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经同意不默许》亨美

3、3 3

　　3
　　高一开学那天，辛祎很早就去了教室，找了个离前门近的位置坐下。
　　看见新同学一个一个走进教室，却没有一张曾经熟悉的脸。说不失落，那是假的。中考过后，辛祎考到了十一中，曾经来打过杂的地方。教学楼去操场，操场去食堂的路和记忆重叠，有些奇妙。
　　辛祎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时针转动的声音融进了越发吵闹的教室。辛祎旁边的位置始终没有人来坐。
　　教室逐渐填满，辛祎关上本子，抬头看着空空的讲台，希望班主任能早点来。
　　门口进来一个高个男生，辛祎把目光移了过去，却呆住了。门口那人穿着牛仔外套，里面简简单单穿了个白色短袖，简单的双肩包和利落的发型——还有一双眼尾轻轻挑起的眼睛——“我见过这个人。”辛祎心里想着，咯噔了一下，“我在区运会上见过他，还一起吃了饭！”这是整个班上六十多号人里她唯一熟悉的面孔了。
　　辛祎把凳子往前移了移，希望这人能坐自己旁边来，解决一下自己被“孤立”的现状。男生却不知道是没有看见还是装作没有看见，直接从辛祎身边略过像教室后方走去，只剩下她还抠着凳子的手在偌大的教室中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这个男生到底叫什么名字？辛祎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两个字就像是在水里游动的鱼，看着快要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却又突然潜了下去。一直到班主任进教室时，辛祎都没能记起来。
　　“好了，大家差不多都到齐了，我先点个名认识一下大家。”班主任拿出了名单。
　　“…”
　　“辛祎。”
　　“到！”
　　“佘苡。”
　　“到！”坐在辛祎旁边位置的女生举了下手。
　　“…”
　　“许垣。”
　　“到。”教室后门传来熟悉的应答声，和去年辛祎在区运会上点名时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对！许垣，他叫许垣！
　　终于弄清楚名字的辛祎就像是排出了好几天的宿便一样畅快…
　　//
　　班主任排了新的位置，辛祎被分到了靠门的这组，而许垣在靠窗的那组。辛祎想找个机会和他打声招呼，可看现在这个座位安排，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上几句话了。
　　好巧不巧的是，班主任老张随机抽的放学要留下来做清洁的人刚好就是他们这一群名字是x开头的。
　　许垣拿着拖把站在教室后面，等着扫地的人先把教室清扫干净。辛祎拿着手里的抹布，一边 擦着瓷砖一边朝教室后方移动。
　　“那个同学…”辛祎拍了拍许垣的手臂。
　　许垣回过头，看着比自己矮一些的辛祎。
　　“同学，你是不是初二的时候参加了区运会啊？”
　　“嗯？”
　　“你初中是不是蜀仁中学的啊？”
　　“是。”许垣回答道。
　　“你当时参加的是一百米，还跑了第二？”辛祎搜寻着能和他扯上联系的记忆，却忽略了对面人像看跟踪狂一样看她的眼神。
　　“对。你怎么知道。”
　　辛祎这才注意到对面人看自己时露出的疑惑，慌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因为我是蜀仁阳光的，当时我也去了，但是没有比赛，我只是去帮忙打杂的。”
　　“巧克力？”许垣突然问道。
　　“啊？什么巧克力？”辛祎的记忆突然断片，愣是想不出她的问题和巧克力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
　　“好，我就是开学的那天看着你太眼熟了，就想起我们见过。”辛祎挠了挠脑袋，“当时一直想不起你名字，后来老师点名了才想起来——”
　　“你叫许垣。”
　　按照言情小说或者狗血电视剧的剧情，这时候的女主角应该露出甜美的微笑，伴随着窗外的阳光和飘起的窗帘，融化男主角的冰山。可是，辛祎的人生从来就不是什么狗血电视剧，而是——动作片。
　　“啊！我靠！”辛祎的脑袋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抹布盖住，等她扯下来一看，李道英正站在后门处和露出讨嫌的微笑。
　　李道英通过体考也考上了十一中，搬到了学校附近的学区房来住，和辛祎租的房子刚好在一个小区，两人便约好了放学顺路一起走。
　　“辛祎，你和谁讲话呢，搞快点做完清洁回家，我训练都搞完了你能不能快点。”
　　许垣转身，想看是谁在讲话。反倒是门口的李道英看见许垣的脸，愣住了。
　　“许…许垣？”
　　许垣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你记得他？”辛祎指着李道英问面前许垣。
　　“嗯，记得。”
　　“那你不记得我？”她又指了指自己。
　　许垣沉默着，没有回答。
　　“行吧，我叫辛祎。你忙你的，我先走一步。”辛祎说完，便把手里的抹布往李道英脸上一扔。
　　“小李子你哪儿偷的抹布！”
　　李道英指了指后门的卫生角：“拿的你们班的。”
　　…
　　//
　　后面的几天，辛祎也一直没和许垣说上话，但她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反正只是同班同学，打了招呼就够了，能不能记得她都不重要。
　　倒是李道英天天在辛祎旁边念叨：“欸你知道吗，许哥是考的文化，不知道为什么就放弃考体尖了，哎好可惜，不然许哥就和我一个班了，才不会和你这种光读书的废人一个班…”
　　辛祎一个眼神杀过去，李道英立刻捂住嘴巴：“我才是废人，四肢发达的废人。

　　才上高一，晚自习都是自愿参加，有的不愿意坐在教室里学习的人就申请回家自习了。许垣算一个，辛祎也算一个。
　　中考完的暑假，辛祎养成了一个习惯，一个她八辈子都不会想到的自己会爱上的事——跑步。以前痛恨跑步痛恨到恨不得打断自己的双腿，现在一天不跑浑身就痒痒。戴上耳机，踏着音乐的重音，调整到完美的步频，好像没有什么比这更加单纯的快乐了。反正李道英也得训练，干脆跑完步一起回家，这样想着，辛祎也每天放学就在学校操场跑个八九圈的。
　　直到有天，在跑道上，看见了许垣。这种曾经单纯的快乐好像慢慢变得不再单纯。
　　许垣总是在放学后半小时左右来到操场，简单的拉伸一下就围着内圈的足球场慢慢的跑，把外面的跑道让给要训练的体尖。他没有像辛祎一样戴上耳机，而是跟着他肌肉的记忆踩上熟悉的频率。辛祎尝试着取下耳机跟在他身后十米左右的位置和他一起跑，却总是累得气喘，最后不得不慢走几步喘口气。
　　辛祎一回头——许垣就这么看着正喘气的她。
　　“你…跑…跑太快了吧。”感觉也就一分钟前才离开自己视线的他，现在却追到了自己身后。
　　“你也跑步？”
　　“嗯，顺便…等李道英训练，你…你怎么也跑？”辛祎边问边匀着气。
　　“习惯了。”许垣提起自己的衣领，擦了擦汗。
　　“你每天都来吗？”
　　“嗯。”
　　“我也是。”
　　许垣不知道要怎么接她的话，理所当然地也没有听懂女孩儿话里拐了八百个弯的心思——以后可以一起跑步。
　　“喝水吗？”见他没有反应，辛祎便岔开话题。
　　“走吧。”许垣从兜里拿出饭卡，扭头就走。
　　辛祎保持着和他一步的距离，跟在后面，中途还良心不安地瞥了几眼正在努力练习跨栏的李道英。
　　“喝什么？”许垣问。
　　“矿泉水就行。”
　　没多久，许垣就把红色包装的矿泉水递到她手上，顺带着还有几颗散装的巧克力。
　　辛祎这才灵光一现，想起了那天他说的巧克力是什么意思，这才回忆起比赛那天他也是这样塞给自己几颗巧克力。
　　“谢谢，下次我请你吧…就当还钱了。”
　　“不用了。”许垣拧开瓶盖，顿了一下，瞧了身边的人一眼，她正猛一用力也把瓶盖打开了。
　　当时的许垣不知道，他原本只是不想麻烦她还钱而已，却被辛祎听出了“以后别一起来小卖部了”的意思，也不知道16岁女孩的心肠和理解能力怎么能别山路还能弯弯绕绕，甚至随时都能走错路。
　　第二天下午，辛祎提前买好了矿泉水，看见许垣来了便走过去递给他：“还你的。”
　　许垣没有拒绝，接了过来，看着辛祎戴上耳机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