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马有毒》南墙星辰

28、七夕 “好久不见

　　严几道笑笑，有几分不自然的亲切。
　　“严几道？你怎么来了？”李春衫大吃一惊。
　　“我来厦门出差，顺便看看老朋友。不欢迎吗？”严几道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似乎是一瓶红酒。
　　“啊……欢迎欢迎，今天真是巧了……你进来坐……”李春衫招呼着给严几道搬凳子。
　　阿奇不情愿地侧过身子，严几道进来。
　　严几道四下里一望，只有两个陌生女孩中间有个空位，他一贯不喜欢和陌生人，尤其是陌生女性近距离接触，不由皱了皱眉。他一抬头，碰上陆京尘冷冷的目光。这个戴耳钉的家伙，尽管收敛，但藏不住的敌意。
　　李春衫浑然未觉，戳戳石头的胳膊，用眉眼瞟瞟周若宜，低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石头大大方方地看看周若宜，有着已婚男士的放松：“不错。”
　　李春衫真诚地赞美：“是美到炸裂。”
　　石头：“但是老陆好像没什么反应啊。”
　　陆京尘泰然自若，好像身边坐着周若宜就跟坐着Joe没什么两样，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李春衫感叹：“这表情管理也太好了，可能是有偶像包袱吧——我大神陆怎么可能如你等凡人般小鹿乱撞、手足无措呢……”
　　石头嗤笑：“那不就是装逼？”
　　李春衫想了想，正色道：“也是哦。”
　　两人默契地一击掌。
　　石头抿一口酒，摇头笑了：“虽然老陆有时会装逼，但你还是不了解他。”
　　李春衫疑惑地眨眨眼。

　　陆京尘站起来，示意李春衫：“废柴，我们去买点儿吃的吧。”
　　“好。”李春衫正要站起，被Joe一把摁住，Joe机灵地挤挤眼：“春衫该你喝酒了，让老陆和周小姐去买呗。”
　　“啊……好好。”李春衫秒懂，端起了酒杯：“我敬新朋友们一杯！”
　　陆京尘内心哭笑不得：自作聪明。
　　周若宜站了起来，巧笑倩兮：“我们走吧。”
　　“李春衫，我们去买点咖啡吧。”严几道突兀地说。
　　“你让陆京尘他们俩带不就行了吗？”李春衫不解。
　　“我习惯的牌子，得去进口超市，我怕他不认识。”严几道还是那个嚣张得欠扁的严几道。阿奇的血压又飚高了，看着他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李春衫无奈：“行行行。”
　　四个人便一起走了出去。

　　阿奇张望着他们的背影，有点担心：“不会打起来吧？”
　　石头抿一口啤酒，回答：“不好说。这小子不太识相，老陆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阿奇不放心，想了想，还是站起来：“我去看看，老陆下手没轻重，别收不住劲，坐牢就不值当了。”说着也跟了出去。

　　酒店电梯里。
　　严几道：“我们开车去吧。”
　　李春衫：“行。”
　　严几道看向周若宜，彬彬有礼：“你们要一起吗？”
　　周若宜看一眼一言不发的陆京尘，乖巧地挽住他的手臂，笑着回答：“我们还是走走吧，便利店就在附近。”
　　李春衫见陆京尘并不抗拒，心中莫名一沉。
　　严几道点点头，回头看向李春衫：“你在这儿等我，还是一起去停车场？”
　　李春衫强作轻松笑道：“什么时候这么到位了？一起过去呗。”
　　陆京尘冷冷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电梯门开，李春衫和严几道走在前。
　　看着他俩走远，陆京尘终于按捺不住，对周若宜说：“你在酒店门口等我一下。”言罢追上去。

　　停车场，严几道停在一辆路虎越野车旁。
　　李春衫笑道：“呵，换新车了。”
　　严几道：“开高速，还是越野车好使。”
　　李春衫拍拍车身，很满意的样子：“我就喜欢这样视野高的，你那跑车矮矮的，跟个甲壳虫似的，有什么意思。”
　　严几道晃晃钥匙，笑道：“要不要试试？”
　　李春衫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人冷冷地说：“他喝酒了。”
　　两人回头，是陆京尘，漆黑的夜里，他一身白衣，寒星般的眼眸，仿佛一只守护领地的雪豹。
　　李春衫想起出门前确实是嘚瑟地“敬了新朋友一杯”，讪讪地回答：“我就喝了一口啤酒……”
　　严几道靠在车上，讥讽道：“陆京尘，你真把自己当头马了，管太宽了吧？”
　　陆京尘不受他激，只看向李春衫，温柔而坚持：“不管怎样，喝了就不能开车。你如果想出门，我送你。”
　　严几道讨厌陆京尘。严几道的世界虽然热闹，其实小得可怜，李春衫是他唯一的朋友，可是李春衫现在一头扎在《我为街舞狂》里，付出的心血远比以前任何一项工作多，没时间搭理严几道，而且说起话来三句不离“陆京尘”，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存妒忌。
　　此时，阿奇已跟到附近，屏息听着。

　　李春衫嚅嗫道：“你怎么送我，周若宜还在等你啊……我保证，我不开车，严几道开，行不行？”
　　陆京尘一时无话，严几道打开副驾驶车门，挑衅地看着陆京尘。
　　两人一时剑拔弩张。
　　李春衫感觉到了陆京尘的不悦，他终是在意的，改口表态：“我肚子疼，我回房间了。严几道，你自己导航去。”
　　陆京尘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
　　严几道不高兴了，在他的内心，挚友有了新的挚友，就是背叛——是的，就是这么幼稚，你陆京尘可以有很多朋友，可我严几道只有李春衫一个朋友，你抢了，我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
　　严几道挡在李春衫身前，蛮横道：“这个人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吗？我看一眼就知道，他心思不正。李春衫，你别上当，小心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陆京尘忍无可忍，扬手一拳，严几道闪避不及，脸颊吃痛，一个踉跄，很快回过神来，马上扑过来，两人就要动起手来。
　　李春衫赶紧拉开他们。
　　阿奇见状，也冲过来阻拦。
　　李春衫气呼呼道：“像什么样子！陆京尘，你给我过来！阿奇，照看一下严几道！”
　　阿奇拦着严几道，李春衫拉着陆京尘快步走开。

　　严几道见阿奇也来了，眼里冒出火来，道：“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阿奇抱着臂冷眼看他。
　　严几道揉揉挨打的脸颊，不服气道：“背后偷袭，算什么男人？我跆拳道黑带，要不是怕一出手打死了他，我才不会受这一拳呢……”
　　阿奇心道：“死要面子。”也不揭穿他，只是冷眼看着。
　　严几道受不了他的目光，挑衅道：“看什么看，菠萝头。”
　　阿奇用手指弹一弹他的颧骨，打趣道：“你以为你的头很小吗？啧啧，挨了一拳好像脑袋更肿了。”
　　严几道讪讪地避开他的手指，恨恨道：“李春衫，见色忘义，喜新厌旧！枉我认你朋友这么多年，我要跟你绝交！”
　　阿奇看他真有几分伤心，倒是意外，没想到这个冷漠自私的人竟然动了真情。
　　阿奇心肠软，虽不喜严几道为人，见他孤零零地难过，不由生出几分同情，安慰道：“我每次说你不好，春衫都各种力挺你。真的朋友是不需要经常混在一起，或者言语客套的，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在。你如果认李春衫是挚友，就应该信任他，你们的友谊没这么脆弱。他有新朋友很正常，如果你因为害怕失去就先放了手，就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没有信任、包容别人的能力。”
　　严几道一怔，不管是对李春衫，还是自己的父亲，他要么像孩子似的抓得很紧，要么就是言不由衷、出言不逊，难道就是“因为害怕失去而先放手”？所谓“信任和包容的能力”，可是家人尚且防备猜忌，自己能相信谁，包容谁？是因为不会处理亲密关系，所以，我才那么孤独？
　　“而且，你不了解陆京尘，他比你成熟的多。”
　　严几道心头拱起无名火，冷笑道：“你似乎对他很有好感，陆京尘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是我很多年的朋友，就像家人一样。”
　　“你这么信任他？”
　　“当然，我无条件地信任他。”
　　“那个人一看就比你有脑子，他就算利用了你，你这样傻呆呆的菠萝头也不知道吧。”
　　“如果他有需要，就利用我好了，又有什么关系。”阿奇耸耸肩。
　　严几道一愣，荒谬地笑了：“傻瓜。”
　　阿奇继续训导：“绝交这种重话，就跟分手一样，不要轻易说出口，伤人。再说，你这种欠揍的人，没了李春衫，我看真没人能忍受得了你。”
　　“谁欠揍？我是不跟陆京尘那家伙一般见识……”
　　“好了好了，你那高级咖啡还要买吗？要买就快去吧，我先回了。”
　　“要不你陪我去买？”阿奇一番劝慰，严几道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阿奇白他一眼：“我才不去。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一起回去继续party，要么你自己找高端节目玩，随便你。”言罢，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向酒店走去。
　　严几道：“我就住在这个酒店，还能去哪儿？”大踏步追上了阿奇。

　　此时，李春衫强拉着陆京尘返身回到周若宜身边。将陆京尘交给周若宜后，李春衫独自回了派对房间。
　　厦门的夜晚，凉风习习，白浪逐沙，空气中也洋溢着咸咸甜甜的味道。陆京尘和周若宜并肩走着。陆京尘没说话，有些心不在焉。
　　周若宜轻声问：“我今天来，是不是很冒昧？”
　　陆京尘回过神来：“没有。本来也是朋友聚会，多些人更热闹。”
　　周若宜咬着唇看他，笑道：“我看你好像不喜欢热闹，跟舞台上的外向判若两人。”
　　陆京尘：“嗯，比赛的时候才人来疯。对了，你们来厦门是什么演出？”
　　“全国青年芭蕾舞团展演，厦门文旅局邀请的。”
　　“哦。”
　　“你们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两周后。”
　　“到时我可以来看吗？”
　　“可以，欢迎……”
　　一个古典淑女，一个酷酷街头，一个乖、一个坏，两个截然不同风格的男生女生，走在一起竟意外登对。两人边聊边走着。

　　豪华海景房内。
　　回到座位，严几道原本的位置被Joe占了，他正和那两个女孩聊得火热。街舞诚可贵，兄弟价更高，若为姑娘故，两者皆可抛。Joe的做人哲学，兄弟们都懂。
　　严几道本就不愿意坐在那两个陌生女孩中间，正中下怀，便拖了个凳子硬是坐到了阿奇旁边。
　　严几道乐呵呵地拿起了一罐啤酒。
　　阿奇嫌弃地看他一眼：“严大公子，别喝我们‘闲杂人等’的啤酒啊，这酒是小卖部的，不是进口超市的，配不上您的日均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