嘴。
她可还记得这个一见面就偷偷掀妹妹的裙子，还把妹妹惹哭，后来还动不动就欺负妹妹、向自己示威的孔乐。
偏偏她每次想要报复回来，不是孔乐跑得飞快，就是被爸爸拦住，告诉她“以和为贵”。
她一看见孔乐，就厌恶道：“小坏蛋真讨厌！”
孔乐不干了：“臭方露！你才讨厌！”
他暗自感到奇怪，怎么方露见了自己不怕地往后躲，反而还敢骂自己呢？一定是和方零学坏了！
孔乐手里牵着遛狗绳，他四下看了看，似乎没什么武器，就把缠在手腕上的绳子取了下来，向方零甩了过去。
方零怕绳子抽着自己的脸，连忙用手挡了一下，绳子抽到了她的胳膊上，留下一个红印子，白嫩嫩的手臂一下子红肿了起来。
方零一下火了，迈进电梯里想教训一下孔乐。
孔乐被打得连连退后，一下子被这个眼前这个战斗力超强的“方露”惊到了，躲在角落里哇哇大哭。
他们在电梯里打闹，电梯门缓缓地关上。
“你坏！臭女人！你也欺负我！”他踹了一脚旁边的大狗，“狗狗快咬她！咬死她！让你欺负我！”
这只大狗本身凶性就足，平日里都要靠女主人软硬兼施，才能勉强训服。它刚刚被小主人踹了一脚，见到了眼前纷乱的场景，更是被刺激地拱起腰背，从喉咙里发出“隆隆”的声音。
方零胆大包天，她又想起以前这个坏孩子孔乐没少用这条大狗吓唬妹妹，就狠狠地用小拳头锤了一下狗头：“一边儿去！”
大狗一下被激起了凶性，照着方零的手就是一口！
方零疼地大叫起来，连忙把手从狗嘴里往出拿，却被狗咬住不放。
孔乐见自己脱困，而方零被自家的狗狗咬住，非但没有制止，反而不顾身上刚才被方零抓出的血道哈哈大笑了起来：“让你打我！狗狗加油！快咬她！”
方零一边哭，一边掰着狗嘴。但她年纪小，是在太疼了，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只能用这具小小的身体，对着大狗又打、又踹、又抓。
大狗尝到了血腥味后凶性大发，张大了嘴，一口咬到了方零的脖子上……
·
孔乐刚才被方零按在角落里打的哇哇大哭，待自家大狗把方零手咬住时光顾着乐呵，没想到方零一下子没了动静。
他一下子腿都软了，瘫倒在地，呆愣愣的看着眼前血腥的场景，脑子一片空白，突然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太懂的什么是“死亡”，但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大狗还在毫不留情地撕咬着方零已经失去动静的身体，孔乐麻木地看着。
直到电梯缓缓下降到一层，“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他手忙脚乱，挣扎着爬出电梯，浑身哆嗦，脑袋上被吓得直冒虚汗，卡在了电梯的门边上。
孔乐腿软得不行，没力气再动弹了。
·
方翰采听到大女儿好好地答应下来，便放下心。毕竟方零虽然调皮好动，但关键时候一向还是挺听话的。
他找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方露把膝盖上的伤口消毒，再贴上了一个大大的创可贴，问道：“疼的厉害吗？今天还要不要去海洋馆？”
方露点点头：“不是特别疼了，要去！爸爸，你不能反悔啊，说好了要去海洋馆的。”
方翰采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爸爸肯定不反悔，带你去啊。”
他把沙发上准备好的背包背上，拉着方露往出走：“你姐姐在外面等着呢，别让她等太久，咱们快去吧。”
方翰采把门关上，把门把手往上抬了一下，反锁住。
他大概在楼道口张望了一下：“零零？零零……方零？你在哪？”
方翰采没有来由的，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露露，你在这儿待好别动啊，等一下爸爸。”
他压下心中的恐慌，把楼道电梯对面的门打开看了看——楼梯间没有。
他又去东边的另一条通道里找了找——也没有。
方翰采更慌了，又试探着喊了几声，“零零快出来！别藏了，要不爸爸不带你去海洋馆了！”
他这话说完，却丝毫没有回应。
方翰采凝了凝眉，回来牵住乖乖呆在原地不动的方露的手：“咱们先下去吧，你姐姐可能在下面等着呢。”
“好的爸爸。”
他又摁了一下向下的按钮。稍微等了一会儿，右边的电梯才缓缓从顶楼下来。
左边的那部电梯明明就在一楼，却一直停在那里不动，方翰采想着，可能是一楼人多，正进进出出呢。
他带着小女儿方露坐到一楼，刚一出电梯口——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空气里似乎有一些血腥味。
方翰采往出走了两步，好奇地往左边那部电梯里一看——
一只大狗的前半身都沾着血，正埋着头舔着什么。
一个小男孩，仔细一看居然是孔乐，正满脸泪水、双目无神地打哆嗦，瘫坐在地上，卡在电梯门边上。
而血泊里则倒着一个身穿蓝色泡泡袖上衣的小姑娘。
方翰采的脑子“嗡”的一下，他突然如坠冰窖。
他第一反应是挡住了正在好奇地探头的小女儿方露，转过身来把她眼睛捂住：“露露，你好好待着，别回头看。”
·
方翰采冲进电梯间，把倚在电梯口的孔乐拎起来扔了出去，又把那只还在舔舐的狗一脚踹进电梯里。大狗还没来得及发疯，方翰采把方零一把抱了起来。
方零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脖子上“哗啦哗啦”地不停往出涌血。
他浑身都哆嗦起来：“零零……零零！你别吓爸爸啊！爸爸带你去医院！这就带你去医院！”
他一手抱起方零，另一只手牵着方露，也不顾上再去用自己满是大女儿鲜血的手挡住小女儿的眼睛，喃喃道：“别看，露露别看了……”
方露这次不听话，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父亲怀里熟悉的脸——那个穿了自己衣服的双胞胎姐姐，那个替懦弱的自己遮风挡雨、其实只比自己大五分钟的双胞胎姐姐。
·
方翰采急匆匆地一路闯红灯开车去了医院，他先把方零抱了进去，把方露锁在了车里。
现在的方翰采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照看两个女儿了。
待医生们把方零送进了急救室，他才像是一下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扶着墙大口喘气。
方翰采把自己沾得都是血的外套脱掉，卷了卷扔到椅子上，去了趟洗手间。他把身上其他地方的血洗干净，又往出跑，把被锁在车里的方露领了出来。
待缴费等一系列工作都完成后，方翰采这才想起来给妻子打电话：“瑶瑶，你来一趟第三人民医院吧。”
“怎么了？”彭瑛瑶还忙着加班，听见丈夫的话有些奇怪，“谁出事了？”
怎么了？
方翰采突然说不出话，蓦地嚎啕起来。
“翰采？方翰采？”
“怎么了！你说话啊！”
他刚才抱着方零往医院跑的时候，女儿早已经没有呼吸了。
·
彭瑛瑶打了电话，把方露委托给了孩子的舅舅暂时照料，舅舅把方露领回家了，怕她受到刺激。
她和方翰采一起徘徊在急救室的门口苦苦等待，等待着那一丝残存的希望……但他们只等来了医生的叹息，和一具尸体。
彭瑛瑶趴到了女儿的尸体旁，泪如雨下。方翰采因为早已隐隐有了预感，还勉强算是清醒。
他去拉起彭瑛瑶：“咱们回去再……”
“啪”的一下，彭瑛瑶狠狠地打了方翰采一巴掌，她脸上不知是鼻涕还是泪，乱成一团，“你就这么照看女儿的？你就这么照看你女儿的！”
方翰采默然。
这确实是他照料不周，妻子的埋怨……她也只是过于悲伤了。
方翰采勉强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错。”
彭瑛瑶发了狠，想再打他，手挥到一半却停了下来。她跪在地上，抱住方翰采的膝盖，泣不成声。
·
电梯里装着监控，因此权责也很清楚——孔乐先用绳子抽打方露、方露再反击，后被孔家的狗咬死。
孔乐在监控中扮演的是被方露按在地上打的角色，没有明显的教唆痕迹；而方露却有明显的锤打狗头的动作。
孔乐作为小主人，虽有照看宠物犬不当的过失，但法律却无法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做什么处决。
最终案件以孔家夫妇以赔钱了事。孔觅倒是因为自家狗咬死了人，有些觉得害怕——她怕狗再狂性大发、伤了自己人，选择把狗送去安乐死。
彭瑛瑶不甘心，再次上诉，但证据链条很清楚，维持原判。
孔觅因为自家赔了钱、儿子又受了惊吓，很是不高兴，当面嘲讽道：“明明是你家女儿自找麻烦！”
彭瑛瑶嘶吼着把孔觅推到在地，撕扯着她的头发，一边扯一边哭。
·
两人离婚了。
严格来说，彭瑛瑶和方翰采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更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出轨、家暴、冷暴力等等，只是彭瑛瑶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她其实也明白错不在方翰采，但她太难受了，她总要给自己树立一个靶子去恨。
妹妹方露被判给了彭瑛瑶。方露在目睹了双胞胎姐姐惨死在眼前后，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小小年纪就患上了抑郁症，一宿一宿地做噩梦，梦到她姐姐死去那一天。
她原本只是安静腼腆的性格，如今却开始往沉默阴郁那边发展。
她甚至不愿意再看到粉蓝二色——粉色是姐姐平时的颜色，而蓝色……是姐姐死去那天，身上穿着的颜色。
面对着这样的女儿，彭瑛瑶又是着急、又是无力，每天以泪洗面。
彭瑛瑶不想再看到丈夫，她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那天，想起那天零零冰冷的尸体。
方翰采越想补偿妻儿、想要修复她们的心理创伤，彭瑛瑶就越觉得慌乱，她总担心方翰采会再次失手，让仅剩的妹妹也受伤。她每天的工作很忙，但也不愿意让父女俩个单独相处，拒绝前夫和女儿见面。
·
方翰采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趁着夜色、浑浑噩噩地往家里走。
路灯昏黄之下，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穿着蓝色泡泡袖的小姑娘——
那是露露……还是零零！
他慌慌张张地想跑过去看一眼女儿，一辆车飞驰而过。
-------------------------------------
“你的愿望是？”
“保护好我两个女儿，让孔乐……还有他妈！都死掉吧！”男人愤愤道，他含着泪，“我是不是……太恶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