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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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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孩子们一个个被家长领走后,热闹了一天的幼儿园也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辛祎一边打扫着教室里各个区域的清洁,把孩子们丢得到处都是的娃娃放回娃娃家,一边招呼着主班老师严祺记得一会儿一起去开会。
隔壁小一班总有一个留到最后的小孩,家长总是要很晚才来接他回家,久而久之,孩子也便从一开始的吵闹成了现在能穿梭在各个教室和老师们称兄道弟的模样。辛祎一开始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晓得大家都喊他笑笑,她便也跟着喊。后来保育员老师说他叫许六一,一个生在儿童节那天的幸运小孩。
许六一又砰地一下撞开小二班的后门,大喊着“辛辛!辛辛老师!”
“找我干啥呢许六一。”辛祎蹲下来张开双臂招呼他过来让她抱抱。
辛祎自从知道许六一的大名后,势必不再喊他的小名,颇有一番要和许六一拜把子的意思。严祺问过她,为啥不叫他笑笑,简单又上口,辛祎只是抿嘴笑了笑,转着手里的笔回答道:“六一,挺浪漫的名字。”
“老师,我爸今天又要很晚才来接我。”许六一坐在辛祎腿上,晃着小脚。
“你要体谅爸爸呀,爸爸都是想赚大钱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呀。”辛祎刮了下许六一的鼻子。
“好的辛祎。”许六一从她腿上跳下来。
“说了好多次了哦笑笑,要叫辛老师!”严祺递给辛祎会议记录本“开会咯,走起。”
辛祎瞥见许六一在一旁冲自己眨了眨眼睛,懂了他的意思,于是便把耳朵凑了过去。“严老师好凶哦。”
招呼好实习老师看着许六一,让他别到处乱跑后,辛祎就和严祺朝会议室走。下午五点半刚过不久,阳光从西边赶来铺在幼儿园的走廊上,那些小朋友种的花花草草全都融在暖色里。
“笑笑又说我凶呢吧。”严祺问道。
辛祎笑着搂住严祺的肩膀“害,小孩嘛!”说着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我知道,反正也得有我来唱白脸才行。”
“那肯定,白脸专家严老师,我们小班要是没你,那孩子们早把楼顶掀翻了。”
“嘁,嘴皮子还挺溜。”
“也就说这些能行,待会儿开会你看着吧,我狗屁都憋不出来。”
开完每周一的例会,出园门已经快七点了,今天回家的路和以往都不太一样。辛祎扫了个电动的共享单车就朝家的方向骑。原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下班,也因为今天回家路的不同而变得特别。向着和以往不同的方向,穿过繁华的商业区,拐进快到大学城边的安静小区。C市本是山城,路及其不好走,主城区基本不会有市民骑单车。可是大学城却像一块不属于C市的地方,路平而好走,破也不算太陡,满足了以前住在嘈杂主城的辛祎想要骑车上下班的心愿。
话说回来,辛祎今天回了属于她自己的家。说得明白一点,这不是每个月给房东租金的那种而是爸妈帮忙付了首付,自己还贷的那种家。这周是搬家后的第一周。
电梯从负二楼的车库上来,辛祎边等边确认手机上显示配送员已经将外卖放在门口的地上,心想着回家就能吃饭,心情又阳光了好几个度。电梯门开了,里头有个人。辛祎一心顾着回爸妈的微信,也没抬头看是谁,转身就想着按下十层的按钮,却看到“10”早已明晃晃亮起。
原来是邻居啊。
“那个你好我是新搬来的,我叫辛…”辛祎回头和那人打招呼,那人也听着声音抬头。
辛祎看清那人长相后,吓得手机快掉到地上,只记得自己全身上下像通了电一样都麻酥酥的,电得脑子也快不太清醒了。她闭上眼睛又睁开了好几次,确定自己不是因为“暗恋后遗症”而落下的病根。然后,那个本以为已经快忘了的名字突然伴随着闪电直直地劈进辛祎的脑子。
许垣。
家里储存旧物那层柜子里的镇柜之宝,那本还是用钢笔一笔一划认真记录了整个高中时代的日记,那个占据着整本日记每一页的名字——许垣。
“辛……辛祎。”她这才把刚才没讲完的话说完。
对方也像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状况。六年前高中时代暗恋自己,毕业后和自己毫无联系如同陌生人的女孩突然和自己出现在同一个电梯里,还是搬家过来,居然还在同一个楼层。许垣也很想掐自己一把,但面前女孩瞳孔里藏不住的惊慌已经明明白白在两人相对的视线中写出一行字——这是真实情况。
“叮咚——”电梯到达的声响划破了两人的寂静,辛祎捂着自己的胸口快步走出去,拿出钥匙开门提起外卖进门脱鞋关门一气呵成。
许垣看着她走出电梯门右拐。这层楼的右边只有两户,其中一户一直是空的,听隔壁的杨奶奶说以前住在那儿的人觉得那屋闹鬼就搬走了,杨奶奶还说周末有人在搬家,可能是有新住户准备住在那家的对门,自己周末连续两天晚上都有急诊,回家已经是凌晨,也没看到什么新鲜动静。现在想来,那对门必定就是辛祎住的地方了。
辛祎连续发了几十条消息轰炸夏泠,隔了快十分钟那边才慢悠悠甩来一条语音“别急,等我慢慢看了来。”没隔几十秒,辛祎得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夏泠的语音轰炸也来得很猛“靠靠靠,什么情况啊,靠啊,你搬家后和许垣住一层楼啊!!。”
“对啊,我在电梯里都懵了。”辛祎刚把语音发出去,夏泠的电话就插了进来,才刚按下接听键,那头的声音就穿破话筒窜进辛祎耳朵里。
“那你咋做的?打招呼没?啥感觉啊你,心脏有没有爆炸狂跳!他什么反应啊?!”
“别急,”辛祎清了清喉咙“一条一条问行不。没做啥,我就说了我是辛祎,然后他可能也快吓死了吧,我真的尴尬到脚趾抓地了,电梯一到我就火速逃离现场了。”
“别逃啊!”夏泠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看好戏的坏意“你就装作老娘无所谓,你只是我花花世界里一只飞过的小小蝴蝶,掀不起老娘心中的一丝涟漪,然后打个招呼再冷静地约个时间一起吃饭客套一下多好。”
“喂,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吧。”辛祎无语地摸了摸额头,朝着书房走去“别说演这么一出了,我能控制自己不腿软坐在地上都耗尽我这几年的修为了。”
打开书柜,那个海军蓝封面的日记本就保持原样地躺在那里,丝毫不知道今天日记里面的主人以一个什么样的模样出现,又经历了怎样的狗血剧情。
“对了,他长咋样啊,变丑了还是帅了啊。”女人啊女人,最关心的果然还是这种问题。
辛祎这才冷静下来回想刚才电梯里看见的许垣的样子。要说和六年前一模一样那是假话,毕竟时光也不是吃素的东西,它爬上脸的痕迹也很是明显。只是毕竟大家也都还是半五十的青年,爬上脸的也只能是成熟而不是苍老和憔悴。许垣的胡子刮得很干净,眼角和高中时期一样微微向上翘着,还在左边滴下一颗浅浅的痣,嘴唇也还是薄薄的,和以前一样。他稍微比以前壮了些,看得出来是锻炼过的痕迹。辛祎在本不富裕的脑袋瓜里搜刮了半天才抠出这样一句话来形容他“成熟的帅吧…”说完自己都没忍住打了个哆嗦,什么狗屁形容词。
“行,你别说了,我懂了。”夏泠提了个主意“本来你俩也没啥故事,别搞得阵仗这么大,都这么多年了该忘的都忘了,过去的都过去了,说不定他也只记得你是他同学,记不得你喜欢他的事儿。有空做点吃的点心啊之类的给人送去,套个近乎,平时邻居之间关照着,你一个女生独居,旁边正好住了熟人,互相照应一下也不是什么多麻烦的事,又不是对他有所图,你别想太紧张。”
“那万一他觉得我有所图呢?”辛祎并不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什么问题。
“不是他觉得你有所图。”夏泠一盆冷水浇下来,“他是明白人,但你不是。”
辛祎听得模模糊糊,没懂这句话的意思,正想开口问问这是啥意思,听筒里就接着又传来夏泠的声音,“我就怕你真的会有所图。”
辛祎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又想起自己在电梯里的一言一行。辛祎,你问问自己,除了吃惊,真的没有那么一点点的惊喜和庆幸吗?
辛祎这么想着,连夏泠又说了什么都没听清。于是含糊着说自己要吃饭了就挂了电话。她看着眼前那本日记,忍不住又翻开了。
第一页上,那句六年来因为回看日记熟悉到都快要背下来的话,突然不同了起来——
2015年8月31日
今天是高中报道第一天,班上一个我认识的初中同学都没有。但是我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他叫许垣,我们初中的时候见过,但他应该不记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