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马有毒》南墙星辰

23、室友的心慌 废柴，我对

　　一天清晨，夏天早早到了舞房，却发现有人已经更早在独自练习了。
　　高大健壮的身影，褐色鸭舌帽，正是小黑。
　　夏天静静地在门边看着。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是心细如发的人，看得出小黑的压力和努力。
　　《樱花》对小黑来说是很大的挑战。因为他平时只专注于练习大地板动作，对于其他的舞种没有涉猎。但是在团战中，必须融入整个团队。该Bboy放大招的时候，放得漂亮，不该你C位的时候，要能整齐划一地融入整体。这就要求Bboy能“不碰地板”地跳舞，小黑有些手足无措。
　　小黑很努力地练习，希望不给团队拖后腿。
　　他很羡慕大家，怎么这么聪明，学得这么快，脑子里有那么多创意，记性也好，略一演示，就记住了七八分。
　　而他就吃力很多。有个地方总是动作进得太慢，小黑自责地摇摇头，停下音乐，反复地看视频揣摩。
　　小黑其实很有天分，身体素质也很好，只是少了一些专业训练的机会和比赛
　　经验。
　　夏天观察着，此时敲敲门。
　　小黑这才发现夏天在门口，有些难为情。
　　夏天笑着说：“刚才那个扭转的地方，老是不太顺吧？虽然是hippop的动作，不过爵士舞者也懂一些。要不要我给你讲讲小诀窍？”
　　小黑用力点头。
　　夏天走过来，给小黑演示。夏天在做职业舞者前，本就做过一段时间的老师，加上她天性爱照顾人，讲起要领来，比陆京尘讲得更细致、更容易理解。更重要的是，有了夏天的温柔鼓励，小黑整个人充满了能量。
　　就这样，一个用心教，一个决意学，几天“小灶”下来，进步神速。
　　小黑很感激夏天。
　　两人越来越默契，边练边聊。
　　夏天笑着鼓励他：“术业有专攻嘛。如果给我一个礼拜，要我学会power move（大地板动作），我就算头发掉光也学不会的。你已经学得很快了，而且舞感很好。对了，你跳舞多少年啦？”
　　“从12岁看到舞蹈视频，就喜欢上了，觉得特别酷。”
　　“我也是12岁！”
　　“一开始自己扒视频，模仿着瞎练，对舞种都没有什么概念，后来有幸结识了一位师父，跟着他入了门，再后来就自己学。”
　　小黑三言两语，夏天知道几句话的背后，包含了多年的毅力和坚持。
　　夏天点点头：“其实台湾有很多水平很高的街舞比赛。你为什么在当地没有参加比赛呢？”
　　小黑：“我不擅长在众人面前表现，也觉得自己不够好。可是这几年越来越感到，跳舞越来越没有方向。如果不改变自己，可能就会一直原地踏步。看到《我为街舞狂》的宣传海报，我想，何不飞到大陆来试试自己的水平，即便输了也没人认识我，不怕丢脸。”
　　夏天：“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外向开朗了，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小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跟大家在一起以后，我的性格好像慢慢变有趣了些……我发现我之所以近几年跳舞越来越不太开心，就是因为我没有学会用舞蹈表达出内心，表达真实的感受。”
　　夏天深有同感：“如果没有生活，没有情绪的表达，舞蹈就只是动作，是没有感染力的。经过这次比赛，也许你会发现自己不只是一个Bboy，你以后跳舞的时候会有更多的可能性。”
　　小黑深深地点头：“这次来，我确实大开眼界，这两个月比我一年的长进还要大。这次跳《樱花》，我发现我对现代舞挺感兴趣的。”
　　夏天眼睛一亮：“是吗？”
　　小黑：“嗯，陆哥说在齐舞动作里糅合一些现代舞元素会比较好，我去找了几个现代舞视频看，特别喜欢，我喜欢那种很生活、很轻盈、随遇而安的感觉，和Bboy追求的力量感和炸场不一样，但是我很想尝试。”
　　夏天饶有兴致地点头：“我也很喜欢现代舞，如果我们顺利进入四分之一决赛的话呢，就有机会和其他舞种的专业老师合作，跳混编舞了，其中一定有现代舞，那才是真正的突破呢！一定很有意思！所以我们要一起加油哦！”
　　夏天的鼓励，给了小黑无限动力。

　　酒店走廊。
　　有一天，李春衫意外发现客房走廊里赫然有一把当做摆设的尤克里里。
　　李春衫一时手痒，试弹了一下，谁知道那尤克里里是质量不佳的劣质品，又
　　没有调过弦，琴弦高且硬，一下子割破了李春衫的手指。
　　李春衫吃痛，赶紧松手。
　　陆京尘见状，皱皱眉：“弹琴的人，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手。回房间处理一下吧。”
　　李春衫理亏，默默地跟着陆京尘回了房间。
　　李春衫在洗漱台用流水冲洗了伤口，出来时，陆京尘已经找出了创口贴，准备帮他贴上。
　　李春衫摊开手掌，手指上均有厚厚的茧。陆京尘第一次见，有点讶异：“这些茧，都是弹琴弹的吗？”
　　“是啊。”
　　陆京尘无情吐槽：“那么糙还能划出血来……”
　　李春衫苦笑道：“是啊，我也以为不会……”
　　“别动。”
　　陆京尘嘴毒，但手很温柔，用纸巾细细地把李春衫手上的水印干，再贴上创口贴。
　　李春衫望着陆京尘出神。
　　从每场赛前的鼓励、喝不完的咖啡、同学会的代驾、崇明探班、提行李、包扎伤口，这“头马盟约”名义下一切“合理”的保护……一路走来，不知何时起，无论大事小事，陆京尘总是极其自然地照顾着李春衫。享受着他的照顾，让李春衫既幸福，又有些胆怯，仿佛背着大人偷吃糖果的小孩，总之是非常奇怪的感觉。
　　自从看比赛直播那天，他知道了陆京尘的经历，以前对陆京尘的感觉，是敬佩、是崇拜、是依赖，而现在，似乎多了一丝……关心和怜惜，胜利不再那么重要了，更希望他平安喜乐，希望以前的困顿和孤独，都能被治愈。
　　“好了。”
　　李春衫兀自出神。
　　“废柴，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啊，因为、因为我饿了……”
　　陆京尘玩味地看向他。
　　不知为什么，李春衫心慌起来：“哦不是！我要睡午觉了……”
　　李春衫扑到床上，一手抄过闹钟，打算定时。突然发现，闹钟指针不走了。
　　他自言自语道：“闹钟怎么坏了，我叫服务来修一下。”
　　正要打电话，陆京尘道：“不用，我看看。”
　　陆京尘接过闹钟，看了看，问：“你有发夹吗？”
　　“有，洗漱台。”
　　陆京尘取了发夹，坐在桌前鼓捣起来。
　　李春衫好奇地张望，只见陆京尘以发夹为螺丝刀，打开了闹钟，手势熟练而轻盈。
　　“你是中华小当家啊，还会修东西？”
　　“小时候，我妈妈很忙，家里东西坏了，每次都要找人修多麻烦。小物件，桌椅、电灯、缝纫机、电风扇、闹钟什么的，我就自己试试，自己会修比较方便。”
　　李春衫想起了石头他们说过的陆京尘的家世，试探着说：“石头他们告诉了我你母亲去世的事。”
　　陆京尘一怔，并不回头，只是点点头：“嗯，你迟早会知道的。”
　　李春衫轻轻地：“我不知道能不能问，你来上海后，找过亲生父亲吗？”
　　陆京尘转过身，看着李春衫，平静地：“母亲给我留了封信，希望我去找亲生父亲。但是我恨他，从出生、母亲家里不认我们，母亲带着我辗转到北京辛苦地安顿下来，直到她生病离世，二十多年，他都没有出现过。血缘和亲情有什么关系？既然母亲不在了，更没有找他的必要，我把信烧了。”
　　李春衫点点头：“没关系，有这么多好朋友关心你，就和亲人一样。以后你如果难过、有心事、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说着拍拍自己的肩膀，挺直腰板，“我的肩膀给你靠。”
　　陆京尘心里温暖，表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好啊。我现在就有需要。”
　　“啊？”
　　“麻烦帮我倒杯水。”
　　说着说着，三下五除二，闹钟修好了。
　　李春衫一翻身从床上坐起，跑去拿热水壶，拎起水壶吃惊道：“呀，陆京尘，水壶也坏了！还是冷的！”
　　“我看看。”陆京尘走过来，看了一眼电源，哭笑不得地用指节敲一敲李春衫的额头：“插座都没插上，怎么加热……”
　　“啊……我忘了……”李春衫呵呵傻笑，讪讪地挠头。
　　陆京尘叹气：“废柴，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啊？”
　　李春衫脱口而出：“因为你什么都会啊。”
　　此话一出，陆京尘眼睛一亮。
　　李春衫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本想调侃一下陆京尘，不知怎么自己却有种心虚的感觉……可能因为大神陆有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场……当下连声说“好困好困”，爬上床把被子蒙头一盖，装鸵鸟。
　　陆京尘满眼笑意地摇摇头。
　　废柴，我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第二天下午，大家决定去采购一番。
　　陆京尘、编舞师毛毛和小黑要调整群舞的动作，没去。夏天、李春衫、阿奇、石头、Joe一起去了。
　　大家兴致勃勃，边逛边买，不知不觉一下午过去了。陆京尘和小黑已经完成了编排，正百无聊赖地打算走出酒店，正巧看到大家有说有笑地回来。
　　其时，采购小分队五个人手里，夏天背着一个帆布袋，其余四人都拎着东西。Joe手里的看起来最多，他直接把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盒子抱在胸前，像是洗发水、卷发棒、书本之类。李春衫两手各拎着一个装着生活用品的塑料袋。
　　Joe看到陆京尘和小黑，兴高采烈地打招呼道：“你们来得正好……”
　　小黑一路小跑，来到夏天跟前，接过了她的帆布袋。
　　陆京尘迎面走来，二话不说，径直走向李春衫。
　　看着他走向自己，李春衫不知怎么的有种他又要作死的预感，开始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