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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后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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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训开始的当天，顶着初夏蒙蒙亮的薄雾，文工团集合出发了。
百十号人，满满当当地挤在几辆军用卡车上，浩浩荡荡地一路开到L大集训地。
苗欣冉坐在卡车上，冷眼看着熟识的大院儿草木渐渐远去，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单。
她默默地坐在偶有颠簸的卡车角落里，突然有点儿后悔。
她当然也看到了那份名单。
“叶戎谦”这三个字，让她着实吃了一惊。
震惊之余，她也有些庆幸。
幸好上次的“事故”里，自己没有得罪他。
不过她更多的还是后悔。
要是直接跟指导员点名要周青宇当教官，她就能更有底气一些了。
即便这些新兵们刚来没多久，但一阵口风过去，也就全知道她是团长的闺女了。
每个人对她都是恭谦礼让、客客气气的，见她不说话，又摸不准她的脾气，便没人敢上前搭腔。
她便这么一路无言地晃荡着到了L大。
苗喻还是专程从外地赶了回来。
他得在夏训开始前来一番例行讲话，鼓舞士气。
苗欣冉已经小半年没见到他了，看着台上从容发言的他，她鼻子有点儿发酸。
她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以免真的有泪流下来。
文工团和L大的训练团队列了两个方阵，左右分隔而坐。
L大这边人不多。
文工团是新兵在前，老兵在后。
叶戎谦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她。
她在他左前方，盘腿席地而坐，两肩微展，脊背笔直，像只气质高傲的白天鹅，正凝神望着台上。
配上一身军装，倒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干练。
隔着老远，叶戎谦也看得格外清楚，好像她就在他眼前坐着。
她身上有种生机勃勃的精神抖擞，又像是带着股天然的清秀恬淡，袅袅飘入他的嗅觉。
像这初夏的风，裹挟着嫩荷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
直到此刻，他都不敢相信，她会选他当教官。
而事实上，她没有选他。
只是她给张蔚的标准，最符合的就是他。
开训仪式结束，文工团老兵直接被带去营地安置，开始训练。
而这十几个新兵，还要分配教官。
名字按姓氏排列，一个个地念下去。
苗欣冉心里有点儿打鼓。
也不知道这个叶戎谦好不好相处……
当初真应该直接选周青宇！
她偷偷瞅了眼台上的苗喻，正遇上苗喻含笑着鼓励她的目光。
她对这目光太熟悉了。
她练舞蹈的几年里，就是这个眼神里的信任和鼓励，撑着她坚定地走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似的，心底的那股精气神儿又回来了。
左右两边的队列还是刚刚在台下的位置，分配时先点到新兵的名字，然后再点对应教官的名字。
“白露沈伦”
“柴瑶郑武”
“邓子佳庄怀”
……
新兵和教官听到名字就要马上前跨一步答“到”，然后面向主席台敬军礼，再退一步回到队列，就算是完成“拜师”了。
“苗欣冉叶戎谦”
苗欣冉正看着苗喻愣神儿，完全没听见自己的名字。
等她看清楚苗喻提示的眼色意怔过来，叶戎谦已经准备跨步了。
她忙一步跨上前去，挺胸抬头喊了声“到！”
她清丽明亮的嗓音正撞上他的厚重沉稳，两个“到”字交织在一起发出，像排练过似的默契。
分明是她晚了几秒，可他们行云流水似的跨步上前、答到、抬臂敬礼、收臂归队，一系列动作几乎都是同步得一秒不差，不禁也让人啧啧称奇。
点名的看乐了，苗喻也不禁莞尔，“还挺默契！看来新教官选的很合适！”
苗欣冉本就为刚才开小差的跑神儿觉得窘迫难当，闻言更是脸红一下到耳根。
她抬眼嗔怪地瞅了一眼苗喻，又往右稍侧了下头，想瞄一眼叶戎谦的表情。
他没什么表情，军姿站得笔挺，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
聚精会神又波澜不惊。
苗欣冉无端地心虚了下，飞速把头正回来，心乱如麻。
有什么好紧张的？她问自己。
相比于叶戎谦的从容镇定，其他“小教官”都暗暗松了口气。
苗欣冉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种背景强大的大小姐，多半吃不得苦，受不得骂，还特别横。
有家里护着，你也不能真拿她怎么样。
当她的教官，还不知道得受多少窝囊气！
周青宇和楚锋分到的新兵都是男兵。
男兵比女兵好带一些，算是对他们两位公子哥儿的格外“照顾”了。
分配完毕，两拨人各自带回。
文工团的新兵就被安置在肃谨楼，也就是“小教官”被安置到的那个二层老破小楼。
女兵住二楼，男兵和小教官住一楼。
男兵住宿条件紧张，八人一间，女兵相对条件宽裕，四人一间。
L大多年来不断扩建，肃谨楼显得越来越形单影只，离食堂、宿舍区、教学区这些核心建筑群都有一定距离。
事实上，这栋楼是建校时就有的，又老又破，早该拆了。
但L大这几年没什么建设需求，肃谨楼又是仅存的几个标志性老建筑，便迟迟没拆。
它常年闲置，每年新兵夏训才被“利用”一下。
一来离训练营地较近，二来磨炼吃苦精神，三来不打扰L大的其他事项。
文工团的老兵和L大的学生都住在L大的宿舍区里。
老兵的夏训强度相对较小，除了集体拉练和团队比拼，只需要日常训练，和新兵训练不在一起。
刚来的新兵总要先被给点“颜色”看看，约束一下自由的灵魂，自然苦一些。
苗欣冉和孟予茹、马思晴、李雪娇分在一个宿舍。
孟予茹是S市本地人，但不是大院儿的，大她两岁，是个唱民歌的小姑娘，一副好嗓子高亢清亮，个性张扬，心直口快。
马思晴来自中部省份，只比她大几个月，也是舞蹈演员，大大咧咧，活泼爱笑。
而李雪娇已经高中毕业了，她大苗欣冉三岁，也是军分区大院儿的子弟。
她没考上大学，才拖人找关系进的文工团，平素收敛包容，性情平和，从不显露锋芒。
四个人很快打扫了房间，又各自整理了内务。
苗欣冉虽然年纪小，动作倒利落干脆，被褥整理也有模有样，规行矩止。
三人用余光偷瞄着苗欣冉的一举一动，见她语气神情间没有颐指气使的蛮横，提起来的心又稍稍放下了些。
新兵们刚认识，还没形成什么小团体。
苗欣冉好久不见爸爸，决定去找苗喻一起吃午饭。
苗喻正站在肃谨楼外，和新兵夏训的负责人攀谈。
新兵夏训的负责人也就是新兵夏训的主教官。
他姓黎，三十多岁，身材彪悍，虎虎生威的气场令人凌然生畏。
苗欣冉自然没敢上前。
她挑了块儿不远不近的台阶，坐在上面静静地等苗喻结束。
周青宇宿舍一行八人都是校友，自然认识得快。
他们正往外走，打算去食堂吃午饭。
周青宇忽看见苗欣冉在几步外静坐，恨不能一步跳到她跟前去。
他回身冲其他人扬了下手，“你们先去吃饭，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叶戎谦也瞅见了苗欣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周青宇薅住了胳膊，“你跟我来”。
叶戎谦被周青宇拖着胳膊朝苗欣冉走去，直走到她跟前才被他放开。
牧铮和楚锋都有颗看热闹的心，也跟着走了过来，没跟剩下的四人挪步食堂去。
苗欣冉见周青宇领着一行人直冲自己而来，不明就里地站起来，乖乖地巧笑了下，等他们先开口。
周青宇开口便直奔主题，“你选的他？”
苗欣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眯了下眼，“啊？”
周青宇又气又笑地摊着两手，“你早说你没选我，我就不用接这破活儿了！”
苗欣冉这才反应过来。
她想解释，但当着叶戎谦，她又没法明说。
她总不能说，我被分了这么个教官，我也很不情愿、很意外吧？！
她只得瞪大一双写满无辜的眼睛，摊开两手故作惊讶，“我选的是你啊！”
这回轮到周青宇惊讶了，“你选的我？确定么？”
苗欣冉点点头，水灵的大眼睛闪着狡黠的光，“那可不！我跟指导员说，我需要一个德才兼备、智勇双全、品学兼优、出类拔萃的教官，那不就是你吗？”
“是么？”周青宇都听愣了，眯眼皱着眉思考自己是不是如此“完美”。
“当然！哥哥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么优秀！”苗欣冉忙不迭地点头，又假惺惺地摇头叹惋，“我就是没想到，原来别人都不这么认为……”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周青宇叉腰。
“不用难过，你在我心里还是最棒的！”苗欣冉惺惺作态地拍了拍他的肩，摇头晃脑一副安慰的口吻，“就是以后还要加强学习，努力上进……”
周青宇笑骂，“你怎么不去演戏呢！？”
牧铮和楚锋都不由得笑出声来，一齐别过脸去看叶戎谦的反应。
向来冷峻的他，眉眼正凝神在装模作样的苗欣冉身上，露出些许浅淡的笑意。
周青齐无可奈何地摇头，“你要早说不选我……”
苗欣冉一语截断他的话，自鸣得意似的语气，“你们军校本来就没暑假，你不陪我夏训，不也得在这儿训练？这么说起来，应该也不算耽误你……”
周青宇被她的理所当然气笑了，瞪大眼反驳，“暑期训练比这强度小多了……”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总得尽下地主之谊吧？陪我训练训练怎么了？”苗欣冉的小嘴也是不饶人的，挑着好看的眉毛就瞪了回去，“好歹兄妹一场！‘本是同根生……’”
周青宇截住她摇头晃脑的诗兴，挑眉笑着嗔了回去，“对！‘相煎何太急’说的就是你！这诗应该我念！”
他说罢转身就要走。
“那算我对不起你，” 苗欣冉见好就收，忙拉住他的胳膊表示妥协。
但看他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变本加厉去逗他，“看得出来，哥哥你对当我教官这件事儿是多么的上心啊！这份儿心意我领了，我很感动！你放心，我会经常去向你请教的……”
“你给我滚……”周青宇忍不住想骂人，脸上却全是笑意，并没真计较。
楚锋忙过来推周青宇，笑着劝道，“谁还没被自己妹妹坑过？多正常的事儿，还想找人说理！？”
“说什么理？”苗喻富有磁性的男低音传了过来。
他正笑着朝他们走来，独自一人，看来是已经跟黎重城聊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