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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教官,你是不是在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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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教官,你是不是在整我?
叶戎谦根本没想。
“你既然落到我手上了,那就是我的兵,”他语气平静,“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若是不按照军人的标准来要求你,那是对你不负责任,也是我没尽到自己的责任。”
苗欣冉别过头去喝了口水。
陈词滥调!
她最受不了说教。
“你知道么,肌肉也是有记忆的,像你的大脑一样!”叶戎谦认真地看着她。
“这就是熟能生巧的道理!一遍一遍简单的动作练习,可能会让你觉得枯燥,但是你要相信,你的每一根筋骨、每一块肌肉,都会替你记住这一遍一遍的感觉。练得多,你就不再需要思考了,身体的本能记忆会告诉你,齐步该甩臂到什么角度,正步该抬腿到什么高度,一步跨出去该是什么宽度,怎么瞄靶能又快又准,怎么握枪能又稳又省劲儿……你看过整齐化一的队列吧?你觉得那只是一个集体简单机械动作训练的成果?不是的,那是每一个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苗欣冉看着他瞪眼,内心暗暗纳罕:这说法倒挺新颖!以前还从没有听人这么说过!而且他居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真难得!
确实是难得,叶戎谦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掏心挖肺地劝过谁。
叶戎谦看着她瞪得溜圆的小眼神儿,便知道她没认真听进去,不由得又叹气,“你是不是觉得这肌肉记忆没什么用?”
“没有,”苗欣冉的胡思乱想被他的叹气打断,无端地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觉得……”
“肌肉就像你的大脑一样,熟能生巧!记忆训练做得多了,就越用越灵光!”叶戎谦定定地看着她,“相反,一步错步步错,前面落后了,后面你就很难赶上!你不信就等着看!站军姿得过且过不到位,齐步走跑神儿溜号儿不专心,那到了学近身搏击时候,练摸黑装枪的时候,瞄准靶心扣扳机的时候,你都会比别人慢!若是别的事儿,你慢点儿没什么,做好了就行,可你是个军人,就慢一秒都不行,因为敌人不会等你!上了战场你就会知道,强大的心理压力和紧张情绪会影响你的思考,等你靠大脑去指挥自己的行动才能架好枪的时候,别人凭肌肉记忆只怕连扳机都扣响了!战场上的时间就是生命,慢一秒就是送死!你必须比别人都快,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战友,保护国家,明白么?!”
苗欣冉被他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却不再觉得丢脸了。
她觉得他说得有点儿道理。
她自己练习跳舞多年,深知一个动作练得多和练得少,练得用心还是不用心,舞台表现力一定是不一样的。
放在军事训练上,应该也是同理,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不觉间便内心惭愧,心悦诚服。
“教官,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发自肺腑,低着头不敢看他。
叶戎谦循循善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苗欣冉,你得自己知道使劲儿,把别人比下去!战场上的战友比你快,确实可以掩护你!可是如果今天训练时,你的战友比你快一秒,你就要问问自己,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会不会有一个敌军士兵也在进行这项训练,也比你快一秒!?力争上游,把本领学好学精,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她连连点头,内心叹服。
原来他的思维方式是这样的。
居安思危,见善思齐,难怪能比别人都优秀!
她刚刚一直觉得眼皮上有点儿痒,见他总算止住了训诫,便用手轻轻地蹭了几下,岂料越蹭越痒,最后整个眼睛都顷刻间肿了起来。
叶戎谦起初没在意,见她没完没了地揉眼,便侧目瞥了一眼过去,“我还算讲道理吧?又没开口骂你,用不着哭鼻子吧?!”
“我没哭鼻子!”她抬头便反驳回去。
他却瞬间跳了起来。
“你这眼睛怎么回事儿?!”
他大惊失色,又立马蹲身到她面前来,凑近了仔细端详,
“肿这么高!?你被蜜蜂蛰了吧?!”
苗欣冉斜睨着一大一小的两只眼睛,瞅瞅眼前他这张放大的俊脸,撇着嘴摇头表示不介意,“别大惊小怪!就是被蚊子咬了!”
“什么时候?!”叶戎谦皱着眉问。
“刚刚站军姿的时候!”苗欣冉没好气地道。
一个蚊子包有什么好惊讶的。
而且还不是因为你罚我站军姿,才被咬的!?
也难怪叶戎谦吃惊,他还从没见过肿这么大的蚊子包。
苗欣冉的皮肤对蚊虫叮咬很敏感。
同样都是被蚊子咬一下,别人一个红点的事儿,搁她身上就能肿到天上去!何况眼部皮肤本来就薄,自然就更敏感了。
“站军姿的时候?”叶戎谦挑着眉毛一脸莫名,“蚊子来咬你眼睛,你都没看见?”
她舔舔嘴唇。
她闭着眼做梦呢,怎么能看见!
她虽心里恨恨的,嘴上还得耐着性子解释,“我好像听见有蚊子飞近了,然后眼皮上针扎似的疼了一下,我就眨了下眼,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一蹭倒痒起来了……”
叶戎谦登时站了起来,“我去给你拿点儿药!”
他还带了药?苗欣冉暗自诧异。
他探手去自己的书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个红红的小铁盒来。
“过来,”他重在她身前蹲下,命令似的口吻。
“眼睛闭上,我给你擦点儿清凉油!”
“哦!”
苗欣冉这会儿乖得很,依言闭着眼伸头到他面前。
叶戎谦用食指肚挑了些膏体,轻轻擦在她那只红肿非常的眼皮上。
凉凉的,很舒服。
“这东西能抹到眼睛上么?”
苗欣冉忽然发问。
叶戎谦也愣了一秒,“可能熏了点儿,睁不开眼。”
“啊?那怎么办?!”苗欣冉吃了一惊,想要瞪眼。
但她蓦然睁开的眼瞬间又被熏得闭上了,只得抬手在抹药的那只眼皮上扇风,又嗔又笑。
“妈呀,这可怎么办?教官,你是不是在整我?!”
她声色清亮,带着笑意的嗔怨听起来是带着娇媚的婉转动听,倒有种撒娇的感觉。
叶戎谦心下微漾,面上却不动声色,“一会儿味道散了就好了,否则你怎么办,继续揉继续肿?”
苗欣冉被他怼得没话说,只得噘噘嘴,闭着眼睛生闷气。
“你也是,都感觉到蚊子飞过来了,怎么还会被咬!”叶戎谦给她抹完了药,皱着眉站了起来。
“不是你说的不让动么?”苗欣冉紧闭着肿得老高的眼,嘴里还在表达不满。
“我是说不让你乱动!”叶戎谦纠正她,“有事儿你倒是打报告啊!”
“那怎么好意思!?”苗欣冉努努嘴,“我说什么?报告教官,有蚊子过来了?”
“讲理的时候小嘴儿叭叭儿的,”叶戎谦眯着眼瞥了她一下,“打个报告,倒不好意思了!?”
苗欣冉被噎得心口疼。
她气鼓鼓地想了几秒,反倒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眯缝着一双眼去看叶戎谦的脸,“教官,你会说东北话?”
叶戎谦被她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摸不着头脑,眨了下眼,“不会。”
“说谎!”苗欣冉重又闭了眼,脸上带着自得地笑,“你刚刚这个‘叭叭儿’的,绝对是我们东北话!”
叶戎谦勾了下唇角,镇定自若,“哦,可能是被你带的……”
“不可能!我可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苗欣冉拨浪鼓似的摇头,“我没教过你这个,可别赖在我身上!”
叶戎谦无奈地抿抿嘴,“哦,那我就是自学成才了!”
苗欣冉嗤了一声,闭着眼发笑,“教官你还挺幽默!”
幽默?
他?
长这么大还头回有人这么说!
“教官,”苗欣冉闭着眼唤他。
“又怎么了?”叶戎谦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又要作什么妖。
“东北话不适合你,别学了!”苗欣冉闭着眼,评论似的口吻煞有其事。
她可真是善良。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正在出手挽救一个要被东北口音耽误的正经人。
哪怕这人刚刚她还恨得咬牙切齿。
“为什么?”叶戎谦挑眉看着她,心里有些好笑。
苗欣冉苦口婆心,“东北话不符合你威严的气质!本来挺严肃一人儿,一开口‘哎呀妈呀!’那不全完了!?”
叶戎谦嗤了一声,淡淡地笑开来。
苗欣冉还是头回听见他笑,忙强撑着又睁开眼,凑过头来瞧新鲜,“教官,你会笑啊?!”
“我不能笑?”叶戎谦敛了笑意,一双清眸瞥着她打量,“正好,我刚想起来,还要问你一个问题。”
“有关东北话的么?”苗欣冉睁大眼睛,自信满满地等他向自己“请教”。
“睁着眼站军姿,你是怎么被蚊子咬到眼皮的?”
叶戎谦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眼神里透出洞察一切的嘲讽。
四目相对,避无可避。
她的尴尬顿时凝在脸上,冻成了冰……
这个嘛……
我该怎么解释……
她大脑飞转,无法可解。
“唉呀,这清凉油的味儿怎么这么大,熏死我了!”她两只小手齐上了阵,一股脑地朝着眼睛猛扇风,嘴里念叨个不停。
熏的就是偷懒虫!
叶戎谦心里叹了口气,勾唇无奈地淡笑了下,站起来便拎了自己的东西要走。
“教官,你干嘛去?!”
苗欣冉在他身后高声问,声线似是有些着急。
叶戎谦回了身,“去吃饭,怎么了?”
“那你带上我啊?!我眼睛睁不开!”苗欣冉闭着眼大呼小叫。
叶戎谦叉着腰,心底觉得好笑,“药已经抹了好半天了,而且也只抹了一只眼,你现在跟我说你两只眼睛都睁不开?!”
苗欣冉硬着头皮装聋作哑,脸皮厚到心惊肉跳,闭着眼伸出手去,抓住了叶戎谦的书包,“教官,两只眼睛离这么近,一只抹了药,另一只也跟着熏啊!”
“那怎么办?”叶戎谦挑眉,“你这还赖上我了?!”
“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是真的睁不开眼!”苗欣冉又好气又好笑,“况且我为什么会睁不开眼,还不是因为你?!”
“我咬的?!”叶戎谦嗤了一声,反问得犀利。
“要不是你罚我我能被咬?要不是你抹药我能睁不开眼?”苗欣冉的口舌也不是等闲之辈。
嗬!瞧瞧!
瞧瞧这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自然劲儿!
叶戎谦冷嗤了一声,转身就又要走。
但她死扯着他的书包,又把他拽了回来。