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点通》苏西泠

2、第 2 章 回归于此 思于此 邓丽君的细

　　傍晚点灯时分，Teddy精心烹调着晚餐，空气中满是铲勺清脆的鸣响。绘语则在一边出神地观望着，说不清是在帮倒忙或是在欣赏，欣赏自己父亲认真仔细时所流露一种清醇的温情，他只是依靠在冰箱门上，双眼将焦点灵动地旋转与Teddy的脸颊与十指之间，仿若张张胶片，在焦点替换之余印上Teddy的光影，锁藏于脑海。
　　??“小千，你坐那里吧！”Teddy随手拿毛巾擦干手上滚动的水珠，把椅子从桌下推出。
　　??“好。”我随口应了声，听话地落座，并未多说什么，也不想说，只是呆滞在一瓶百合花之前，玻璃花瓶亭亭玉立在玻璃桌面之上，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意味，好像稍稍一碰就能将它们一起砸碎，我收了收手，鼻尖悄悄地抚摸着纯洁的白色花瓣，可能是因为花蕊带有甜美香气，所以使我食欲大开，迫不及待地走进厨房，嗅着从锅底传出的饭菜味道。
　　??Teddy麻利地把锅里的排骨倒进蓝色瓷盘，肉质的香气混杂着酸甜冲入鼻腔，极度诱惑我可怜的胃，无奈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回到座位，我发觉有一团毛茸茸在脚腕处东蹭西蹭，乍一看，原来是Teddy的小猫——小K，美男猫一只。
　　??“小千，绘语，开饭了！”
　　??“嗯，好的，我去喂小K。”绘语哥抱起顺从的小K走到它的小窝，小碗已经盛好猫粮，足以让它美餐一顿。
　　??四菜一汤，简单，精致，不知道怎么形容。
　　??Teddy先是喝了几口汤，将目光移向我，“小千，你父母还是老样子吗？”
　　??“当然，各自忙各自的事情，要不然能就这样把才十六岁的女儿甩出去，寄存到你家吗！”我不禁向他抱怨着父母的不负责，肆意地吐出苦水。
　　??他没再说什么。
　　??时针“啪啪”转了半周，餐桌上，一片风残云卷。
　　??Teddy并未吃什么，匆匆喝了碗汤，夹了几口素菜便将筷子放下，目不转睛地，他看着我和绘语哥不怎么高雅的吃相，一脸笑意，也可能是出于父亲的情感亦或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不管怎样，这种笑意真的让我感觉到他心中的满足，是啊，绘语哥是他的骄傲，十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个人同时担当起爸爸妈妈，我想所要付出和奉献的也绝非是几日之炎，一时之寒吧！
　　??晚上九点刚过，他递给我一串钥匙：“小千，你房间的钥匙，还记得在哪儿吗？”
　　??我不好意思笑笑：“呃，忘记了！”
　　??“那我带你去吧，天也不早了，如果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明天我带你去买。”他说。
　　??“嗯”，我乖乖答应着，“麻烦了！”
　　??“没关系。”
　　??拿着行李箱，我与他走出大门，左拐，第二间房就是自己的空间，想到这，我美得笑了起来。
　　??1303室，好的，我记住了，Teddy家是1301室。
　　??当1303室的大门被打开时，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副陌生又带些几分熟悉的景象。
　　??一片片微深，却深得艳丽的绿。
　　??我肯定不会忘记，年初我休学来到这里，爸爸给我买了这套小房子，一套厨卫，还有个说不上来是卧室，或是起居室的房间，一切都按照我的意愿来装修，就如爸爸所说，这是要住好几年的房子，可不能马虎。
　　??点燃蜡烛，惬意地泡了个澡，洗完澡后的我带着浴液的芳香端详着，这里之所以没有一张床，是因为我很想平躺在地上睡觉，没有理由，就像我喜欢清晨的机场，没有原因地喜爱。
　　??睡吧，想想明天要买什么，镜子？盒子？还是装饰画......
　　??
　　??周日的早晨,我猛然醒来。糟了！昨天我没定闹钟！
　　??囧！
　　??瞥了眼时钟，还好才八点，不算多晚，洗漱过后，我开始画妆，没有涂上眼影，只是画上淡紫眼线，到底已经长大了，镜子里的自己早就有些大人的样子了。
　　??把Teddy和绘语的号码输入进装着中国ＳＩＭ卡的索爱手机，锁好门，我走到1301室的门前，按响门铃。
　　??果然，某位仁兄仍然昏睡不醒，其父无可奈何，“唰”一下掀开了那位仁兄的被子。
　　??“哈哈！”
　　??白色睡裤上印着大大的“I’m a pig!”，好吧，我承认自己是多么没有承受力的孩子。
　　??于是乎，我笑开了。
　　??再于是乎，“哈哈哈哈哈哈哈！”
　　??绘语哥终于在我无敌的狂笑中惊醒，甩甩头，含糊不清地说“哪个丫头片子笑得那么狂妄，中奖了？多少人民币啊？还是日元？”
　　??没想到，我来到后的第一天，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稍稍生气地嗔道：“喂，大佬，你是太懒了吧，裤子上都被上帝写上了‘I’m a pig’，活该啊！”
　　??“绘语，起床了，都九点半了！”Teddy好心地劝他起床，我可算是明白他这个爸爸当得真不是一般的不容易！佩服！
　　??再再于是乎，绘语哥被我们生拉硬拽，他像死猪一般恋恋不舍地起床，低着头驼着背走进卫生间，脸上刻满一亿个不情愿，连刷牙时都是哀叹不绝，使我没了想法。
　　??吃饭，出门，他总是迷迷糊糊的，直到......
　　??地下通道？地下通道兼购物街，嗯，不错，一看就感觉蛮时尚的，他呢？天啊，这还是他吗，难道吃兴奋剂了？要不然能会眼冒蓝光！
　　??Teddy拉着他走进一家服装店，森马？有印象的，Superjunior－M代言的，什么？50％off!打五折！原来如此！
　　??不出所料，Teddy和他在里面狂买衣服，而我悠闲自得地逛啊逛！挑了几件玩偶，打着丝带的盒子，还有面化妆镜，再次回到“森马”的专卖店时，我震惊得真不知道该用日语中的什么词来形容了。
　　??公式：半个小时=两大袋子衣服
　　??我狠狠地拍了一下绘语哥的头：“怎么花你老爸的钱不心疼？”
　　??“那当然，”他转眼看了看Teddy，“我爱老爸的money但更爱老爸。”
　　??Teddy装作使劲地扭了扭绘语的耳朵，一边扭一边说着：“这还差不多啊！”
　　??我盯着他们俩，心中暗暗叫好，总算把上午他说我是“丫头片子”的仇报了，就在这等痛快的时刻，绘语哥突然冒了一句话。
　　??“小千啊，我猜你没带多少件衣服吧，下午你应该有时间吧，我让我女朋友，啊，不对，是女性朋友带你去买，她知道又便宜又好的地方。”
　　??我嘲笑一下他的嘴硬，故意问了一下Teddy：“在中国，女性朋友与女朋友有区别吗？”
　　??“怎么说呢，对于某人来说是没区别的，例如说我身边的这位。”他说，“绘语啊，你就别给你爸装了，想当年我就是像你这样被你爷爷看穿的。是岸诗对吧？她很好啊！”
　　??绘语哥乐得就差当众抱起他爸爸了，“Yes,sir.老爸你同意就好了，小千你有时间吧，我给她说好了。”
　　??我随口应了声“当然”，岸诗，柳岸诗，我心里有了底，是她啊，我未来的学姐，绘语哥很有品位，挑到了这么好的女孩，他们在一起是挺般配的，但愿他们会长久吧，是吧？我在天国的弟弟，你认为呢？
　　??陪着这对父子去趟书店，我挑了几本小说，一直想买套中文版《源氏物语》，可惜价格太贵，也只好放弃了。
　　??在下午烈阳之下，岸诗姐出现在我面前，直觉果真没错，就是她，自然而然的一番介绍，绘语哥明白了我和她早已成了好朋友，硬是要和我们一起去，结果无情地在岸诗姐的威胁恐吓中举起白旗。
　　??这是条位于市中的一条街，距我们上午去的地方仅有几步之遥，有几十间店面。我一心想买件夏装穿穿，绕了一圈，扫荡不少好东西。逛街是个不折不扣的体力活，我们直奔咖啡馆里休息，顺便聊聊前段时间的故事。
　　??一壶薰衣草花茶，两个不知从哪聊起的女孩，就像小说里那样。
　　??我暗暗低下头，抿了抿茶水，“岸诗姐，我弟弟去世了。”
　　??“你弟弟？噢，是他吗？”她理理刘海支起胳膊凝视着我，悄悄问着。
　　??“嗯，是他，我同桌，终究他还是死了，这不，我替我替他来到这里了吗？”我的同桌，那个可怜的男孩子，还没长大的男孩子，就这样走了，就为该死的病痛，他自己抛弃自己，用五十颗安眠药结束残破不堪的生命。
　　??“自杀。”我补充一句。
　　??“唉，这是命啊，人还是渺小的，可能一场天灾，人祸，生命？消失了吧。”她不怎么有条理说道，碧净的双眼迷离地望向落地窗外一幕幕车水马龙，好似女诗人在忧郁，和她的名字一般。
　　??“嗯，何尝不是呢？你呢，最近过得不错吧？”换个话题，我企图改变一下空气中盈满的凄凉。
　　??她思量了几秒，用笑颜抹掉刚刚残存的抑郁，淡淡唇彩下，轻启唇瓣：“你猜呢，肯定很好呀！我和绘语都很好！”
　　??“那就行。”由于欣慰，我不自觉扬起嘴角，还沾着几点水滴。
　　??深深夜幕，屏幕背光上，男孩消瘦的身影折射在我心上，他最后的微笑，发自内心，又是最后的绝望，最后的无望，最后的掩饰，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张照片给我，为什么！头伏进抱枕，我替你完成梦想了，按照我们的约定，你，高兴吗？
　　??邓丽君的细碎歌声萦绕耳边，映衬着那对耳钉，弟弟送给我的礼物，唯一的，最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