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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陈氏与闵德仲在书房因为此事争执了许久,后来并没有过多责罚闵知书,只罚跪了几日祠堂便作罢了。陈氏除却做做样子遣了婆子送了致行和知怀一盒养肤的药膏,知怀连她的人影也没见着。

      云珠拿着药膏,跟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知怀瞥见,淡淡道:“扔了。”

      陈氏如今没空去理会青藤院的人,她盘算着,只要知怀一日在府中,日后有的是机会清算这笔账,现下正满心筹备着四姑娘进宫的事宜。

      云珠见这些日子自家姑娘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姑娘一肚子委屈,心怕窝出病来,便劝姑娘去花园走走。

      知怀其实没有这心思,但不愿拂了她意,便跟着她随便走走。快入冬了,园子里早没有什么花木可观赏,知怀只捧着一些鱼食逗弄这池中的锦鲤。

      昨日夜里又下了场雨,泥地上有些湿滑,一不留神,知怀披肩的脚边上便沾染了污泥。云珠将其卸了下来,说要回去换一身。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吹吹风。一会子就回。”知怀淡淡言语。

      云珠便识趣回了青藤院里。

      知怀有一搭没一搭喂着锦鲤,思绪纷飞。耳畔却传来了尖锐刺耳的女音,知怀顿时皱了眉头。

      “哟,姐姐身上的伤可是大好了?”闵知书和她的丫鬟青萍笑脸盈盈走过来。

      回头过,那张令人憎恶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知怀面前。闵知书迈着小步,言语里讥讽着,一点一点向知怀逼近,“看来那几鞭子还是太轻了。”

      知怀克制着情绪,勾了唇角,反讥:“妹妹的祠堂倒也像是还没跪够吧。”

      闵知书倒也不生气,极为得意地走到她跟前,从知怀手中抢过鱼食的盒子,自顾自逗起鱼来,“够不够以后都没机会了不是?姐姐日子还长着,或许还有机会去跪一跪。”

      言毕,闵知书扔完手中的鱼食,忽的回头朝知怀笑起来。闵知书仗着自己进宫的日子近了,所谓规矩体统什么也不放在眼里,无所畏惧起来,她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位姐姐可怜。

      鱼食湿润绵密,闵知书嫌弃脏了手,正要拿帕子来擦拭,却又寻不到帕子,以为落在路上,便要青萍回头去寻。

      知怀微微抬眉,见着青萍走远了,却说起别的话,“昨日夜里下过雨,地上湿滑,妹妹在湖边可得仔细一些。”

      “你什么意思?你想害我不成?”闵知书丝毫不信眼前人有这番胆量。

      知怀却突然捂嘴笑了笑,“姐姐只是提醒你,常在湖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闵知书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么?你无非还惦记着我抢了你进宫的机会,让你嫁给赵家那个纨绔,而不是沈家哥哥吧?”

      “我看倒是妹妹一直对沈公子念念不忘呢,都过去一年了,妹妹都快要进宫了,却仍惦记着他。可叹呐,妹妹生下来什么都有,偏偏唯有此事一直不能如愿以偿。”知怀轻描淡写道。

      闵知书顿时变了脸色,知怀的话显然激怒了她。她扬起手掌,还未落下,却被知怀攥住了手腕,知怀使了很大劲,闵知书越是挣扎,反被抓得越紧。闵知书本能地想抬起另一边手,却又被知怀牢牢束缚住,无奈间吼道:“你放开我!”

      这时知怀却不笑了,面色凝重起来,这与往常人人都道和气的三姑娘完全不一样。她瞪着圆目,似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眉毛高高扬起,快要飞入鬓角,咬牙道:“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吗?”

      知怀顿了顿,推着闵知书往岸边走,闵知书被束缚住手,拗不过知怀的力气,慌张地被推着走,一边叫:“你放开我!我要是掉下去了,我不会放过你!”

      知怀仿佛根本听不见她在叫什么,只使着一股子劲推她。闵知书背靠着湖边,身子已成了倾斜的角度,只要知怀稍稍一松手,她必落水无疑。

      知怀看了眼漂满了绿色浮萍的湖水,污糟得令人发呕,又看了眼闵知书,吐出一口气,像是寒冬腊月飘着的雪风,让闵知书后背发凉,然后慢慢道:“因为你蠢。”

      闵知书根本不通水性,吓得羽睫上沾着泪花,怔忡着望着知怀,嘴里像是被塞了棉花,说不出话,她是真的被知怀吓到了。

      忽而知怀勾了唇角,一把将闵知书从岸边拉了回来,退了一步,站立了身子,舒缓了气息,用着轻轻柔柔的语调,缓缓道:“别人的东西抢来不易,万望妹妹珍之惜之。”

      言毕,知怀正了神色,像是变脸一般,便头也不回的沿着长廊回去。

      闵知书一个人站在原地缓神,她被吓得不轻,连连轻拍着胸口。她转身望着这一池湖水,心里仍旧发慌。

      一道身影从闵知书背后蹿过,却听见噗通一身,这片浮绿的湖水漾起了千层波浪,游鱼逐渐四散而去,投食的盒子空落落落在草丛里。

      回到青藤院,知怀仍是刚出去那样的神色,无喜也无悲,瞧不出一点情绪,她不慌不忙地接过云珠奉上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流月欢喜地捧了一盆雀舌罗汉松过来,平日里这等金贵的花木是不会有青藤院的份,如今闵德仲心中有愧,便总想在物质上补偿一下这对儿女。

      “姑娘,这摆哪儿好呢?”流月兴奋地四处比划着,引得众人都笑她。

      屋子里众人其乐融融,这时云珠从屋子外进来,神色慌张凝重,并不合时宜。她看见屋子里一众的丫鬟,有一丝犹豫,但又只得硬着头皮道:“姑娘,四姑娘没了,老爷夫人要你过去荣生堂的正厅一趟。”

      屋子里各个丫鬟听了,各个噤若寒蝉,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听错了。

      大家面面相觑,这好端端的,四姑娘怎么会没了呢?跟三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知怀难以置信地对上云珠的目光,是一遍又一遍的无声质问。云珠无奈地垂首,当下那刻,知怀是不敢相信的,聪慧如她,在那刻竟慌了神。

      该怎么办?她一遍又一遍的自问。她知道,四姑娘之死,陈氏第一个便要怀疑自己。今日她见过闵知书不假,可当时却无一个相关的人在场,她将如何为自己圆说?

      思索之间,屋子里突然围进来一群黑着脸的婆子,一个个膀大腰圆,将青藤院的正厅围得水泄不通。

      知怀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温和,正襟危坐于榻,她一手支撑着案几,努力挺直了腰杆,丝毫也不示弱。

      这些人知怀识得,都是陈氏身边的婆子,这样的架势,便是抬也要将知怀抬过去。为首的婆子上前一步,沉声道:“三姑娘,别耗着了,请吧。”

      知怀环顾四周后缓缓起身,随即自正了衣襟,不与她多言,便往荣正堂去。她知道,等着她的是怎样的魔鬼炼狱。

      她被一群婆子催促着走至厅前,还不等闵德仲发问,那身后的婆子便一脚踢过去,知怀直直扑到陈氏的跟前,毫无疑问,这是问罪的架势。

      知怀酿跄着跪坐起来,并没有说话,只望着地面上的砖文。

      她此刻一无所知。四姑娘是怎么死的,死在哪儿,这一切她都没有机会知道,但仿佛罪名已经为她定好了。

      陈氏等不及了,天塌地陷一般,几乎是撕扯着拽着知怀的衣襟,嘶吼着:“你为什么要害我女儿?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给你吃给你穿,让你不受饥饿寒冷之苦,让你过着如此体面的生活,又为你找了这么好的亲事,你竟如此报答我?我要让你给我的女儿偿命!你也给我去死!”

      原来她竟然觉得这些都是她的恩赐?原来在陈氏看来,她给予卑贱如蝼蚁的知怀一点点自己弃之如敝履的恩惠,她就应该感恩戴德。

      知怀觉得这是她听过最荒唐的笑话。可她不能笑,她需要做出一副哀婉叹息的模样,再顺着陈氏的拉扯之下,扑倒在闵德仲的脚边。借着陈氏的力气,她的手掌擦破了皮,泛出了殷红的血。

      她的泪在眼眶里打着旋,颤抖着伸出满是伤痕的手,紧紧拽住闵德仲的衣角,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爹,不是我,不是我。”

      闵德仲起初任由陈氏这样撕扯着,他心里也在怀疑,眼前这个从小温顺的女儿当真残害了自己的妹妹?可他瞧见这一双血淋淋的手 ,再一次犹豫了,眼前的女儿分明是府里最为懂事乖顺的姑娘。

      良久,他才让人拉开陈氏,沉声道:“今日,你可曾见过知书?”

      “我见过,在湖边,可我只是聊了几句便回自己院子里了。可我走的时候,妹妹尚且好好的。父亲,四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知怀跪直了身泣声道。闵知书的丫鬟青萍是人证,她无需在此事上做隐瞒。

      闵德仲叹气道:“知书落水,溺亡了。”

      顿时,知怀身子塌了下来,她坐在地上,脑中快速闪过当日的情境,她原本是想吓唬吓唬闵知书来着,根本没想过推她到湖里。

      她将闵知书拉上岸时,仍与湖岸有一定距离,除非是闵知书自己跳了下去,否则根本不会知足落入水中。

      再或许有另一种可能,那边是后来她又遇见了其他人。可之后的事情,知怀便不再可知了。

      知怀泣不成声,“这…这怎么会这样。女儿真的不知此事啊。虽说女儿与四妹妹总是有口角之争,但父亲您是知道的,我总想着四妹妹年幼,多是让着她的,不会与她争执。更何况,女儿也犯不着为了一些闺阁间的一些争论残害四妹妹啊。”

      知怀有张巧言善辩的嘴,她在撇清自己关系的同时,又在时时刻刻提醒闵德仲,闵知书是如何的刁蛮任性。闵德仲若能记得一些知怀的好,便不会太轻易听信陈氏的话。

      闵德仲沉了口气,似是有了些许动摇。

      可陈氏听罢却更为举止却更为疯狂了,她指着知怀骂道:“你这个贱人,你是为了你弟弟,你对知书心怀怨恨早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见知书马上要进宫了,便要断送她的一生是不是?”

      紧接着陈氏如疯妇一般扑向了闵德仲,叫道:“老爷您想想,若不是她,为何她前脚刚回院子,知书便出事了?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闵德仲一时竟觉得陈氏的话亦有所道理,便问知怀:“你可有什么话说?”

      知怀收住泪,叹了口气:“女儿也不知为何会这般巧合。或许四妹妹在我走后又遇到旁的人也未可知。又或许四妹妹是失足落水,毕竟昨夜里刚下过一场雨,湖边泥地里本就湿滑。可为何母亲一定认定是我害了四妹妹呢?”

      这一番逼问倒叫陈氏张不开嘴了。施害者偏要责难受害者,这任谁也说不过去。闵德仲持家虽不正,却也不昏,追问道:“你说你是清白的,可有人证物证。”

      “当时只有我与四妹妹二人。”

      闵德仲痛失爱女,心中悲愤,但尚且知道,问罪于知怀却没有证据,但知怀又无法自证清白,他作为一家之主夹在中间委实难做。

      陈氏在一旁步步紧逼:“老爷,若是你迟疑不定,那我便去大理寺去击鼓鸣冤,让上京的百姓好好瞧瞧,我闵家教养出的不孝子孙。我要让这个贱人和许氏得到应有报应。”

      闵德仲听到陈氏要去报案可吓坏了,连忙叫人拦住她,在闵德仲这儿,此等家族丑事传扬出去,问罪知怀事小,丢了头顶的乌纱帽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便正好合了知怀心意,她深知自己的父亲把自己的仕途看得多么重要,家族百年基业,终于出了个从仕的子孙,莫说闵德仲了,就是闵家阖族的长老也不会如此放任她败坏家族名声。事情若是闹大了,闵德仲便会重新考虑为女申冤这件事。

      “女儿自认清白,自请去大理寺。”

      闵德仲气得原地踱步,他显然是急了。他思量片刻,想要将此事再拖一拖,“此事尚无决断,先将三姑娘关至祠堂,派人把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人进出。择日我请族中长老过府,必将此事有个了断。”言毕,拂袖而去,再无他话。

      陈氏追着闵德仲出去,知怀朝着厅中空荡荡的地方,重重磕下头。再抬起头时,又端着她惯有的温婉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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